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非線性逆行》29

關燈
《非線性逆行》29

—A—

霧,散了。

確切地說,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白霧散了。

就像它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沒有在第一時間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一樣,等大家察覺到周邊的白霧僅僅只剩下純粹的“人造煙霧”(彈藥、炮火、煙霧彈、純粹的人工造霧——該死,所以說確實有人在裏面渾水摸魚……)而並非異能力白霧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原本稀少的城市裏一下子就重新擠滿了人。

活著的、死去的、傷殘的……

普通人、異能力者……

軍隊、平民……

本土的、外來的……

人們就像他們被分隔開去的時候一樣,憑空出現在了彼此的身邊,所有人都被這突兀的變故給震驚到,但時間不會就此暫停,因為憑空多出來的人、收不住槍支彈藥和各種異能力而造成的混亂很快就席卷了整個橫濱,而所有的這一切,又悉數被更濃的人造煙霧給籠罩,連原本蒼白的霧都隱約泛上了血光……

直到——

來自橫濱異能特務科總部的廣播在濃霧中打開,悠揚卻又在這種時刻顯得極其詭異的輕音樂穿透了霧氣傳遞到四面八方。

所有身處橫濱內外的人都在異能力產物的作用下被迫“鎮定”下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收起槍支彈藥,就地尋找掩體,將註意力放在了這突然響起的廣播上。

“摩西摩西?能聽到嗎?”

是一個陌生女孩,不,女人的聲音。

她的語調歡快,尾音上揚,像是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兒,但隨著她的話語,那聲音卻逐漸變得圓潤而溫婉起來,漸漸變得像是個成熟的上位者,像是一位穩重而又富有魅力的女士。

這反常識的廣播員的聲音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高度集中起來,很快,她的自我介紹很快讓大家明晰了這一切的原因:

“初次見面,所有現在待在橫濱的崽子們,我是異能特種部隊,獵犬的副隊長,大倉燁子。”

“歡呼吧,崽子們!你們的女王,你們的救主已經來臨!”

她的聲音隨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而改變,前一句還是穩重的上位者,第二句就又變成了活力少女的中二滿點的驚聲尖叫。

她為自己伴奏,然後大笑,一個人上演著華麗而又喧囂的舞臺劇,又或者說,獨角戲?

唐澤伊織一面靜靜地欣賞著他的女王殿下,一面給因白霧散去而憑空出現在總控廣播室內,年齡被大倉燁子修改為嬰兒,於是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普通人們依次塞上奶嘴、綁上繃帶作的繩結,最後給打上漂亮的蝴蝶結,包裝好,依次丟到門外去。

“喜報!喜報!‘特大異能力掠奪案’的罪犯,出於一己之私引起社會動蕩的,制造了席卷了一整個橫濱的白霧的兇手現已被政府特派員擊斃。”

“猜猜他是誰?哦,他是六年前,橫濱慘劇“龍頭抗爭”的主謀!在異能特務科、武裝偵探設和港口黑手黨的聯合追捕下逃出生天的澀澤龍彥!”

“我們出色的珠寶收藏家!優秀的舞臺設計師!我們可憐又可愛的地下盜賊團‘死屋之鼠’的編外成員!”

“哦,”女人的口吻變得愛憐而又唏噓,“我們可憐又可敬的天人五衰的編外行動部成員,我們完美無缺的棋子。”

“是的,垃圾們,蟲孓們,我,大倉燁子,獵犬的副隊長,天人五衰的副隊長,宣稱我們‘天人五衰’,為此負責——!!”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地動山搖之間,一頭龍適時穿透了白霧,出現在橫濱上空,發出劇烈的嘶吼聲。

異能奇點制造而成的白霧在短暫的沈寂後重新覆蓋了整個橫濱,並一舉吞噬了橫濱外海的一圈艦隊。

而在廣播被緊急切斷前的最後兩秒,

女人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啊——為了我們耀眼而又完美的,無上的神威大人!”

……

“咳咳。”

一團人形痛苦的撲倒在地,掙紮著從嗓子裏發出嗆咳聲,身形控制不住地不斷閃爍著。

那是異能力【靈魂的喘息】使用過度的後遺癥。

不僅僅是使用這個異能力改變自身身體年齡後其本身對身體損傷不適的副作用,還包括了使用過度後找不回正確年齡、無法受控的改變年齡的種種不良影響。

她本可以不用這樣拼命的。

唐澤伊織跪坐在她的面前,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對她的決策說任何評價,也沒有半分建議。

他只在十二歲的女孩子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適時地伸出手,給她隨手搭了一把。

“謝了。”

大倉燁子的嗓子有些嘶啞,年齡的時刻變化讓她的嗓子徹底壞了,一說話就疼,但她卻笑得很開心。

沒有人能夠覆述她的表演,沒有人能夠借口這段話造假,因為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擁有和她一樣的異能力了。

她並沒有明說“神威”是誰。

但任何一個人,只要知道她大倉燁子,只要知道她對福地櫻癡的無條件的狂熱,就能很清晰地得出結論:

獵犬的隊長,“福地櫻癡”就是天人五衰的隊長——首領,“神威”。

福地櫻癡原本打算對自己從“人類英雄”到“世界的罪人”這樣“先揚後抑”的打算被她在第一時間粉碎。

從現在開始,他有且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作為人人喊打的天人五衰的首領一條路走到黑。

第二,先抑後揚,從天人五衰的首領一舉逆轉為人類真正的大英雄。

而大倉燁子——

【——

“費奧多爾·D的計劃非常有趣的一點,就是他是以【失敗】後達成自己的目的的邏輯運行下去的。”

那是今天,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次深入溝通中,唐澤伊織對她袒露的心聲,是關於所謂的“糾正錯誤”的內容。

唐澤伊織不假思索、理所當然地反問,“但是,從一開始就設想‘失敗’,不是更失敗了嗎?”

他補充道,“只有自己死亡才能達成目的,只有自己失敗才能達成目的,這也太失敗了吧?”

“——他是‘悲觀主義者’嗎?”

“我挺看不慣這些的,殺死自己,成就他人什麽的。且不提他人希不希望得到你的犧牲和成就,只說一點,你死後一切歸零,而我還活著,活著的我可以繼續自由篡改所有的未來。”

唐澤伊織說出自己的決斷:“死亡是認輸。”

“我才不會為了中也去死。”

“因為我要活著把他救回來。我要活著看著他,守著他繼續生活。”

“我是他的守護者。”

“而燁子你知道的,守護者這樣的存在,只有活著才有分量。”

他停下腳步仰起頭。

從他清澈的眸子裏,燁子看見了自己掙紮著的粉色的瞳孔。

——】

——她絕不會給他第二個選擇。

血荊棘女王高傲地揚起了她的頭顱。

她不會就那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她不會白白獻出生命,她會活著,為他評估,為他做出“正、確、”的決策,為他,保駕護航。

——為了她正義而又天真的、愚蠢的,福地櫻癡殿下。

“不過,”血荊棘女王虛弱地望向她的同好,“雖然你說了之後會有足夠大的動靜,但——‘那條龍’是怎麽回事兒?”

“它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啊,這種骯臟的東西女王殿下就用不著知道了……”唐澤伊織剛想要敷衍過去,卻在血荊棘女王虛弱卻銳利的眸光中退卻,“唔,不過是骯臟的利益交換罷了。”

思索了一會兒,唐澤伊織撫摸著自己的肩頭,那是曾經的子彈停留過的地方:“我總不能白挨這麽一梭子,對吧?”

其實並不全是這麽一會兒事,他和太宰治那個混蛋之間的關系現在還挺覆雜,一時說不太清……

或許他們塑料得連澀澤龍彥、費奧多爾和太宰治這三塑料姐妹花之間的關系都比不上,但在某些事情上卻利益一致到寧可為了彼此去死——嘔……

不行,雖然事實的確是這樣,但哪怕只是想象還是覺得好惡心……

血荊棘女王看著他的肩,想到他曾經慘兮兮的模樣,受的傷還是自己為他治療好的。

她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麽,微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而後她微微闔眼,靠著櫃角仰頭躺下:“我有些累,想睡一會兒……”

“安心,”唐澤伊織的聲音輕柔而又甜蜜,“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B—

夜風吹得人有些冷。

或許並不是因為夜風,而是因為過度的失血。

也或許,是因為身處於萬米高空之上。

太宰治手腳冰涼,嘴唇發紺發紫,渾身的汗毛都跟著戰栗,而他半睜開的眼睛裏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夜色和白霧。

是和……相似的場景。

甚至,有些過分的相似和還原了。

太宰治還記得自己曾經自詡為“白雪公主”(當然,只是戲稱),而他假死後和澀澤龍彥共同制造而成的異能奇點組成的“惡龍”即將毀滅橫濱……

……那個時候……有位屬於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從飛機上)從天而降……

用超、級、不、溫柔的辦法喚醒了“死去”的白雪公主……

……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來救他。

太宰治並不是個脆弱的男人。

他從來不會去回想一些過去了的事情,他不會像中島敦那樣任由那些過去的苦痛和災難折磨自己,甚至會時不時做些噩夢。

太宰治從來不會那樣。

因為……

如果他是那樣的人的話……他將不會從噩夢中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