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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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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11

—C—

等等,四雙?

“喵~”

那是一只可愛的三花貓貓,它沖著對峙的三人“喵”了一聲,便跳下圍欄,踩著小碎花貓步一路遠去了。

“等、等等——”

中島敦認出了那只貓咪,是夏目漱石。

可,他是希望他們跟上去還是怎麽?

“拜托您,我會拼盡全力的!”露西·莫德·蒙哥馬利學著霓虹人的樣子彎下腰。

女孩子。

和銀年紀相仿的女孩子。

和銀年紀相仿、“沒有”異能力的女孩子。

芥川龍之介的眸光閃了一閃,閉上眼,向外走去:“……跟上。”

他路過傻楞著的中島敦,隨手狠狠給了一記:“走了。”

芥川龍之介要走的方向和夏目漱石跑走的方向不同——

中島敦左顧右盼,猶疑了一下,喊著“我等下再來——”果斷朝著夏目漱石離去的方向跑去。

可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芥川龍之介的俘虜。

於是很快,他身後就跟上了一個暴怒的追殺者。

被單獨丟下的露西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

也許她該趁著這個時間逃走,可是——

露西低頭看了看安妮,安妮的紐扣眼珠黝黑發亮,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A—

“喲!紀德,好久不見。”

一個人從頂樓倒掛下來,隔著玻璃敲啊敲。

安德烈·紀德疲倦而煩躁地拉開窗戶,將那個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的家夥一把從窗戶外邊拽進來。

那人絲毫不覺得一大早上倒掛在別人家的窗戶上這樣的行為有什麽不妥,“嘿!親愛的,要不要來幹點兒什麽大事?”

“大事。呵。這世界上的‘大事’我可幹得夠夠的了。”紀德坐進自己的躺椅上,嘲諷而疲倦,“現在我只想——休息。”

“雖然我很感謝您,唐澤伊織閣下——盡管不知道你都給他們傳播了些什麽,但我的部下們都有了新的出路和信仰,你給了他們我從未設想過會有的救贖。”

安德烈·紀德,歐洲異能組織Mimic首領。

但在他成為mimic的首領之前,他出身軍隊,參與了曾認為是榮耀的戰役,畢生所願便是為祖國而效死。

然而,因為一場不正當交易,他與他的部下一夕從英雄變成了叛徒。

他們的部隊也因此變成了一支幽靈軍隊。

安德烈·紀德因此創立了Mimic,並希望能夠救贖自己與部下們於令他們失望的世界之眾——也即,在一場值得為之戰死的戰場上光榮地死去。

是的,死去。

當時,意志被磨滅、行屍走肉一般的他們尋求的僅僅只是永恒地解脫。

紀德半闔著因蒼桑而顯得遠比自身年紀要更為老邁的眼睛,“你將我從罪惡感中解放了出來,我感激您。”

“但我同時也從我那該死的責任感中解脫了。”

他的部下們擁有了嶄新的、充滿著希望和光明的未來和生活,獲得了真正的救贖,而他,將已經徹底泯滅了希望、人性和意志的部下們視作責任的他,也為此感到了油然而生地解脫。

“所以,現在的我——什麽也不想做。”

“唔——包括*****?”這位可愛又可敬的闖入者——唐澤伊織沈吟數秒,托著下巴,笑著反問。

紀德半闔的眼睛陡然睜大了。

—C—

“等、哈、呼哈、等等、等等我……”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失去異能力之後,她的身體素質似乎也被異能力給帶走了一部分似的,要比曾經要更加的虛弱和脆弱。

盡管那個能變成老虎的“人虎”和喊著“羅生門”的“芥川”的確跑得非常快,但以往她也絕對不會因為一段路的長跑就累成現在這樣,露西緊緊攥著安妮,更加努力地加快了腳步。

貓科動物的行進軌跡格外崎嶇,露西已經繞過了三四個拐角、翻過了柵欄又越過了小溪,但前面還有兩個急拐彎。

但她跳不上去,她得先爬上旁邊的那個架子,然後再繞到旁邊的小花壇,過了那個拐彎之後再跳下去,然後再翻上右邊的小籬墻……

“哈——哈呼——”

但她已經,跑不動了。

她的心臟仿佛快要炸裂一樣跳個不停,她的眼睛已經花了,她的呼吸已經快要接替不過來,她的腳步已經失去知覺,她——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突然絆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但什麽也看不清楚,只依稀記得好像再往前是一簇尖銳的荊棘籬墻——

她本能地將雙手護在面前,盡管那根本就不管用——

——荊棘的刺非常鋒利,她剛剛來到霓虹橫濱的時候小腿曾經不小心擦到過一點點,就給留下了很深的一道口子,一連過了兩天都沒好。

但是,但是——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閉上眼睛——她做好了一頭栽進荊棘叢裏的準備了。

如果那就是她需要迎接的命運的話——

然而上蒼還是終究在這個時刻眷顧了她,這個自失去異能力的那天起便一直多災多難的女孩兒。

有人攬住了她的腰,柔軟而纖細的手臂抵在她的腹部,盡管用力到露西有些反胃想吐,但那堅實而馨香的懷抱還是帶來了充沛的安心感。

“小心。”

是個有些冷淡的女聲。

但她出手救下了她。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眼眶裏久久盤旋著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救下她的女孩似乎遇到了什麽事情——比如不知道是誰的追兵之類的,她似乎是想要放下她,但手臂才剛剛放松卻又瞬間繃緊了,“先跟我來。”

她很急很快地說了一聲,命令一樣,有些冷硬。

然後便就著這個姿勢直接攔腰抱著她往一旁躍去,然後左、右、左、右、很快拐進了一間房子,放下她,又拽著她的手臂一起下了地下室。

“噓——”

女孩轉過頭,讓她噤聲。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抹去眼淚,忍住嗓子裏的哽咽,卻在看清楚她的面容的第一時間楞住:“銀——?”

——“安妮”捂住了她的嘴。

—B—

日歷上的日期又畫上了一個新的圈。

但是,

中原中也盯著這個圈看了好久。

他猛地丟下了手裏的筆——深深地插進墻壁裏。

然後,

用力撕毀了這張已經畫滿一大半的日歷表。

日期沒有意義。

年齡也沒有意義。

他曾經那樣期盼著成年和長大,但最終那份願望、希冀和渴望都被人刻意扭曲,編織成了夢幻的、甜膩的、痛苦而又快樂的、桃色而又腥的、快感。

長大沒有意義。

長大後的他,和年幼時只能依附於他人存活的他毫無區別。

哪怕他學會了說話、寫字,學會了不使用那個大部頭詞典都能流利地誦讀和背誦法語的詩歌和童話故事。

哪怕他學會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學會了格鬥、打架和暗殺——如果那能夠被叫做暗殺的話。

他也依舊沒能從太宰那裏得到任何一句解釋和任何一句答案。

外面是什麽?

窗戶外面是什麽?

房子外面是什麽?

窗戶的外面還是窗戶。

房子的外面還是房子。

他活在四四方方、永遠擁有盡頭的小屋子裏。

太宰說,你不可以出去。

太宰說,不可以。

日歷紙撕毀後大片大片的碎紙屑落下來,像是賀禮時的彩屑,又像是紛至沓來落下的雨和雪。

那是他記憶最早的時候,落到他手臂上和臉頰上的濕痕。

記憶中的他問:“那是什麽?”

記憶中的太宰背著他,體溫傳達過來,貼著的地方讓整個人都跟著暖烘烘的,他說:“那是雨。”

記憶中的太宰說,“下雨了,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記憶裏的他什麽也沒有問,只是用力地勒緊了手臂,像是雛鳥一樣,緊緊地將臉依偎在他的臉旁:“嗯。”

但,現在的他站在紙片雨裏,問:“可是,為什麽?”

無人回應。

他在空曠的屋子裏顫抖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慢慢的、蹲了下去,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學著太宰治的樣子,說:

“因為外面很危險。”

外面很危險。

有多危險?

—A—

“現在感興趣接下我的委托嗎?”唐澤伊織笑嘻嘻地看著他,“安德烈·紀德上校?”

房間裏安靜極了,安德烈·紀德能聽見猛烈而急促的呼吸聲,像是有誰在拉著風箱一樣。

呼哧——呼哧——呼哧——

吵得他耳朵、腦袋、眼睛疼。

呼哧——呼哧——呼哧——

他盯著唐澤伊織的笑臉,盯著唐澤伊織的鼻子,盯著唐澤伊織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而又幹凈,但又如同幽邃的深潭一樣深不見底。

那是一個無異能力者。

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無異能者。

一個徹頭徹尾的戰五渣。

安德烈·紀德看到他從窗戶上倒掛下來都會發自內心地擔心(和鄙夷)他會一個不小心從那上面一頭栽倒下去,然後擰斷脖子摔死的那種,徹徹底底的戰五渣。

可是,可他的腦子裏面到底都裝了一些什麽樣的東西啊。

老天,森鷗外那個老匹夫到底是為什麽直到現在都沒有把這家夥的大腦殼給撬開,看看裏面到底有些什麽奇妙的東西啊。

唐澤伊織靜靜地看著他,面帶微笑,靜靜地等待著,篤定地等待著。

而他——

呼哧——呼哧——呼哧——

風箱的聲音越來越急了。

而他——“為什麽不?”

安德烈·紀德將自己從那張寬大的躺椅上拔出來,他聽見有人說——

不,他聽見的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說:“為什麽不?”

安德烈·紀德上校說:“為什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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