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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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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00

“那是你的人生,他們卻視之為人設,還要挑剔出不出彩。”

——唐澤伊織《人偶劇場》



接二連三,著陸的聲響傳來,輕重不一,還間或夾雜著幾聲貓叫,像是編排好韻律的小調。

“我們不是‘他’想邀請的‘觀眾’。”

“但他有不得不邀請我們的理由。”

中島敦看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戴著貝雷帽、架著框架眼鏡、披著格子披風的陌生青年,只覺得信息量大到頭腦宕機。

什麽叫做“不想邀請的觀眾”,什麽叫做“不得不邀請”,依舊腹中饑餓卻莫明其妙脫離了生命危險線的中島敦完全無法理解。

還有,突然出現這麽多人,還個個都似乎對此知情的樣子……

而且,雙馬尾的和服少女和她身後的夜叉與不知道是兄妹還是情侶中的少年、手持手術刀的女子、頭戴草帽的少年三人呈對峙之勢,似乎下一秒就要進行新一輪的刀光劍影。

手無寸鐵之力的孤兒中島敦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貝雷帽青年單指推著眼鏡,同樣掃了他一眼,鏡片上有光一閃而過。

中島敦不敢動彈。

江戶川亂步移開視線:“不是他。”

中島敦終於敢呼吸。

但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同樣特殊。

中島敦猛地咽了口口水,閉上了眼睛。

【演出即將開始,請觀眾盡快入席就座。在演出開始前,人偶劇場向您溫馨提示:】

那道似乎從意識深處傳來的提示音打斷了偵探社一眾即將進行的套話與試探,包括中島敦和泉鏡花在內,每個人的心神都被它吸引。

“1:請持有效票卷準時有序入場。”

中島敦下意識跟著呢喃出聲,在意識到的時候他滿臉驚慌,卻不自控的繼續念下去。

“聽。”沙色風衣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他下意識遵從,這才發覺有兩道聲線和他的聲音交匯在一起,是那批人裏的兩個女孩子。

周圍安靜極了,一群人或站或坐或依偎,似乎每個人都在聆聽著三人的和音。

中島敦開始感到恐慌,但他的嗓子和聲線卻背離了他自己,平穩地繼續念誦著。

“2:禁止攜帶易燃易爆管制刀具等危險物品入場。

“3:入場時,請對號入座,遲到的觀眾請在門口稍後,待曲目間或幕間休息時,輕聲入場,演出期間請勿隨意走動。

“4:請勿將食品飲料等帶入場內。會場內禁止吸煙。

“5:做文明觀眾,演出期間請您關閉通訊設備或將通訊設備調至靜音狀態。

“6:演出期間請勿大聲喧嘩,禁止使用影響他人視線的物件。

“7:拍照拍視頻請勿站立,以便其他觀眾正常觀看。拍照請勿使用閃光燈。

“8:單個節目演出結束後,應鼓掌表示對演職人員的尊重。

“9:尊重劇場工作人員,配合工作人員的引導與指揮。”

果然,是“修改意識”吧?

這個提示音並不是“似乎從意識深處傳來”,而根本就是他們意識的一部分。

江戶川亂步將三人的念白與自己意識被修改的部分進行對照,在心中點了點頭,正要對大家說明他推算出地情況,剛剛吐出第一個音節,卻聽見中島敦的聲音平穩地接續下去!

在其餘兩人“完成念白”的當下,這個白毛少年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更加佐證了他的特殊性質。

“10:如需幫助,請向離您身邊最近的工作人員聯系。”

——聯系。

在場好幾個人的眼睛頓時就瞇了起來。

……

“我,我現在就需要幫助,那麽工作人員在哪兒呢?”

敦厚善良的中島敦在眾人變得灼熱起來的目光下很乖地舉起了小手。

你是什麽幼稚園小朋友嗎?

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自己,覺得這一行徑實在是太蠢了。

但他的吐槽被女生的尖叫(合奏)打敗了。

是那對不知道是兄妹還是情侶的兩人中的少女,還有抱著貓的女子。

順著女生的食指看去,中島敦同樣臉色煞白:

一只手,

一只骨節分明的人偶的手從護欄的邊緣伸了上來!

“是‘工作人員’吧。”

貝雷帽青年說著肯定句,吹了個口香糖泡泡。

而沙色風衣那位直接把人家拽了上來!

他提溜著一只胳膊晃蕩晃蕩,任由那條白色嵌花的婚紗小裙子在空中蕩出完美的弧度。

為什麽,中島敦臉色慘白,為什麽他覺得更可怕了呢?!

人偶嘴巴開合,卻是“說”著腹語:“請尊重劇場工作人員。”

太宰治卻只是滿臉興味的盯著她精致的面容:“美麗的人兒啊,請務必和我一起殉情——”

“請尊重劇場工作人員。”

太宰治依舊只是笑。

可我是規則外之人,你想讓我怎麽尊重“劇場工作人員”呢?

“噗—————”

腹部受到的沖擊讓太宰治直接飛了出去,以“<”的姿態狠狠的撞在另一側的護欄上——直接將護欄撞出一個大洞。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最後落進下層的天空花園裏——撞碎了十數道雕花的圍墻,最終在山茶花叢旁停了下來。

一眾人撲過去時,隱約還看得見揚開來的煙塵。

當花嫁人偶小姐“噠噠噠”地從身後走過來的時候,中島敦已經噤若寒蟬,完全不敢吱聲了。

她的頭紗上還有新染上的血,——是血吧?!是血啊啊啊(中島敦無聲尖叫)——語調和之前一樣沒有起伏,卻平白讓人覺得態度很好:“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沒沒沒——”中島敦下意識開口,然後在與謝野晶子亮出的手術刀下生硬轉折,“請問,請問能帶我們去座位上嗎?”

這個問題是剛剛貝雷帽青年囑咐他問的,其他人也都默許了由他來詢問的這第一個問題是這一個。

花嫁人偶小姐優雅的扯著裙擺欠了欠身:“請跟我來。”

她向前走去,從沙色風衣那位剛剛撞開的洞口走了出去。

中島敦猶豫的環顧四周,貝雷帽青年點了點頭。

受到了無言的催促,中島敦再次咽了口口水,只覺得自己像是跟著兔子的愛麗絲一樣,猶猶豫豫的跟了上去。

卻是觀光電梯。

雖然,不是觀光電梯的轎廂,而是廂頂。

人到齊了,電梯平穩下行,在太宰治著陸那層停了下來。

“這邊。”

花嫁人偶小姐依舊走在最前面。

路過太宰治的時候她目不斜視,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然後再次被提溜起來,這次是抓著腳踝(隔著白色絲襪)倒著拎的。

“欸,不走光的欸。”

太宰治毫不走心的表達遺憾。

“請尊重劇場工作人員。”

中島敦下意識提起一顆心,生怕面前這位纏著繃帶的男人的手欠讓他來個梅開二度。

那人卻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像是把他的心思全給看透了;然後將花嫁人偶小姐放下來。

後半程沒有任何幺蛾子,只有同行之人的只言片語。

“橫濱。”

“嗯。”

中島敦感到莫名,同時又被卷土重來的饑餓打敗,再沒了心思去分析同伴們(如果是的話?)的想法,只一門心思捂著肚子跟著向前走去。

他們從天空花園的通道進入皇家花園酒店,然後繼續向下,向下,走過了漫長的樓梯,最後在中島敦被慫恿的催促下改換成電梯。

接著他們穿過一樓的劇場,來到街道上。

“我有足夠的理由證明她在拖延時間。”

谷崎直美打著哈欠說。

她是蜜蜂嗎?

她敢打賭花嫁人偶小姐已經走了上十個圓圈了。

逛街都沒有她這麽逛的。

一旁沒有人抱的春野綺羅子已經累到說不出話來了。

“演出開始的時間取決於敦君。”太宰治帶著迷之微笑cue了中島敦,在這段漫長的行程中,他們已經互通了姓名。

當然,基本也僅限於姓名。

就連中島敦這個沒什麽心眼的也下意識隱瞞了自己從孤兒院被趕出來又被老虎追的悲慘事跡,只說了自己快要餓死了的事實,然後被自稱為醫生的與與謝野晶子給否定了。

——“你還遠遠沒有到要餓死的地步呢,你只是覺得自己快餓死了而已。”

——“不過你的感官的確和身體情況並不怎麽匹配,或許是這個地方有古怪?”

“看樣子‘她’還沒放棄呢。”這一次太宰治卻是盯著花嫁人偶說的,“如果敦君認為自己已經對號入座,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在他的視線中,花嫁人偶的頭紗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我們現在就回劇場去吧,那裏肯定有座次號。”

他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

……

“A、A……”中島敦一邊念一邊在觀眾席裏穿行,身為孤兒的他對這種地方只有粗淺的認知,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自己的座位號,“啊,找到了。A01。”

他還沒坐下來,就感到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夕照,溫柔到讓人想哭的夕照在視野裏蔓延開來,視角向下,河水,蘆葦,地面上趴著一個似曾相識的白發少年。

“那是……”中島敦不可置信的叫出聲,“我?!!”

——“我的名字叫做敦,出於某些原因,正處於餓死的邊緣。”

印證了!

——“因為某種原因被從孤兒院趕出來,既沒有食物,又沒有睡覺的地方,甚至連偷東西的膽子也沒有,想要活下去,只能靠偷竊或搶劫,可是——”

像是內心獨白一樣的東西直接響了起來,中島敦爆紅了臉,一下子領悟到了公開處刑的羞恥感。

但緊跟著肚子便“咕嘟咕嘟”叫了起來。

“啊,肚子餓了。”帶著草帽的宮澤賢治同樣摸著肚子。

他看向中島敦。

中島敦下意識心中一緊。

“你能讓人送來天婦羅蕎麥面的對吧?”

“啊,……大概?”中島敦被說的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離他最近的工作人員,因為某種原因一直沒有離開的花嫁人偶小姐。

“嗯?”太宰·“某種原因”·治輕飄飄地看過來,“我正在和人偶小姐交流感情呢,敦君你有什麽事嗎?”

此言生艹,但中島敦完全不敢反駁。

“請尊重劇場工作人員。”另一位當事人對“交流感情”一說這樣回應。

太宰治松開手,表示自己有在“尊重”。

倒吊著晃來晃去的花嫁人偶小姐“啪唧”一下落了地。

她才剛從地上爬起來,把自己的裝束打理清楚,那只罪惡的手便再次伸了過來。

“請尊重劇場工作人員。”倒吊著的花嫁人偶小姐這樣說道。再一次。

每每她進入“采取措施”的階段,這個人都會像現在這樣立刻中斷她的流程,時間點掐得死死的,在她被設定好的底線上反覆橫跳。

“那個,”中島敦鼓足勇氣,“太宰先生,”

“宮澤先生想要蕎麥面……”

“啊,那我要蟹肉罐頭。蟹肉罐頭蟹肉煲蟹肉粥……還有白酒清酒葡萄酒……”

在中島敦絕望的眼神中,花嫁人偶小姐終於走完了第二道流程,進入“第三個流程”——被太宰扔出去。

中島敦手忙腳亂的接住花嫁人偶小姐,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又被江戶川亂步一長串的零食點心種類品牌口味店鋪名糕點師之類的給繞暈了。

江戶川亂步當然不只是為了滿足私欲。

在看到“中島敦”出場的一瞬間,他便知道了自己等人出現在這裏的一大原因——劇中人,但這理由依舊過於淺薄,不足以支撐這場明謀。

到現在這個地步,幕後主使者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希望他們聚在一起,觀看這場與他們這些觀眾相關聯的演出。

但“他”真正想要邀請的觀眾並不在此,讓他們觀看演出對“他”來說是代價。

但這並不表明“他”對他們這些觀眾沒有惡意,事實上,不管是入場地點、引導圖標,還是對“尋釁滋事者”的界定和應急措施,亦或者是對中島敦的陽奉陰違,處處都體現了“他”對他們的惡意。

無意為之的惡意。

而往往,無意之惡比有意之惡更可怕。

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觸犯到禁忌,而一些明確規定的條例也不可憑依。

江戶川亂步的記性很好,溫馨提示的第二點明確規定了禁止攜帶管制刀具等危險物品入場,但不管是與謝野的手術刀還是泉鏡花的夜叉都能夠順利使用,此條例形同虛設。

是真的形同虛設嗎?

如果是虛設,那麽“他”完全可以不制定這一規則(這當然不是代價,代價不會形同虛設,你是笨蛋嗎)。

所以,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豁免”。

也就是說,規則二的完全體為:“2:禁止攜帶易燃易爆管制刀具等危險物品入場。但特殊情況下可以豁免。”

基於“他”想要邀請的那位“觀眾”的特殊性質,江戶川亂步毫不懷疑每一條規則中都涵蓋著這樣的特殊規則。

但這些和江戶川亂步點的那堆零食點心有什麽關系呢?

第一,這些零食點心時間跨度廣,有些是已經絕版的品類,有些是還未發售的品類,還有些是並不存在來自影視漫畫作品的品類。

第二,這些零食點心地域跨度廣,除開國產,還有很多來自海外。

第三,他想試探規則十的邊界:“劇場工作人員”會拒絕中島敦嗎?在什麽情況下會拒絕?他的優先權是多少?

此外,其實還有最後一點:

既然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都開了口,其他人也紛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連泉鏡花都提出想要湯豆腐和可麗餅,中島敦再怎樣博聞強識都不可能一一說清楚,只好請求花嫁人偶小姐“滿足大家的需求”。

——中島敦的優先權能共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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