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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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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0

—C—

“‘唐澤伊織’……”

芥川銀和芥川龍之介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而倒吸一口涼氣。

唐澤伊織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出乎意料。

在他們的心目中,唐澤伊織是無異能力者。

但,如果是因為使用了逆轉時間這樣可怕的異能力所以才會“無異能”,似乎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中島敦的說法一出,他們也都記起來,他們曾經的確是有聽說過有些異能力格外特殊,乃至於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甚至有些會以性命為代價……

更重要的是,以他們兄妹兩對唐澤伊織的認知,他也的確是個會為了“中原中也”做出這樣行徑的人。

中島敦的講述合情合理,就像是,真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一樣。

不,不是“就像是”,而是,“就是”。

如果中島敦沒有撒謊,那的的確確就是曾經發生過一次的事情。

為了撕毀《書》,為了讓世界回歸舊日的平靜,中原中也先生決定犧牲自己,甚至抹消自己的存在。

但未來,不,過去的那個“唐澤伊織”卻無法接受這樣的未來,於是他使用了異能力,逆轉了時間。

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麽港口黑手黨並沒有中原中也,武裝偵探社並沒有太宰治,唐澤伊織和旗會一起找了將近十年的中原中也……

“我認為,之所以會造成這樣大的變化,或許是因為,除了唐澤伊織和我之外,還有人和我們一樣,‘被逆轉了時間卻保留了那段記憶’。”

也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在面對時間線轉變、夢噩侵襲的境遇下,中島敦哪怕還是初出茅廬一樣的慌慌張張,內裏的思路卻依舊清晰。

在時間逆轉前,他知道唐澤伊織這個人是在他使用異能力逆轉時間的那個時候,但他也只知道他的相貌,卻不知道名字;

而在時間逆轉後,他也只聽說了唐澤伊織這個人的名字和事跡,卻陰差陽錯之下遲遲沒有見到過他,再加上唐澤伊織的年齡似乎發生了改變,由中島敦認知中的成年人一下子變成了小孩子。

但盡管如此,中島敦依舊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中島敦再次整理了一次自己的思緒,望向芥川銀和芥川龍之介,肯定作答:“我認為,那個人是太宰先生。”

—B—

“怎麽都不說話?你們不是好久、好久不見的舊友嗎?”唐澤伊織搖晃著他瘦削稚嫩的小腿,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樣。

但或許是因為他的確早已不是一個原裝的純粹的孩子了,哪怕刻意“天真”,靈魂深處裏的透出來的那股子戲謔怎麽也壓不下去。

“我記得‘書’裏記錄過的,在某一種世界線的可能裏,太宰你可是也跳樓前也要執意去見上織田先生一面的呢!”

此話一出,織田作之助無奈而又包容地投來一瞥,像是個縱容惡作劇的孩子的老好人父親。

他當然知道這孩子骨子裏透出來的惡劣,但——

就算唐澤伊織說他和太宰治是“舊友”,織田作之助卻也的的確確,從未與任何一個名為“太宰治”的男人成為過朋友。

甚至,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他,也從未聽說過“太宰治”這個名字。

突然冒出來的“舊友”的殊榮,一個不知道為何對自己情緒莫名的陌生人,相比起他親眼看著長大——好吧,也沒長大多少;但總而言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織田作之助當然會在倆人當中選擇唐澤伊織。

太宰治沈默了許久,還是開了口:“……好久不見。”

但他這句“好久不見”卻並不是對著一無所知的織田作之助說的,而是對——

“……好久不見,唐澤伊織。”

——他補全了他的招呼。

唐澤伊織的目光稍稍頓了頓,確實是好久不見。

他們其實交鋒過無數次,時間逆轉前,時間逆轉後,直到現在也依舊在明爭暗鬥著,一刻也未有停息過。

但,

他們從未正式見面過。

唐澤伊織和太宰治見過的一次面就是在中原中也將死那刻,隱忍數年的少年第一次出現在人前,逆轉了時間。

而第二次,便是此時。

此時,唐澤伊織找到了中原中也的這一刻。

“嗯,好久不見,”唐澤伊織從鼻子裏發出聲音,將目光輕蔑而又厭惡地盯著他,“你什麽時候把‘你、從、我、那、兒、偷、走、的、我、的、瑰、寶’還給我?”

他一字一句,在說出“我的瑰寶”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比“你從我那兒”幾個字的語氣還要更重。

他明明已經從死亡那裏救下了他的神明,在此之後,他只需要規避掉所有來自橫濱的風雨災難就好了。

他早已計劃好要帶著神明和神明珍視的人們去旅行,帶著他們一起離開這該死的被書所寫就的“世界中心”。

可偏偏。

有個人仗著自己異能力的優越性粉碎了這一切。

——他從唐澤伊織這個庇護者的手中截走了中原中也。

“我不明白,明明你也不希望他死,不是嗎?可為什麽你要阻止我帶走他?因為私心?那你的私心可比不上我的更高貴。”

唐澤伊織認為,做出這樣行徑的太宰治僅僅只是懷揣著一份可惡的覬覦之心而已。

“‘我走之後管他洪水滔天’,你不是也這樣想的嗎?你對這個世界不是也無所謂的嗎?別告訴我你突然就變成一個願意為了世界獻身的大聖人了,而且在偷走他以後這麽多年來你都讓他和任何人都毫無任何接觸,你不就是在打著和我一樣的主意嗎?哦,比我更甚。”

“我還只是想要打造一個烏托邦,你這是在養‘禁臠’?”

“你怎麽敢這樣輕賤他?!!”

唐澤伊織長久壓抑著的憤怒傾瀉而出,他歇斯底裏,既恨又怒。

他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卻到底憑借自己是做不到了。

當年他本以為被中也放棄後這家夥就會自此消停,甚至自殺成功,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岔子,太宰治在那之後的確是自殺了,也的確是險些就自殺成功了,卻又在最後時刻突然出現在了那個最關鍵的地方……

機關算盡卻在最後時刻功虧一簣的絕望感早已讓他成為了一個瘋子。

只不過,他是個再清醒不過的瘋子了。

所以,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武力上欠缺,在智鬥計謀上也比不過對方,但也清醒的,想要除之而後快。

不過,那些都得為了“一件事”讓步。

發洩過自己藏匿於心中,折磨他這麽多年以來日夜不停的憤怒、怨恨和瘋狂後,唐澤伊織突然一轉話音,輕飄飄地笑了起來:“不過呢,就算你不承認,我也知道,你沒辦法面對這個吧?織田——”

織田作之助嘆了口氣,舉起了槍。

“就算他不認識你,就算他會拿槍指著你,你也沒辦法對付他吧?”

“別這麽看著我啊,”唐澤伊織叉腰,“我才不管用一遍兩遍還是十遍千遍呢!只要你的心還有一天會為織田作之助有所停留,我就會讓織田作之助來對付你!”

對此,織田作之助縱容地看著唐澤伊織,活脫脫一個無條件溺愛孩子的老父親。

許是太宰治的眼神兇了些,織田作之助上前一步護住了唐澤伊織,而唐澤伊織色厲內荏的繼續叫囂:“怎麽啦,好用就用啊!”

太宰治無語凝噎。

就是這樣,“好用就用啊”,盡管實際上唐澤伊織第一次使用織田作之助來威脅他的時候(mimic事件)並不“好用”,甚至唐澤伊織不得不因為他將重寶壓在織田作之助身上得到的慘敗而做出讓步,旗會也損失慘重,不得不成為港口黑手黨的依附,但唐澤伊織決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繼續利用織田作之助在關鍵時刻來威脅他。

——就像……,就像唐澤伊織剛剛憤怒到口不擇言的時候脫口而出的“禁臠”兩個字一樣。

——明明他從未對任何人,哪怕是中原中也本人透露過自己的任何心意,唐澤伊織卻篤定了他對中原中也的那份,連自己也經常會說不出、道不明的心情。

——明明,直到時間逆轉後,他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第一次真正的“觸碰”過時間被逆轉後的他……

禁臠麽……喜歡麽……愛麽……

他這種人,就連太宰治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有著那種奢侈的情感,唐澤伊織卻似乎對他篤定得很。

不管是織田作之助,還是中原中也。

甚至是森鷗外、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

明明就連太宰治自己都沒辦法肯定自己對這些人的實際情緒和情感,唐澤伊織一個外人卻仿佛洞若觀火一樣。

偏偏唐澤伊織又絕不是那種撥草瞻風、洞悉一切的人,他甚至(在太宰治這種人看來)非常的蠢。

——瞧瞧啊,他甚至需要去找那麽久根本無用的玻璃珠才能找到他這裏來呢!

可,他又確實沒辦法在織田作之助的註視下做任何事情。

……盡管,織田作之助站在他的面前,舉著槍對準他,防備著他,卻保護著他的敵人。

唐澤伊織理直氣壯:“我才不管這個世界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只要中也活著。”

他這個時候倒像是個真正任性的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了。

可,太宰治難道就想要讓中也去死嗎?

怎麽可能?!

如果他真的有過那麽一秒鐘想要讓中原中也去死,他也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他自己現在這個藏頭露尾、有如喪家之犬的姿態,可真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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