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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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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陸凝嫁給清王的消息像野草般瘋漲瘋傳,頃刻間在京城引起了喧嘩,無數世家女芳心暗許的清王要娶陸家那個剛回府的小丫頭,一時間不知引得多少貴女落淚。雖然平日無人敢在謝長淵面前晃悠,但實際上,卻有不少世家女偷偷描摹著他的畫像。

人們說起來那個陸凝時,記性好的,說:哦,是之前在杜府宴席上作詩的那個?看起來除了有些文采,也沒什麽出眾的。

但陸凝在京城岌岌無名,只是一個整日在陸府呆著的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姐,偶爾出去聽個書吃些東西就很滿足。所以更多人提及她時,滿頭問號的說:那是誰?怎麽沒聽說過?

但如今,陸凝確實一朝成名了。

她們坐在茶樓裏也能見身旁的人竊竊私語談閑著清王和陸家小姐的婚事,說的那叫一個離奇。

秦棋在一旁笑:“沒想到你是以這種方式名動京城的”

陸凝無奈的抓起一把花生剝起來:“都是無奈之舉,清王這次算不算是被我連累?無端成了眾人的談資”

芳惠說:“哪裏是被你連累,清王說不定也十分願意呢”

“就是,你以為尋常人能讓他這樣上心?更何況還是終身大事”秦棋說,“再說,連太後都逼不了他,更別說你一個小丫頭了。還是芳惠說的對,說不定他現在正在屋裏偷笑呢”

陸凝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倆,深覺這兩個人就是身在山中不知全貌,霧裏看花一陣亂說。

“那你出嫁一事,你母親如何幫你張羅?”芳惠道,“女子出嫁自當有嫁妝傍身才不會受人欺辱”

她看蔣氏那樣子,好歹是陸文遠嫡親的女兒,而且對方還是清王,不至於弄得十分寒酸吧?

陸凝想了想,還真不確定,不過她畢竟也算是陸文遠明面上的嫡女,他應當不至於自己丟自己的面子吧?秦棋和芳惠頓時看著陸凝的目光就有些憐憫,她們好歹還有母親幫著張羅,陸凝有父親卻勝似無。

陸凝笑道:“你倆別這樣看我,好像我是什麽逃難歸來的難民一樣”

兩人道:“你若是有朝一日被蔣氏攆出來,可真就是難民了”但不管怎樣,兩人還是為陸凝感到高興,於是以茶代酒,在茶樓喝了個痛快。

對於陸凝的婚事,蔣氏打著敷衍的主意,在嫁妝一事上絕不可大操大辦,比著陸笙的規模差了許多。陸文遠見了,覺得實在寒酸,問:“是不是太少了些?”

好歹是清王,若是讓人瞧見了,指不定怎麽在背地裏說。

蔣氏苦著臉解釋:“老爺是不知道,府裏的開銷本就大,之前筠兒出嫁帶去了不少產業,又加上笙兒出嫁,府裏確實再拿不出太多了。若要多張羅些,也可以,只是府裏往後可得拮據些了”

聽到這,陸文遠輕咳了聲,道:“那就這樣吧”

待到第二日,峰七就送了另一份禮單過來,笑瞇瞇地當著陸文遠的面對陸凝說:“我家王爺特意讓屬下送來的,知曉陸大人廉潔,所以這一份嫁妝單就交與小姐了”

陸文遠當場紅了臉,像被人打了幾巴掌似地,蔣氏在一旁喘著粗氣,恨恨地看著,看那禮單的厚度,比筠兒出嫁時不知多出了多少。

二嬸娘帶著銘繕來了幾次,言語間雖有不舍,卻很為陸凝開心,倒是銘繕,自從聽到陸凝出嫁的消息,一連癟了好幾天的嘴。

陸凝安慰他:“往後你還可以去王府找三姐姐玩啊,王府也很近的”

銘繕這才收了他哭哭啼啼的樣子。

喜服做好的那日,謝長淵讓人裝好了送來,嚴三伺候陸凝穿上,剛剛好合身。她看著燈火下身著喜服的陸凝,心道,自家王爺還是挺有福氣的嘛,就陸小姐這樣貌,這性格,那些動不動就互相攀比使心眼兒的小姐哪比得上?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就誇起來,她一說起來又能說個沒完,直將陸凝從面紅耳赤到最後變得平靜無波。

清王府,隋之看見峰七送來的喜服,打趣到:“我還當你謝二這輩子都打算孤寡終老了呢,沒想到還有成親的一日”

謝長淵手裏摩梭著喜服,燈光映照的他神色溫和了不少。隋之瞧見了,嘖了兩聲:“老實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著這主意呢?”

謝長淵迎著燭火站在他面前,挑眉道:“你又知道了?”

隋之一副看穿的表情:“就你一開始看人那樣子,說是只為了報恩,我才不信”

謝長淵語氣前所未有的放松:“本來就是,信不信隨你”

隋之往前站了站,問他:“那你將人娶回來,給個名分就算是報答了?”

謝長淵說:“給她一個安穩舒適的環境,只要我在一天,她就無需擔憂,這難道不算?”

隋之恨鐵不成鋼的嘆氣:“我現在真替陸小姐感到可憐”

“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麽”謝長淵問,“私兵的位置還沒找到?”

說起這個,隋之更加嘆氣了“說不定早不在惠祁縣了呢,我可是快把那地兒翻了個底朝天了”

謝長淵道:“快了,那就是還沒,繼續仔細找”

他讓宋林在惠祁縣邊上查探過,和惠祁縣臨近的幾個州縣小道上並無行軍的痕跡所以肯定還在惠祁縣境內。

隋之無奈聳肩,“行吧”

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蔣氏什麽都不需要操心,因為凡是需要張羅的地方,謝長淵統統派了人來,全程未讓她插手,氣的她坐在自己院子裏暗罵:不就是出嫁?弄這麽大陣仗,生怕別人不知道似地,什麽事情都讓夫家操辦,真是丟人現眼!

她卻沒想過,自己原本是從未想好好替陸凝張羅的,現在不讓她插手,反倒又怨懟起來了。

在陸府的最後一夜,陸凝坐在院子裏的樹下直坐到了深夜,嚴三趴在屋頂上好奇:明早一大早就得起,三小姐這時候還不休息,難不成是高興得睡不著?

陸凝卻坐在樹下想,這幾日蔣氏明裏暗裏來譏諷,都被她無視過去了。蔣氏和她女兒一樣,像是林子裏的老虎獅子這些猛獸,一眼瞧見就知道非常危險,她們會啖肉飲血,是明面上的磋磨。

在陸府的這些年,蔣氏總是在細微處讓她活得艱難,因為她要維持她好主母的形象,還要拿著陸凝這個她十分不喜的人出出氣。

與她相比,陸筠的欺辱簡直算的上一句正大光明,好像生來如此,下人也習以為常,常說是孩子間的玩鬧。再大些她就做些陰私的事,不經意讓她吃些苦頭,然後站在她面前嬉笑一番,總歸可以讓她不太好過。

即便回來後的這一年,陸筠也沒少明裏暗裏的使些絆子,陸凝現在想想,好在她一直好好活著。在這一點上,她是不是要感謝蔣氏沒在她幼時就扭了她的脖子當作夭折給扔了?

她輕不可聞的笑了,然後又想起陸笙,反省自己倒是一直小瞧了這個四妹。她記得幼時好像還和陸笙一起去後廚房偷拿過吃的,因為兩人的境況都差不多,吃不飽,穿不暖。

剛回府時聽到她跟在陸筠身後偶爾說的那些話,雖有時驚訝,也只當她無可奈何下的隨聲附和,卻沒想過多年的時間已然將她變成了一條可以殺人的毒蛇。

好在謝長淵救了她,不止一次。

陸凝慢慢想著,不再有後怕,反而後知後覺地想,謝長淵這個人確實對她很好,超出她意料地好。

盡管他說娶她是為了在太後那邊有所交差,但陸凝後來想,這或許只是他讓自己安心的借口而已。這麽多年他都應付下來了,又怎會倉皇娶親?說到底,還是為了幫自己罷了。

想到這裏,陸凝心上一陣暖意湧來,她想,既然謝長淵如此幫自己,若是自己能回報一二就好了。

夜更深了,陸凝卻沒有睡意,房頂上嚴三突然輕喊了兩聲:“陸小姐,時間不早了,再不休息明早就起不來了”

她心想,再不休息明早可沒精神成親,晚上王爺看見一個無精打采的新娘怎麽行?

陸凝朝屋頂笑了笑,說:“好,這就回去睡了”

第二日果真起的很早,喜娘天不亮就來給她梳妝打扮,直擺弄到半晌午,然後又在指引下行了各種禮,直行到腰酸背痛才終於拜別了父母,一路走到大門口。

接親的隊伍極長,一路到了棲柳巷的外面,兩側夾道看熱鬧的男女老少伸長了脖子看著,都想瞧一瞧這個讓清王看上的女子是什麽樣子。

人聲鼎沸中,謝長淵同樣身著一身喜服,看起來和他平日裏地樣子截然不同。當然,這些陸凝一點也看不見,她頭上地蓋頭將視線遮得嚴嚴實實,只能搭著喜娘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隨後謝長淵將她接了過去。

陸凝第一次碰到他的手,手掌寬大有力,骨骼分明,她心裏一顫,腳下差點摔倒。謝長淵一手挽住了她,聲音格外溫柔:“無事,只管扶著我”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扶著,直到進了轎子,陸凝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平緩下來。轎夫輕挑起轎,一路前行拐過了幾道路口,棲柳巷就被遠遠地撇在了身後。

轎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許久,耳邊鑼鼓喧天,不少小孩子跟在後面嘻嘻哈哈的跟著鬧,陸凝坐在轎子裏聽得清楚,好像此時才有了一種真實的感覺。

她竟真的嫁給了謝長淵。

隨後在喜娘的攙扶下下轎,鮮紅的綢子牽著兩端,謝長淵走的很慢,生怕她摔了。隨後入門進堂,因為謝長淵父母雙親皆不在世,自古長兄如父,所以上座的就是皇帝。

看到謝長淵終於完婚,皇帝十分欣慰的點頭笑著。

前段時間謝長淵突然進宮說要娶陸家女陸凝時,他還十分詫異,心道怎麽一個兩個都看上了陸家的女兒。不過這麽多年也沒見謝長淵對哪家女兒有心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他自然樂見其成。

連太後都十分欣喜。

堂下賓客滿座,芳惠和秦棋站在一旁笑著,連陸筠都來了,站在太子身邊,只是她的臉色算不上好,小腹微微隆起,已經懷有身孕了。自從她懷有身孕以後,太子就再沒進過她的院子,反倒回了自己的院子,陸筠這時候才知道,謝昭竟然在自己院裏以通房的由頭,養了不少女子。

最近更是連他的身影都難見到,也不知道去哪個賤蹄子那兒夜宿去了。為此事,她跑去容妃那裏訴苦,容妃卻只讓她安心養胎?當真是氣煞她了。

如今再見陸凝婚姻美滿,更是一陣怨念。

在司儀尖聲嘹亮的叫喊中,儀式終於結束,此時早已過了晌午,陸凝頭腦昏沈地被送進了新房,只覺得五臟六腑空空如也,腦袋昏沈似要暈厥好在進房間坐了下來,好一會兒才好些。

嚴三姑娘說的沒錯,休息不好果然沒精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由地懷疑起來:不會看起來很醜吧?

喜娘站在一邊看見她的小動作,笑著說:“小姐不必著急,王爺可得好一會兒才能來呢”

現在才是下午,他怎麽也得到了晚間招待完賓客才能回。

陸凝放下手,忙說“無事,無事”她只是餓了,並沒有著急!

她在房間裏等著,卻聽見外面小廝腳步匆匆,有一陣騷亂。陸凝聽著聲音不太對勁,出聲問道:“外面怎麽了?”

喜娘出去問了問,道:“沒事,小姐不必擔心,只是一個小孩子情緒有些失控,現下已經安穩住了”

陸凝道:“哦”

月色漸起,陸凝在屋裏披著蓋頭餓的頭暈眼花,手搭在床邊摸到了床鋪底下撒著的花生果仁,於是悄悄塞到了手心裏,趁著喜娘沒註意趕緊塞進了嘴裏。

正吃著,外頭傳來了腳步聲,陸凝心裏一陣打鼓似地響,難道是謝長淵回來了?她嘴巴裏塞了幾顆花生正在嚼,就聽見吱呀一聲,門開了。

喜娘連忙迎上去,笑瞇瞇地說:“恭喜王爺,喜結連理”說了一長串吉祥話,然後將喜秤交予他。

蓋頭底下,陸凝嘴裏的花生還沒咽下去,就見謝長淵邁著步子過來挑開了蓋頭。陸凝面上妝容精致,膚色白皙,此時因為嘴巴裏塞著東西一時覺得有些難為情,她又不敢嚼,生怕謝長淵看出來,於是臉一下紅了不少,更顯得緋色動人。

謝長淵眼神微不可見的動了動,楞了一瞬才放下喜秤。

喜娘張羅著合巹酒,趁著謝長淵轉身的霎那,陸凝趕緊將嘴巴裏的花生嚼了嚼咽下去,但吃的太快,一時劇烈的咳嗽起來。謝長淵剛拿起酒杯的手趕緊放下過來幫她拍著,面色擔憂:“怎麽了?”

下人遞過來杯水,她一飲而盡才停了下來,頗有些不好意思。

謝長淵低頭看了看,床邊一堆的花生殼,低聲笑了起來,陸凝霎時有些窘迫。

喜娘約莫也註意到了,打著圓場道:“喝過合巹酒,這禮就算成了”

二人交錯著手臂,靠近的一瞬間,謝長淵聞到了陸凝身上一股極清淡的脂粉香,像一股淡淡的花香。

沒有人發現,一向表情極少的謝王爺,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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