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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終焉》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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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終焉》03

“雖然我的確說過你可以篡改【書】,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唐澤伊織知道太宰治可能並沒有說實話,但他的確不可避免地焦慮起來。

他只剩下四年半的時間,而且他已經失敗過兩次了,萬一他真的沒能力救下中也怎麽辦?

到時候他要怎麽辦才好?

有什麽氣場從唐澤伊織的身邊生發出來,下一秒,太宰治便出言轉移了他的註意力:“現在費奧多爾和【書】在哪裏?我們先去試一試吧,就從篡改【書】失控後召喚出來的那些可能世界開始嘗試?”

唐澤伊織連連點頭,和唐澤伊織(作家)一同在心中默默祈禱:

一定要能成功啊……

——

一定要成功啊……

太宰治也正在心中默念著同樣的內容,但他卻並非是希望唐澤伊織作家成功,而是在祈禱自己對唐澤伊織的引導能夠成功。

這可能是所有聰明人的通病,又或者說是所有掌權者的通病,那就是希望能將所有危險的東西的引線或者把柄或者控制權捏在自己的手裏。

就像異能力危險的夢野久作被始終關在小黑屋裏,哪兒也不能去;就像是系在中原中也脖子上看不見摸不著的忠心和太宰治這個“核終止按鈕”;就像是曾經的澀澤龍彥……

太宰治曾經深恨這些東西,因為它們讓他失去了珍視的友人。

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當自己處於森鷗外的處境的時候,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

唐澤伊織是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彈,並且威力巨大,害人害己,如果他沒有制約他的手段的話,最好還是盡早處理掉最好,而如果處理不掉,那他們就得像現在這樣,確保那個足以拴住他的制約手段足夠有力了。

而既然話題說到了這裏,問題就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唐澤伊織癡迷於中原中也,那麽,中原中也足以成為他的制約人嗎?

並不。

在第二周目結尾前,唐澤伊織甚至都沒有真的將中原中也當成一個活生生的,有著自我意志的人。

中原中也本人的意志都不足以說服他改變執念和主意,更不用說其他了。

那麽,假如唐澤伊織意識到中原中也是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甚至是會變化的人了呢?

他現在依舊癡迷於現在這個“並非紙片人”的中原中也,但未來呢?

如果他認為中原中也不再是他心目中的信仰的神明了之後呢?

他能接受中原中也與他認知中沖突的地方一次(並非紙片人),那麽第二次呢?

綜上,中原中也並不足以成為他的制約人,因為那份感情是不可控的。

而在太宰治這裏,還有著另外一個無法對他人言明的理由:

中原中也是他的戀人,是他的狗,是他的所有物,太宰治無法接受中原中也與另一個人建立起更為緊密、無可分割的羈絆。

——就仿佛他當初與中原中也建立起來的一樣。

只不過唐澤伊織和中原中也的關系正好與他和中原中也之間的關系相對,唐澤伊織占據了那個危險品的位置,而中原中也則成為了韁繩。

甚至,因為唐澤伊織的病態情結,他和中原中也建立起的關系註定會比他太宰治與中原中也15歲時建立起的搭檔關系更為親密,也更為扭曲。

因為中原中也有理智,有正常的人格,有正常的感情連接,他能夠自主選擇控制“汙濁”的開啟,他只是無法關閉“汙濁”。

當年的中原中也需要的僅僅只是一位可以共同出危險任務、交付生死的“搭檔”。

而唐澤伊織呢?

唐澤伊織沒有理智可言,他的人格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對中原中也的迷戀上,他對中原中也以外的任何人和事務都沒有情感連接,也並不將對方視作與他同等的“人”,他甚至無法意識到唐澤伊織作家潛意識裏對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裏的人和事的篡改,更不用說控制了。

所以,倘若中原中也真的成為唐澤伊織的制約人,那事情一定會發展成為某些太宰治不願意看到的景象。

——所以,一定要成功啊。

如果他能夠藉此找到第二個制約手段,中原中也就不會被迫犧牲了。

太宰治暗暗咬牙——盡管中原中也似乎對此頗為感興趣的樣子。

一想起二周目結束前最後那段時間,中原中也投向自己的戲謔而又躍躍欲試的眼神,太宰治就恨得牙癢癢。

他當然知道那只是中原中也對他特攻的激將法,但,都說了是“特攻”了,太宰治確實挺吃這套的。

解決掉這件事吧。

解決掉【書】,也解決掉唐澤伊織。

如果能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就最好了。

太宰治看向一無所知的唐澤伊織,彎了彎惡念叢生的眼眸。

“費奧多爾那家夥可是很難纏的,萬一他要是提前察覺到了不對勁,可能會出變故,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對,費奧多爾……”唐澤伊織深深地蹙眉,咬著手指頭,盤算起要怎麽處理接下去的事情來,“那家夥可討人厭了,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到處冒出來……”

在太宰治刻意的焦慮攻擊下,唐澤伊織心亂如麻,連中原中也也來不及向其正式告別了,匆匆和他道完別後便帶著太宰治趕往異能特務科總部。

但他到底不再是過去蠢笨的唐澤伊織了。

因為他到底沒有忘記要將記憶還給中原中也的事情,也沒有忘記這次一定得讓中原中也也參與進這場計劃中來,並且,是完完整整地參與其中。

於是,在唐澤伊織和太宰治抵達異能特務科總部的時候,作為本次任務遠程指導的中原中也也已經就位了。

作為中原中也幕僚的眾人(包括尚未消失但即將消失的眾鬼)也紛紛在港口黑手黨的會議室內落了座。

田山花袋作為信息支持沖大家比了個“ok”的手勢,宣布本次“《神明終焉》行動”正式開始。

——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在書寫自己的名字。

工整地,一筆一劃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在一本巨大的,像是石碑一樣的書的書頁上。

按照原定的計劃,他其實不應該這樣做的,他應該做的,是挑選出書的某一頁,然後在上面進行“修改”。

但誰讓他失敗了呢?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計劃越來越無解,也越來越瘋狂。

他原本可是只想小小地借用下書頁的殘頁的。

可,誰讓他的阻止者們太強大了呢?

他們硬生生地將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送到了【書】的身邊,讓他的計劃變成了現在這樣可怕的龐然大物。

——就像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異能力【罪與罰】(殺死費奧多爾的人將會成為下一個費奧多爾)一樣,費奧多爾是生長在失敗之上的“失敗中的失敗者”,但也是“成功中的成功者”。

被殺死的弱者,反而因為“被殺死”而成為了最終存活下來的那個人。

被打敗的失敗者,反而因為“被打敗”而成為了最終取得勝利的那個人。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哼著歌,愉快地書寫著他長長的名字。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因書寫自己的名字而產生的單純的愉悅和滿足感。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他們國家的人的名字都太長了呢?

不過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總之,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樣輕松的情緒裏,愉快地落下他長長的名字的最後一筆。

眾所周不知,【書】是沒有主人的,但並非是因為【書】是天地間孕育而成的奇跡這件事,而是因為,所有妄想成為它的主人的人,所有試圖在它的封面上署上自己的名字的人,都被它所殺死了。

但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剛好知道這一點。

所以啊,在很早的時候,他的心中便隱隱約約有了這樣一個想法的種子,而這枚種子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生根發芽,直到,他被“失敗”推到了【書】的面前,這枚種子結出了含苞的花兒。

當年的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想法是——

既然他的【罪與罰】是讓“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取代那個殺死他的人,那麽,加入殺死他的那個“人”是【書】呢?

假如是【書】殺死了“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麽,【書】會被“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取代嗎?

就像他曾經被“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取代的那樣?

而如果“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無法取代【書】,“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會死嗎?

死得徹徹底底?

還是,會誕生出下一個,例如“多爾費奧·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類的不死的幽靈?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收回筆,靜靜地、瘋魔地,看著【書】上的署名。

等待著。

他等待著成功——擁有【書】的所有權,徹底地掌握【書】。

也期待著失敗——無論是取代【書】,還是被【書】所殺死。

他等待著,嘴角高揚,肆意地笑著,張開雙臂,毫無防備地擁抱一樣地朝向【書】。

而在他的身後,來自異能特務科的追捕者們直到這時才姍姍來遲,正好能目睹他籌備好的謝幕。而在他的身後,來自異能特務科的追捕者們直到這時才姍姍來遲,正好能目睹他籌備好的謝幕。

——《神明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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