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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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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12

“你知道剪輯的藝術嗎?

“我知道哦。

男人噙著的笑意逐漸咧開,眼神裏逐步流露出一種顯而易見的瘋狂。

“‘剪輯的藝術,就是把真的變成假的,虛的變成實的,因變成果,果變成因……’放屁!剪輯的藝術啊,就是把真實擺到他眼前,他也看不到!”

男人仰天大笑,聲嘶力竭,明明是瘋狂的,可怖的,卻無端給人一種悲哀可憐。

——唐澤伊織《人偶劇場》



[我松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只是看到中也之後,我的心就一下子安定下來,仿佛有了著落。

其實我大概知道原因,只是當時我不想去一點點掰扯,把毛線團解開。

不,不是情愛的原因。

也許,只是也許,也許曾經是有過好感的,也許沒有,我忘了。但不管怎麽樣,沒有人會對習慣性毆打自己的人繼續抱著這樣的好感吧?

而且啊,也許是性格的相沖,也許是別的緣故,中也他,一直都看我不太順眼啦。

雖然勉勉強強也能稱作是朋友,但在中也的邏輯裏,顯然這就使得他對我,我們更加沒輕沒重,沒有分寸。

他就是那樣的人啊,就算是對陌生人也不甘示弱,酒勁上來就胡鬧個沒夠。

更何況我們相識太晚,彼此都已經有了各自的感情經歷,知道的時候他也已經有了妻子,而且妻子已經懷孕,然後又生下一個可愛的男孩子。

不管怎麽想,都和情愛不沾邊。

事實上,如果你也像我一樣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你也會有這樣的感受的,無論對方是誰。

這樣說吧。

反正我現在有時間來慢慢理了。

和生前一樣得知中也回去找妻兒之後,我立刻就知道了後續。

因為我本來就知道後續:

中也會和他的妻子孩子度過一段不算長的時間,然後他的孩子會被天使帶走,緊接著就是他自己。

但我沒能第一時間得知他的死訊……一想到這些事情我就陷入舊事,陷入過往的恐慌之中。

直到現在這個和我一樣處境的中也的存在再一次將我從那些過往裏拉出來,讓我得以回到現實。

就是這樣。

說白了就是這樣。

但情緒不由人。

看到他的一瞬間我的心便不再慌了。我想說點什麽,但我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嗓子裏像是塞著一團海綿,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總之我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甚至我莫名害怕起他來——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的。

我只是不願意接受現實。

不願意接受中也已經死去的事實。

不願意接受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這難道能叫做“死亡”嗎?)。

不願意接受死去的中也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的事實。

不願意接受就算是死去的自己也依舊沒有“死成”的事實。

於是我默默的後退,退回到那個世界裏,然後我發現時間回到了最初,也就是我和中也初見的那一天。

世界重歸於好。

最開始輪回的那幾次,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

我格外珍惜這樣的巧合,把它當做真實沈溺其中。

我一貫擅長這樣的事情,那讓我得以度過無數漫長的黑夜。

幾次以後,我不知道是十次還是八次,總之輪回了好幾次,我始終沈浸在幸福裏,直到再一次被不滿、被現實的落差侵襲。

於是我清醒了,但我沒有清醒太久,因為世界再一次在我眼前重啟了。

這一次我沒再重覆過往,我做了點出格的事情。

然後我就崩潰了。]

“崩潰?”眾人嘩然。

真的很難想象會有人把“太宰治”和“崩潰”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出格?”

與此同時,另一批人更在意的是這兩個字。他們藉此窺探到了一點苗頭。

但無論更在意哪個詞,故事仍在繼續。

[我無法想象,一心想要返鄉去尋找孩子的中也,在發現那些事的時候究竟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至少我在這裏,我還是“幸福”的。

我見到了想要去見的故人,有著這樣一段幸福的時光打底,而且也有著現實的錨點——在我之前來到這裏的中原中也。

但是中也不一樣。

這裏沒有孝子夫人,也沒有文也。

當他第一次輪回,抱著期盼的心情走上歸鄉之旅,卻未果;當他意識到這未果並不是偶然;當他在真實與虛假中顛沛流離,辨不清方向……他又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我不知道。

我也沒辦法知道。

再一次返回海灘的時候,我看到了中也,心情卻大不一樣了。

他還是那樣一個姿勢,似乎從未動過。

也許他確實沒有動過——我看見海浪一陣一陣的拍打在海灘上,留下白沫,又消融進沙礫。

也許他確實沒有動過。

如果一次輪回等同於一次漲潮的話。

我還是沒辦法說話,只好在他身邊坐下,假裝自己從未離開過。

中也坐在海邊,手裏只是捏著一枚紐扣。

紐扣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他手中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讀過那首詩,“月夜的海邊”那首。

所以我更加沒辦法面對這種反差。

一邊是肆意鮮活的中原中也,一邊是死氣沈沈的中原中也,

我寧願他打我。

但他已經不再關註我了。

於是我想到了那些小可愛。]

重點來了。

尾崎紅葉看著桌上被她揉得皺巴巴的紙張,逐字逐句的看下去。

[在我想到它們的那一剎那它們便出現了:

順著洋流,被沖刷上來,靜靜的躺在砂礫上。

中也的紐扣也是這樣出現的嗎?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

我按捺不住的這樣想,莫名的恐慌席卷了整個的我,在月夜下。

我跌跌撞撞的跑開了。]

跑開了?

尾崎紅葉蹙眉,但很快又舒展開:這並不是結束。

[第二次回到海灘的時候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這次中也不在那裏,憑空出席在腳邊的玻璃瓶嚇了我一跳——我沒敢去碰它,只是漫無邊際的找他。

中也哪裏也不在,也許回到輪回裏去了,但我去輪回裏找他,依舊沒能找到。

第三次回到海灘的時候藥瓶出現在手裏,但那時候慌慌張張,反倒遺失了。

(註,下述內容與上一份報告銜接,僅為上一份報告的補充。兩份報告均未編號。)

我花了很長時間去尋找它,這段時間長到我想好了所有要說的話。

但即便如此,將藥瓶遞給真正的中也的時候仍然有些瑟縮。

其實我並不害怕中也。

小巧精致的面容,詩人所特有的感性,誘人的清酒的氣息,糅雜而成的那個人其實溫柔又可愛。只是他那種強硬的,不悅的眼神盯過來的時候,我總是會忍不住偏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是因為氣場嗎?

我也不知道。

其實他打架的水平很差勁,他只是酷愛挑釁人,永遠不肯服輸。

我知道。

我只是不敢對他還手。

我只是不敢對任何人還手。

“這是?”

中原中也睨過來的眼神有些疲憊,但依舊有火光燃著。

“氟西汀。”

其實還有安定。我沒有說。

“?”

“是一種藥。也許能讓你好受一點。”

他沈默了我三個心跳的時間,然後把它接了過去。

我又開始數我的心跳。我抑制不了。

大概四下,也許五下。

我沒辦法專心。

他打開了瓶口,將藥片倒進嘴裏——

然後嗆咳一樣吐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尾崎紅葉失聲。

但另一邊江戶川亂步搖頭:“道具的原型是這個。”

[他抑制不了的咳嗽著,眼角含淚。

“這**是什麽”他頓了一下,突然從懷裏摸出那枚紐扣。

我沒由來的屏住呼吸。

“你拿一下——”

他別過臉,強忍著不舍將東西塞給我——

我意識斷裂了。

腦海裏一片空白。

那種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腐蝕了我的掌心,然後席卷了我整個靈魂。

直到中也罵罵咧咧、小心翼翼的將紐扣從遠方撿回來,我才意識到那枚紐扣不知道什麽時候脫手而出。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沖動,我一把奪過那枚紐扣,在中也猙獰驚恐不可思議——我不知道——我無暇分辨——的眼神中。

將它一口吞下。

我看不清,只是自顧自努力說著話,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說出來。

中也先生。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們之間不是愛,也不是不愛。

我們只是擦肩而過的遺憾,的唏噓,

但我們又是同伴。又是共犯。

我們是命運的共同體。

好吧,至少在這一件事上。

“你——”他失聲,高高舉起拳頭,又落了下去。

他暴怒的神色收了起來,神色莫名的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努力的對他笑。

我知道那紐扣不是給我的,那是他對那孩子的思念,但是沒關系,現在它是給我的了。

現在它是給我的了。]

阪口安吾停了筆,差點沒能把筆蓋合上。

他沒有第一時間將這墨跡未幹的最後一頁紙遞給蘇生,反而擡起頭。

“太宰……”

他這樣顫抖著聲線向對方求證。

蘇生,不,太宰治懶懶的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將那頁紙拿過來,發動了異能力。

不,如果對方是太宰治的話,那根本就不是異能力。

“果然,中也沒有向我討要,他只是怔怔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放棄了。‘你啊——’他說,”

“等等等,等一下!”阪口安吾大叫著打開筆蓋,在紙上唰唰寫下字,赫然便是“太宰治”剛剛說的這段話。

[“你啊——”他說,“責任感還是該有的。”

我嘗到了血的味道。

但我只是咬著牙不說話。

說什麽呢?

中也確實是很有責任感。

哪怕那個女人出軌之後他也依舊對她有著那種該死的責任感。

直到孝子夫人嫁給他。

他的責任感便加倍的給了她和文也。

但是我呢,我當然是沒有責任感的。

他那樣的愛那孩子,我卻完全沒辦法抱著同樣的心情——妻子的孩子也好,情人的孩子也好。

我完全沒辦法抱著同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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