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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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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27

—A—

大倉燁子必須做出決定。

她必須在這個時候做出選擇,推翻他(福地櫻癡),還是繼續無條件地順從他。

而在做出選擇之前,她必須知曉一切。

只有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她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怨無悔,她才會為此傾盡全力。

就像,被費奧多爾·D欺騙的福地櫻癡一樣。

正因為他(福地櫻癡)誤以為自己正在做著正確的事情,所以寧願犧牲自己,算計一切,也要避免他不願意看到其到來的未來——“大戰來臨,世界滅亡”。

所以他(福地櫻癡)越是“正義”,越是“堅定”,就越是,“可笑”。

——唐澤伊織並不認為那樣的福地櫻癡可笑,他只認為,利用他人的真心和正義的費奧多爾,可笑。

他(費奧多爾)或許知道福地櫻癡和福澤諭吉能做到什麽程度和什麽地步,但他絕對不會知道,來自大倉燁子的愛,能讓他們做到什麽程度和什麽地步。

來自未來的人可不止一人。

更何況,費奧多爾是偽造的“未來行者”。

而他(費奧多爾)這個贗品,現在需要應付的可不僅只是他唐澤伊織,還有那個草蛇灰線、決勝千裏之外的太宰治。

“唐澤。”大倉燁子的聲音很清晰,她已經平靜下來了,眼淚也已經自然蒸發掉,只剩下幹涸的觸感還停留著,微微有些酸澀。

她沒有改變動作,只是深吸一口氣,雙手捂了捂眼睛,又放下來,擡頭望著唐澤伊織的眼睛。

她的姿態一如教堂裏正在傾聽聖言的信徒,而唐澤伊織,便是指引她的牧師。

“我需要確認,費奧多爾想要拿到的,其實是‘大指令’。”

大倉燁子一一細數,“組合、共噬、天人五衰、誘使福地他奪取書頁然後篡改誣陷武裝偵探社是天人五衰的事實、制造吸血鬼恐慌和進一步的大混亂,這些全部都只是為了拿到那個‘絕對服從’的‘大指令’。”

那個能夠控制全部下屬的思維乃至意志,能讓擁有它的人一舉成為新世界的“神明”和統治者的“大指令”。

“沒錯。”

唐澤伊織其實很想說“bingo”來著,但是現在的這個場合並不適合這樣輕佻和輕松,為了大倉燁子的精神狀態考慮,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了聲“沒錯。”

在大倉燁子的腦子稍稍緩和過來,能夠接收更多的信息之後,他才繼續說出後面的內容,同樣是輕輕的,不緊不慢的,“福地櫻癡做那些事情,是為了讓鐘塔侍從解禁‘大指令’,但他並不是為了統治世界,或者毀滅世界,而是要將‘大指令’的控制權交給福澤諭吉。”

大倉燁子張了張嘴。

唐澤伊織知道她想要問什麽,她要問“為什麽——”。

“因為他只信任福澤諭吉。”唐澤伊織垂下眼眸,答道。

但他卻忽地分了心。

作為讀者他其實用不著問那麽多的“為什麽”,也根本不需要為每一個人的行動邏輯做出解釋,他只需要看著爽就好了,他只需要跟著劇情情緒起伏就好,喜歡就跟著大笑大哭,不喜歡就丟到一邊,當作一團廢紙,覺得邏輯不通就大罵一頓,覺得精彩絕倫就叫好。

但當他坐在這裏,面對著大倉燁子,在被她的眸光註視著,在被她尋求著指引,在被她當作此世的救贖的時候,卻突然有了明確的,實質意義上的,思索。

是啊,為什麽。

為什麽折騰那麽多的事情,不惜殺死追隨、信賴自己的下屬,讓自己跌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卻僅僅就只是為了拿到一個什麽狗屁的“大指令”。

甚至還不是為了自己“統治世界”而拿的。

難道就真的僅僅只是一個“信任”嗎?

難道就真的僅僅只是一個“羈絆”嗎?

——雖然福地和福澤的cp確實還挺火的來著……他記得相關的谷子好像炒到了……

“——他……不信任我們嗎?”

大倉燁子令人心碎的顫音仿佛從他心底裏響起,將唐澤伊織跑神的思緒立刻就拉了回來。

他望著大倉燁子的眼睛,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也許是信任的。”

“……也許,他只是更信任他的知己,福澤諭吉一點兒。”

不然他要怎麽說呢?說,因為中島敦是主角,而中島敦所在的武裝偵探社是主角的陣營,而中島敦所在的武裝偵探社的社長是福澤諭吉所以福地櫻癡搞了大事之後的最初選擇和最終選擇都會是他嗎?

唐澤伊織,感受到了,作為讀者的窒息。

曾經的理所當然此時此刻變成了回旋鏢,正打在他身上。

原本用一個詞語“主角”就能夠籠統敷衍地解釋一切,將一切的爭議全部都壓下去的理所當然此時此刻變得毫無說服力。

他無法解釋。

他只能沈默。

但唐澤伊織不想僅僅只是沈默,於是在短暫的窒息後,他說:“我不清楚福地櫻癡是個什麽樣的人,大英雄也好,大boss也好,還是幾經反轉後的正義人士也好,實話說,我並不清楚,也並不在意福地櫻癡到底是什麽人。”

“但我知道燁子你清楚。”

“沒有人比燁子你更清楚福地櫻癡。”

“就像是我自認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中原中也’——我的神。”

“那並不是一種高傲,也並不是一種狂妄的說辭,而是——”唐澤伊織站起身來,然後彎下腰,輕輕地將手搭在她的肩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睛註視著她的眼睛,“長久以來註視著那個人而得到的自然而然的成果。”

“我已經忘記我註視著祂有多久了,但我知道那比我現有的全部的生命還要長。那是我的兩輩子,我全部的生命。”

“而燁子你,”

出生僅幾個月便被迫催熟自己上戰場,於是自那開始便跟隨福地櫻癡十二年的大倉燁子。

“你和我一樣。”

唐澤伊織說過很多“你和我一樣”,“我們是同類”之類的話,但沒有哪一次和這一次一樣真心實意。

“我無法評價他,但或許燁子你可以。”

眼淚。

眼淚從粉色瞳孔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在視錯覺下猩紅得像是血。

大滴大滴的眼淚。

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然後大倉燁子慟哭著抱住了唐澤伊織,將他胸口擦拭得滾燙。

“福地那個、王八蛋!……混蛋……大壞蛋……”

那是她視作父親,視作長輩,視作家人,視作信仰和神明的男人……

“福地……是個蠢貨!大蠢貨!”

“什麽都搞不清楚,被騙得團團轉,蠢死了!”

“福澤也好、費奧多爾也好,他們都是些什麽人就值得你信任了?蠢貨!蠢死了……”

是啊,蠢“死”了。

所以……

——只能夠由她來幫他“糾正”他的愚蠢和錯誤了。

吶?

唐澤伊織任由大倉燁子抱著自己哭,平視著空無一物的遠方,緩緩地,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不過,他瞇起眼,那邊的白霧,好像散了些許?

綾辻行人和澀澤龍彥那邊結束了嗎?

鏡花和銀那邊……

唐澤伊織垂下眼眸,輕輕地拍了拍大倉燁子的後背。

……這家夥還要哭多久?

時間差不多得去找久作了,希望他那邊沒出什麽問題。

唔……應該不會吧?他可是安排了整整七個人陪著他玩欸!

(但明明要做的事情都得逞了,嘴角微微笑著,在心裏撇著嘴巴想東又想西……他的眼睛,卻在哭。)

—C—

“滋啦啦…能聽到嗎?能聽到嗎?國……滋啦啦…聽…國木……滋……田,能聽到嗎?”

“……我是花袋……滋啦啦……”

一個廢棄的收音機裏的聲音引起了一只小浣熊的註意。

它扒拉了一遍收音機,然後又在上面胡亂拍拍打打了好久,那些聲音由清晰變得模糊而後再度變得清晰流暢起來。

“國木田獨步,能聽到嗎?我是花袋,聽到請回覆。”

“滴——是卡爾嗎?卡爾你能將這個收音機拿給國木田——呃,埃德加·愛倫·坡嗎?”

卡爾因突然聽到自己和主人的名字嚇了一跳,它拿起收音機,環顧一圈又放下,接著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愛倫·坡在哪兒?沒關系我知道,我來給卡爾你指路就好。”

“很好,現在往前,別、別咬著把手那裏,咬下面那個拉環,對,好的,我們現在出發!”

—B—

太宰治順利地完成了禍水東引,讓田山花袋和費奧多爾·D在虛擬世界杠上了。

如願竊聽到了電子流的機械轟鳴,他這才在被徹底切斷了監控的室內重新垂下頭來,望向剛剛看過的異能結晶殘骸。

曾經“龍彥之間”和“人間失格”創造的異能奇點是“龍”。

而澀澤龍彥的頭骨和他收藏的那些異能結晶體同樣能創造出足以蔓延至全世界的異能奇點產物“白霧”。

但綾辻行人的“another”從因果律的層面上殺死了作為殺死辻村深月兇手的“澀澤龍彥”這個異能體本體,而不僅僅只是像曾經的那樣殺死皮囊,於是這裏既不存在澀澤龍彥的頭骨,也不再存在“龍彥之間”,只剩下了一堆破損的異能結晶殘骸。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完全可以對它們無害化處理。

但他卻遲遲沒有動作——從進門開始他就一直在拖延著時間,說著根本已經毫無意義的評價,惋惜著澀澤龍彥的死,還替待在這裏的另一個存在貼心地切斷了監控。

是的,他並不是在多此一舉,他在等待。

等著某位女士因喪女而發狂,又或者就此沈寂,放棄在此時追究此事的責任。

——辻村深月的異能力【昨日之影】繼承自母親,這也正是她從不懷疑母親逝世的真相的原因之一,但實際上,辻村深月並沒有異能力,影仔自始自終都只是同名的母親的異能力,只是聽從她母親的意志跟隨在她身邊,在她想要殺死某人之前搶先一步殺死對方,僅此而已。

當然,也並不能絕對地說辻村深月(女兒)沒有異能力,她能在白霧中自由穿行就證明了她是有著異能力潛力的孩子。

只是,正因為認定了【昨日之影】是自己的異能力,於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異能力【時間停止的校舍】反而被抑制,沒能得以覺醒而已。

而作為從未來逆行來到現在的其中一員,太宰治很清楚他和唐澤伊織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點就設計殺死辻村深月(女兒)。

因為,他們實在不希望看到【時間停止的校舍】的再次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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