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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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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05

—A—

“‘荒霸吐’。”

蘭堂坐在被焚毀的屋舍的廢墟上,念誦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只記得爆炸,但卻對在那之前和之後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在爆炸中幸存,但失憶了。

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一望無際的、蔚藍色的大海。

但現在,卻有一個人,出現在自己身邊,告訴自己,“我知道哦。”

“你遺忘掉的那些,你想知道的那些,你在尋找著的那些,我全部都知道哦。”

甚至,那個人在蘭堂自己的計劃開始之前,便設計將他的原計劃地址用他計劃中要采用的化學藥劑引爆了,並重現了所謂的“先代覆活事件”。

——你現在想要做的事情,我也全部都知道哦。

仿佛是在用實際行動表現著這些內容。

令人不適。

和反感。

又帶著極其強烈的侵犯感和威懾力。

一個似乎住在自己肚子裏的蛔蟲一樣,仿佛全知全能的存在,突然靠近自己,大大咧咧地說出這樣的話語,的確讓人不得不謹慎對待。

那並非是捏著他的把柄,且其身上暗藏著巨大的利益那樣簡單,那是個懷揣著巨大信息的謎團和炸藥包。

如果唐澤伊織是這樣的人的話,蘭堂似乎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麽森鷗外只是見了一面,聊了不到半小時就將他納入港口黑手黨,並賦予了他五大幹部之一的身份了。

因為此時此刻,蘭堂就想著同樣的事情:要想盡一切辦法,至少將他捆綁到自己的陣營來,在那之後,再來想辦法制裁和約束他。

但好在,唐澤伊織這次似乎是帶著善意前來的。

——而不是像是來到與謝野晶子那邊那樣……

蘭堂打了個哆嗦。

即便是他,在得知了唐澤伊織對與謝野晶子做下的那些事情之後,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那是只有惡魔才會幹下的行徑——他指的並非是唐澤伊織的惡行(戰爭時期類似殘忍的事情數不勝數,人性的惡意也是如此)。

而是,唐澤伊織在做下那些之前和之後的心理狀態,以及,唐澤伊織此時此刻,僅有三歲左右的年紀(盡管有傳言聲稱唐澤伊織並非僅有三歲,而是三十歲、三百歲、三千歲……)。

裹著鬥篷的唐澤伊織坐在他的身邊,手裏擺弄著一個投影儀——他沒有【彩畫集】那樣的異能,所以用投影儀和科技來還原視頻畫面。

先代覆活事件發生後,森鷗外將查探這件事的任務交給了唐澤伊織,而面對這樣的任命,這位罪魁禍首拒絕了黑蜥蜴的跟隨,選擇了蘭堂作為自己的臨時搭檔。

他們按部就班、裝模作樣地問詢了一遍路人,然後倆人便徑直來到了這件焚毀的小屋,開始了他們秘而不宣的談話。

“八年前,你和魏爾倫闖入了位於擂缽街的實驗室,引發了那場爆炸。”

唐澤伊織擺弄著投影儀,先代的影像在地上放大又縮小,變成各種扭曲滑稽的彩色光影,“你出身法國,真名是阿蒂爾·蘭波,你失憶前的身份是歐洲的諜報員,魏爾倫是你的搭檔。”

“你們去那裏的目的,是為了奪取‘荒霸吐’。”

“‘荒霸吐’。”蘭堂坐在被焚毀的屋舍的廢墟上,念誦了一遍這個名字。

“沒錯。”唐澤伊織肯定,“那是我弄丟的神明殿下,霓虹政府發現了他並將他據為己有,我和你們一樣找了他很久,但我落後了你們一步。”

唐澤伊織不露聲色地將自己為何會知道那麽多事情的事實圓過去,接著道:“‘他’現在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孩子,算時間的話,今年已經有15歲了。有個可惡的家夥在我們之前提前帶走了他,將他藏了起來。”

“我希望我們能夠結為盟友,”他向阿蒂爾·蘭波伸出手,“至少在我們找到‘他’之前。”

“那個搶先的人……是魏爾倫嗎?”蘭堂遲疑著,他似乎在唐澤伊織講述期間想起了一些過去的記憶,但並不完全。

在蘭波和魏爾倫帶走荒霸(中原中也)之前魏爾倫曾背刺過他(因為那個與蘭波交換了名字的魏爾倫與他的神明所出同源,他想要帶他走,而不是上交給歐洲軍方),他有這個疑慮是很正常的,並且能證明他的記憶恢覆情況的。

唐澤伊織笑起來:“當然不是。以及,魏爾倫也並沒有死。”

“他會在大概一年後回到這裏,到時候我們可以再聚。”

“我相信,我們三會是非常、非常完美的搭檔。”

“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利益。”

唐澤伊織高高拋起投影儀,又接住它,“盡管現在的你,或許還沒能完全記起來。”

—B—

“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出去玩?”

中原中也坐在床上,詢問剛剛返回的少年。

他比初見的時候長高了好多,中原中也不得不擡起頭來仰望他。

其實在幾年前的時候他就比中原中也高了,中原中也還記得他們剛剛發現這件事的時候的事情,那時候身高優勢霸淩對象發生了互換,太宰治可比中原中也身高領先的時候要過分了不少,可憐中原中也只短暫的領先了那麽一點點的時間,每每想起來都咬牙切齒,心說肯定是因為牛奶和鍛煉不足的緣故。

——於是,他便開始向往起外界來了。

如果他也和太宰一樣在外面到處跑,肯定就能長高的,肯定就能夠長得比太宰還高。

——是的,他將自己身高不足的原因歸咎於太宰在過去的那幾年曾將他塞在各種小地方(所以才會沒有空餘的地方生長)。

也不能說沒有道理吧,只是這個指責也確實有些過於牽強了。

(因為誰都知道,中原中也本來就不會長太高。)

但太宰治這天似乎情緒並不太好——太宰治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個眼神,像是要將他解剖掉一樣。

冰冷,而精密。

他好像在計算著什麽東西。

而他計算的東西的原材料,就是中原中也自己。

中原中也咽了口口水,向後退了一點,他感到有危險,無論是裸露在外的肌膚,還是被包裹在舒服的睡衣裏的那部分,都感到被刻刀刻過一樣的刺痛。

盡管,他並沒有真的被刻刀刻過。

我會被殺掉嗎?

久違地,這個念頭突然就冒上了他的心頭。

像是被帶回家養的兔子和魚一樣,養到差不多的體重和體型之後就會被宰殺掉,然後被吃掉。

中原中也想起來太宰治時不時會流露出來的陰鷙殘忍的眼神,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抱歉。”太宰治一只腿跪上床,疲倦地深吸了一口氣,身體自然的重量將他撲倒在那上面。

他整個人的狀態都悶悶地,聲音也很低啞,“我今天狀態很糟糕,對不起嚇到你了。”

“發生什麽事了?”中原中也忘記了先前的恐懼,擔憂地微微支起身子,又被整個抱住,像是用來安撫情緒的棉花娃娃一樣。

太宰治從來不和他說起外面的事情,也從來不說自己在外面做些什麽,從哪裏弄來錢,又從哪裏找到合適的房子和生活物資的采購等各種瑣事……

他從來都只和他聊一類事——發生在“屋子裏”的任何事。

但是今天,真的不太一樣,因為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們得搬家了。”

他算著時間,聲音因為頭埋在被子上,依舊悶悶的:“大概兩天還是三天後。”

以往這樣的話題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太宰治對他的通知,類似於:“走”、“今天換個地方”、“過來”。

然後等他從狹小的箱子裏再爬出來,或者一覺睡醒,就換了一個新的“家”。

“但是。”太宰治抱住他的力道變大了一點點,“你現在長太快了。”

想要不漏痕跡的轉移一個八歲的孩子很簡單,但是要轉移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就要難上許多許多。

十五歲的孩子的骨架已經不能夠被塞進箱子裏隨身帶走了。

“外面很危險。”太宰治的力道更大了一點,“有個人很適合運輸,他能夠在很短的時間裏將一個人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但我不確定要不要答應他。”

“為什麽?”中原中也眨了眨眼,思索著原因,“因為他不可信?”

“對,那是個很狡猾的家夥,他身後也還有別的人在,被他們知道了你的存在,即便不知道你,只是知道了有個要被轉移的存在、轉移地點或者僅僅只是中轉站都會很麻煩。”

“但是太宰你現在沒有更好的帶我一起搬家的方式了,是這樣嗎?”

太宰治沈默了。

許久,在中原中也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他拉起被子蓋住了他:“睡吧。還有兩天。我會想到辦法的。”

“我總能想到辦法的。”

—C—

“阿——阿嚏!!”

變成老虎的中島敦罵罵咧咧的打了好幾個噴嚏,從窗戶裏跳出去(將原本就搖搖晃晃的窗戶都給撞壞了)後跑出去好遠,扒拉了好久自己的鼻子,這才緩過神來,將自己變回人類的模樣。

他不該作死的。

他不該不相信夏目漱石前輩的話,作死變成老虎,還深深地用力嗅上一口的,這味道可真是,太沖了。

“呸呸呸——”

他捂著鼻子揉了好久,這才坐起身來,準備去給江戶川亂步前輩去買粗點心——耽誤了這麽好一會兒,前輩要等久了,估計等會兒回去又得挨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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