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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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餌
“砰砰！”
一陣敲門聲傳來，沈菁坐在地上太久，連帶著整個人起來時，身體都些麻木。
“是誰？”
“我。”
沈菁透過門縫朝外面看去，是經過喬裝打扮的沈玦，如今的他面容看上去蒼白十分。
與上次在乾清宮看到的面色紅潤完全不同。
但沈菁知道。
這才是真正的沈玦。
沈菁緩緩打開門，卻只是讓沈玦一人進來。
盡數的護衛都被攔在門外。
沈玦在背後做了個靜觀其變的手勢。
厚重的紅木門關上。
他剛一進門，就被濃重的血腥刺激，咳出一口血來。
沈菁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這位天子，比之上次她真正的見到他。
虛弱了不少，甚至隱隱有衰竭之相。
“菁兒，”
“皇叔，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玦頓了頓身子，隨後說道。
“京城中出現了與外邦勾結的細作。”
沈菁直視著他的眼睛，像是能穿透所有的謊言和隱瞞。
久居高位的聖上對上這雙澄澈而又固執的眸子，腳下是滿府的血腥。
他嘆了一口氣。
“只能猜測出是位地位極高的權臣，其他的便查不出來了。”
沈菁的眼神看向地面上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寂靜的氛圍被打破。
“皇叔，你說他們那群人是不是來殺我的？”
沈玦怔了怔，他未曾想過沈菁會問這個問題。
兩雙相似的眸子對視，沈玦瞬間便理解了她的想法。
她要以身作餌，這法子萬萬不可。
“皇叔，我手中有牽絲蠱，可以暫時緩解你身上的毒。”
沈菁將胸口的盒子取出打開，露出裏面白白胖胖的牽絲蠱。
她知道，沈玦昨夜是想要這個。
龍涎香中掩飾的是濃重的血腥味道，加上之前來時提到的受寵至極的貴妃，現在在宮中諱莫如深，一猜測就可以幾乎推斷出這名貴妃實則是個細作。
不她瞧著沈玦似乎並沒有將這個貴妃當回事，只怕是引蛇出洞的引子，不過這引子反而回頭咬了他一口便是了。
而她手中的牽絲蠱幾乎可以解事件所有的毒，就算不能，也可以起到壓制作用。
“聽聞大內侍衛中有一人善醫理，可以讓他來看看。”
沈玦聽到這話時，清雋的面上有些苦笑。
一陣清風吹來，將他的發梢吹起了些，稀碎的長發被吹起，顯得那張臉更加清瘦了些。
身後忽然如風般出現了一人，正是一名身穿宮中服飾的男子，站立在沈玦一旁。
接過盒子，他朝向沈玦的方向點了點頭。
“菁兒，你叫我一聲皇叔，我自然要成全你的心願，帶上這個吧！”
沈玦將脖子上系著的一枚紅色錦囊摘下來，交在沈菁的手中。
“這是你母親當年給我求的平安符，如今給你，也算了了她的一樁心願。”
沈菁接過那錦囊，默默收在懷中。
“皇叔，侄女還有一願，希望成全。”
沈玦看向她面對著眼前的血腥，察覺到她的傷痛。
“放心，這些人會被厚葬，他們的家人也會有撫恤。”
沈菁聽到他的保證，於是放心地轉身。
一陣嘎吱聲，門響了又關上。
一陣蕭瑟的秋風吹來，沈玦忽然出現了一名護衛，將他身上的外氅緊了緊。
“皇上，您為何不告訴郡主，原本是您當了這餌。”
沈玦擺了擺手，接過手中的香爐。
“這孩子，心中有恨，若不解開，只會一直打結，就當是為了皇姐當年為我擋的那一箭吧！”
一刻鐘後，庭院中的狼藉被收拾幹凈，不過那群黑衣人的屍體倒是被原模原樣的放在府中，被換上了郡主府中的衣裳。
沈菁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若不是身上還穿著得體的衣服，怕是會被外人認成瘋癲的流浪漢才是。
她整個人的心情幾乎降到了谷底，全府眾人因她而死。
她眼中閃爍著怒火，身上一股灰敗的氛圍。
沈菁走到了一處巷子，裏面是個死胡同。
還沒等她走兩步，身後脖頸處就傳來一陣痛感。
轉頭看到的是穆秋那張面孔，美艷的臉上帶著些許嘲諷，仔細一看，還有些許的同情。
意識逐漸昏迷，接著再醒來時便是此處幽深的洞穴中。
事實上，沈菁不是沒有出去過。
在被關押的第三天，牽絲蠱悄無聲息地進來過，那個縫就是它打的。
它身子雖小，但肉身十分堅硬，所以打個洞什麽的，可以說對它來說十分合適了。
那名擅藥理的大內侍衛天生便可以與各種生靈交流，沈菁又是牽絲蠱的主人。
兩人便依次來傳遞消息。
這一次來時，是因沈玦不見了，而牽絲蠱可以尋到他的蹤跡，但需要沈菁的血才可。
那人暫時在郡主府的密室中觀察著動靜，不料在收到沈菁消息的同時，府中迎來了不速之客。
他只得暫時應戰，便把牽絲蠱放在了那盒子裏。
最後不敵於對方，便在密室前設下重重阻礙，這才狼狽離去。
沒成想被忽如其來的祁淵撿了個便宜。
以此救了沈玦。
昏暗的環境中，沈菁皺了皺眉。
今日的膳食沒有按時發下來，是幕後之人出了事情，還是終於忍不住要來見她了。
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沈菁屏住了呼吸。
一直被緊緊關閉的木門忽然被打開，很久沒有見到如此強烈光芒的沈菁雙手捂住了眼睛。
穆秋看了看沈菁長發淩亂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拿過隨身帶著的梳子，給她梳了梳頭，勉強能入眼後。
又見到那身渾身泥土的衣衫，這個強迫癥加潔癖患者緊緊皺了皺眉頭。
奈何旁邊的黑衣人拉了拉她的衣袖，這黑衣人看上去像是十分了解穆秋。
在她進一步要上手時拉住她。
“走吧，尊主要見她。”
這黑衣人依舊帶著兜帽，讓人看不清面容，不過沈菁擡了擡頭，看著那若隱若現的面部輪廓，愈發覺得十分熟悉。
不過這份熟悉還沒存在多久，身上鐐銬的刺痛感就傳來。
身上受到的傷痕大半沒有處理，加上這裏陰涼潮濕不見風。
傷口自然好的慢了些，走動時不禁傳來隱隱的刺痛。
那黑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沈菁行動間的遲緩，為了遷就沈菁，於是也放慢了腳步。
沈菁底頭瞧著面前的路，用餘光看著旁邊這位從始自終都沒有露出自己真正面容的人。
能從露出的半面看出，應當是位清秀的美人。
沈菁想著這件事情，不知不覺間竟連著身上的疼痛都忘記了。
就這樣走了一刻鐘，終於到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華美的地宮。
沈菁走在這座地宮面前時，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座地宮竟然與乾清宮做的很是相似，幾乎可以說是翻版了。
雖說如此，但這座宮殿明顯建造的時間要比它晚的多。
因著建造在地下，這座金光閃閃的宮殿也顯的很是醒目。
沈菁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忽而向身後望去，周邊這些大大小小的密道，竟然有些像是皇宮中的道路。
一步一步踏入之後，沈菁終於見到了這幕後之人，也就是尊主。
在見到他面容的一瞬間，沈菁的瞳孔微縮，輪她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他。
三朝元老，盧琥。
聽聞他與那位機關術大家裴大師是至交好友，在裴大師臨終前還曾多次前去探望。
也怪不得他會對清水縣布下的機關術如此了解了，就是任沈菁再怎麽想，也想不到會是他。
盧琥是有名的儒學大家，兩代帝師，身份厚重，平日裏待人溫和，在學術上卻嚴厲十分，就連魏晏這樣調皮搗蛋的人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這樣一個人，任沈菁如何想都想不到他會聯合外邦謀反。
像是一道靈光打通了關竅，沈菁轉頭向那黑衣人看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盧琥之前曾收過一個徒弟。
正是朱姝，沈菁如此印象深刻，是因當日朱姝恨不得吹喇叭放鞭炮告訴所有人。
“姝兒，把那東西拿過來。”
蒼老的聲音傳來，朱姝摘下兜帽，露出艷麗的容顏，看著自己的猜測被證實，沈菁一時有些怔然。
朱姝依著他的命令去旁邊的小幾上拿了個盒子，交到盧琥手中。
沈菁被綁縛在一張石床上，盧琥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只蜘蛛，正朝著她的顱頂爬去。
盧琥看到沈菁毫不驚慌的神色，忽然有些好奇，這個驕縱跋扈的郡主，何以在面對生死之際如此坦然。
便將那蜘蛛重新拿了出來。
“郡主，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菁微微一笑，偏過頭去。
“本郡主只知道，你不是昔日那個座下三千弟子學識淵博儒家大師，不過是披著一層皮而已。”
此話一出，他的面色愈發難看。
忽然間，他捂著自己的頭，開始在地上打滾。
“我是誰？我是誰？”
“都要被炸死！全部，片甲不留！哈哈哈哈哈！”
瘋話說到一半，又開始在地上癲狂地笑起來。
沈菁見到他這幅樣子，面上只是冷笑。
她多年前曾見過盧琥一面，一個人的樣貌會變，但身上的氣質是不會變的，那樣溫厚和藹的大師，絕不是眼前人這幅暴戾的模樣。
盧琥年輕時也算身高八尺，不過回來教書育人，年老後身材萎縮了些，但此人卻並非如此。
他應當年輕許多，即使面容上做的分毫不差，在身材的細微處依舊能發現差別。
這也就是沈菁能認出的原因，她沒有看那地上打滾的男人。
反而轉頭看向朱姝，她拿過那盒子，其中的蜘蛛溫順地在她手上跳動著。
蜘蛛爬到男人的頭上，很快，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衰老死去，最後的面容也不是盧琥的模樣。
朱姝看著躺在石床上的沈菁，眼神中帶著冰冷，沒有半分人氣。
像是想通了什麽，她忽然轉身。
走進宮殿深處，身影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身後的穆秋看著朱姝離去，在原地喟嘆了一句“愛情害人不淺，連聖女也不例外啊！”
當然，此時穆秋染滿蔻丹的手在沈菁的眼珠子上方不斷地跳動著，好像在思考從哪一塊開始下口。
沈菁忽然開口。
“朱姝是怎麽回事？”
穆秋倒是一臉不屑，雙手環臂。
“你一個將死之人懂什麽？也不需要懂！”
沈菁就這樣執拗地看著她，穆秋這才敗下陣來。
“她丈夫沒了，異想天開地想覆活他。”
說完這話穆秋還翻了個白眼，那男人她見過，但穆秋自個兒覺得他並不值得付出生命。
偏偏這位聖女不信邪，便要撞這個南墻。
沈菁在聽到裴崇松沒了的時候猛然轉頭。
“穆秋，你給我解開。”
穆秋甩了甩頭，狹長的雙眼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
就不。
沈菁在心中默默喚著牽絲蠱。
雪白的牽絲蠱忽然襲來，將沈菁身上的鎖鏈撞開，穆秋也被嚇得一楞。
掙脫繩索的沈菁快速地朝著朱姝隱入的黑暗中跑去。
黑暗又狹長的長廊中，只有沈菁的呼喚聲在空曠的環境中回蕩。
“朱姝！朱姝！”
腳下似乎遇到了什麽阻礙，沈菁摔倒在地。
擡頭時見到了終點處的微光，她跌跌撞撞地爬起，向前繼續跑去。
沈菁終於見到了終點的全貌。
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而在陣法中心位置上的人是朱姝。
那件掩人耳目的黑衣已經被扔下，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火紅的嫁衣。
“沈璟，別過來。”
沈菁身形微頓，她認出來自己了。
朱姝眼中含淚，面上精致的妝容勾勒出她美麗的眉眼，像極了當年與裴崇松結婚時。
在看到了什麽後，沈璟瞳孔一瞬間睜大。
是朱姝的身形在漸漸消散。
“沈璟，我以為…我可以假裝自己不知道，然後跟裴崇松在一起，後來我發現啊，我做不到。”
話語中略帶著哽咽，朱姝雙手掩面，眼淚卻抑制不住地向下流去。
她驕傲了一生，連帶著最後的葬禮也是美好的。
沈菁眼看著朱姝的身影逐漸消散在眼前，整個人爆發出一陣無助的哭聲。
拳頭砸在地上流出淋漓的鮮血，可她依舊不停，這片空蕩的天地之間僅餘她一人。
於是，背後的腳步聲也被這哭聲隱住，悄無聲息的暗處有一道身影，攔住後來人，給了她一份可發洩的安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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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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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上次在乾清宮看到的面色紅潤完全不同。
但沈菁知道。
這才是真正的沈玦。
沈菁緩緩打開門，卻只是讓沈玦一人進來。
盡數的護衛都被攔在門外。
沈玦在背後做了個靜觀其變的手勢。
厚重的紅木門關上。
他剛一進門，就被濃重的血腥刺激，咳出一口血來。
沈菁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這位天子，比之上次她真正的見到他。
虛弱了不少，甚至隱隱有衰竭之相。
“菁兒，”
“皇叔，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玦頓了頓身子，隨後說道。
“京城中出現了與外邦勾結的細作。”
沈菁直視著他的眼睛，像是能穿透所有的謊言和隱瞞。
久居高位的聖上對上這雙澄澈而又固執的眸子，腳下是滿府的血腥。
他嘆了一口氣。
“只能猜測出是位地位極高的權臣，其他的便查不出來了。”
沈菁的眼神看向地面上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寂靜的氛圍被打破。
“皇叔，你說他們那群人是不是來殺我的？”
沈玦怔了怔，他未曾想過沈菁會問這個問題。
兩雙相似的眸子對視，沈玦瞬間便理解了她的想法。
她要以身作餌，這法子萬萬不可。
“皇叔，我手中有牽絲蠱，可以暫時緩解你身上的毒。”
沈菁將胸口的盒子取出打開，露出裏面白白胖胖的牽絲蠱。
她知道，沈玦昨夜是想要這個。
龍涎香中掩飾的是濃重的血腥味道，加上之前來時提到的受寵至極的貴妃，現在在宮中諱莫如深，一猜測就可以幾乎推斷出這名貴妃實則是個細作。
不她瞧著沈玦似乎並沒有將這個貴妃當回事，只怕是引蛇出洞的引子，不過這引子反而回頭咬了他一口便是了。
而她手中的牽絲蠱幾乎可以解事件所有的毒，就算不能，也可以起到壓制作用。
“聽聞大內侍衛中有一人善醫理，可以讓他來看看。”
沈玦聽到這話時，清雋的面上有些苦笑。
一陣清風吹來，將他的發梢吹起了些，稀碎的長發被吹起，顯得那張臉更加清瘦了些。
身後忽然如風般出現了一人，正是一名身穿宮中服飾的男子，站立在沈玦一旁。
接過盒子，他朝向沈玦的方向點了點頭。
“菁兒，你叫我一聲皇叔，我自然要成全你的心願，帶上這個吧！”
沈玦將脖子上系著的一枚紅色錦囊摘下來，交在沈菁的手中。
“這是你母親當年給我求的平安符，如今給你，也算了了她的一樁心願。”
沈菁接過那錦囊，默默收在懷中。
“皇叔，侄女還有一願，希望成全。”
沈玦看向她面對著眼前的血腥，察覺到她的傷痛。
“放心，這些人會被厚葬，他們的家人也會有撫恤。”
沈菁聽到他的保證，於是放心地轉身。
一陣嘎吱聲，門響了又關上。
一陣蕭瑟的秋風吹來，沈玦忽然出現了一名護衛，將他身上的外氅緊了緊。
“皇上，您為何不告訴郡主，原本是您當了這餌。”
沈玦擺了擺手，接過手中的香爐。
“這孩子，心中有恨，若不解開，只會一直打結，就當是為了皇姐當年為我擋的那一箭吧！”
一刻鐘後，庭院中的狼藉被收拾幹凈，不過那群黑衣人的屍體倒是被原模原樣的放在府中，被換上了郡主府中的衣裳。
沈菁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若不是身上還穿著得體的衣服，怕是會被外人認成瘋癲的流浪漢才是。
她整個人的心情幾乎降到了谷底，全府眾人因她而死。
她眼中閃爍著怒火，身上一股灰敗的氛圍。
沈菁走到了一處巷子，裏面是個死胡同。
還沒等她走兩步，身後脖頸處就傳來一陣痛感。
轉頭看到的是穆秋那張面孔，美艷的臉上帶著些許嘲諷，仔細一看，還有些許的同情。
意識逐漸昏迷，接著再醒來時便是此處幽深的洞穴中。
事實上，沈菁不是沒有出去過。
在被關押的第三天，牽絲蠱悄無聲息地進來過，那個縫就是它打的。
它身子雖小，但肉身十分堅硬，所以打個洞什麽的，可以說對它來說十分合適了。
那名擅藥理的大內侍衛天生便可以與各種生靈交流，沈菁又是牽絲蠱的主人。
兩人便依次來傳遞消息。
這一次來時，是因沈玦不見了，而牽絲蠱可以尋到他的蹤跡，但需要沈菁的血才可。
那人暫時在郡主府的密室中觀察著動靜，不料在收到沈菁消息的同時，府中迎來了不速之客。
他只得暫時應戰，便把牽絲蠱放在了那盒子裏。
最後不敵於對方，便在密室前設下重重阻礙，這才狼狽離去。
沒成想被忽如其來的祁淵撿了個便宜。
以此救了沈玦。
昏暗的環境中，沈菁皺了皺眉。
今日的膳食沒有按時發下來，是幕後之人出了事情，還是終於忍不住要來見她了。
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沈菁屏住了呼吸。
一直被緊緊關閉的木門忽然被打開，很久沒有見到如此強烈光芒的沈菁雙手捂住了眼睛。
穆秋看了看沈菁長發淩亂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拿過隨身帶著的梳子，給她梳了梳頭，勉強能入眼後。
又見到那身渾身泥土的衣衫，這個強迫癥加潔癖患者緊緊皺了皺眉頭。
奈何旁邊的黑衣人拉了拉她的衣袖，這黑衣人看上去像是十分了解穆秋。
在她進一步要上手時拉住她。
“走吧，尊主要見她。”
這黑衣人依舊帶著兜帽，讓人看不清面容，不過沈菁擡了擡頭，看著那若隱若現的面部輪廓，愈發覺得十分熟悉。
不過這份熟悉還沒存在多久，身上鐐銬的刺痛感就傳來。
身上受到的傷痕大半沒有處理，加上這裏陰涼潮濕不見風。
傷口自然好的慢了些，走動時不禁傳來隱隱的刺痛。
那黑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沈菁行動間的遲緩，為了遷就沈菁，於是也放慢了腳步。
沈菁底頭瞧著面前的路，用餘光看著旁邊這位從始自終都沒有露出自己真正面容的人。
能從露出的半面看出，應當是位清秀的美人。
沈菁想著這件事情，不知不覺間竟連著身上的疼痛都忘記了。
就這樣走了一刻鐘，終於到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華美的地宮。
沈菁走在這座地宮面前時，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座地宮竟然與乾清宮做的很是相似，幾乎可以說是翻版了。
雖說如此，但這座宮殿明顯建造的時間要比它晚的多。
因著建造在地下，這座金光閃閃的宮殿也顯的很是醒目。
沈菁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忽而向身後望去，周邊這些大大小小的密道，竟然有些像是皇宮中的道路。
一步一步踏入之後，沈菁終於見到了這幕後之人，也就是尊主。
在見到他面容的一瞬間，沈菁的瞳孔微縮，輪她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他。
三朝元老，盧琥。
聽聞他與那位機關術大家裴大師是至交好友，在裴大師臨終前還曾多次前去探望。
也怪不得他會對清水縣布下的機關術如此了解了，就是任沈菁再怎麽想，也想不到會是他。
盧琥是有名的儒學大家，兩代帝師，身份厚重，平日裏待人溫和，在學術上卻嚴厲十分，就連魏晏這樣調皮搗蛋的人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這樣一個人，任沈菁如何想都想不到他會聯合外邦謀反。
像是一道靈光打通了關竅，沈菁轉頭向那黑衣人看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盧琥之前曾收過一個徒弟。
正是朱姝，沈菁如此印象深刻，是因當日朱姝恨不得吹喇叭放鞭炮告訴所有人。
“姝兒，把那東西拿過來。”
蒼老的聲音傳來，朱姝摘下兜帽，露出艷麗的容顏，看著自己的猜測被證實，沈菁一時有些怔然。
朱姝依著他的命令去旁邊的小幾上拿了個盒子，交到盧琥手中。
沈菁被綁縛在一張石床上，盧琥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只蜘蛛，正朝著她的顱頂爬去。
盧琥看到沈菁毫不驚慌的神色，忽然有些好奇，這個驕縱跋扈的郡主，何以在面對生死之際如此坦然。
便將那蜘蛛重新拿了出來。
“郡主，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菁微微一笑，偏過頭去。
“本郡主只知道，你不是昔日那個座下三千弟子學識淵博儒家大師，不過是披著一層皮而已。”
此話一出，他的面色愈發難看。
忽然間，他捂著自己的頭，開始在地上打滾。
“我是誰？我是誰？”
“都要被炸死！全部，片甲不留！哈哈哈哈哈！”
瘋話說到一半，又開始在地上癲狂地笑起來。
沈菁見到他這幅樣子，面上只是冷笑。
她多年前曾見過盧琥一面，一個人的樣貌會變，但身上的氣質是不會變的，那樣溫厚和藹的大師，絕不是眼前人這幅暴戾的模樣。
盧琥年輕時也算身高八尺，不過回來教書育人，年老後身材萎縮了些，但此人卻並非如此。
他應當年輕許多，即使面容上做的分毫不差，在身材的細微處依舊能發現差別。
這也就是沈菁能認出的原因，她沒有看那地上打滾的男人。
反而轉頭看向朱姝，她拿過那盒子，其中的蜘蛛溫順地在她手上跳動著。
蜘蛛爬到男人的頭上，很快，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衰老死去，最後的面容也不是盧琥的模樣。
朱姝看著躺在石床上的沈菁，眼神中帶著冰冷，沒有半分人氣。
像是想通了什麽，她忽然轉身。
走進宮殿深處，身影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身後的穆秋看著朱姝離去，在原地喟嘆了一句“愛情害人不淺，連聖女也不例外啊！”
當然，此時穆秋染滿蔻丹的手在沈菁的眼珠子上方不斷地跳動著，好像在思考從哪一塊開始下口。
沈菁忽然開口。
“朱姝是怎麽回事？”
穆秋倒是一臉不屑，雙手環臂。
“你一個將死之人懂什麽？也不需要懂！”
沈菁就這樣執拗地看著她，穆秋這才敗下陣來。
“她丈夫沒了，異想天開地想覆活他。”
說完這話穆秋還翻了個白眼，那男人她見過，但穆秋自個兒覺得他並不值得付出生命。
偏偏這位聖女不信邪，便要撞這個南墻。
沈菁在聽到裴崇松沒了的時候猛然轉頭。
“穆秋，你給我解開。”
穆秋甩了甩頭，狹長的雙眼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
就不。
沈菁在心中默默喚著牽絲蠱。
雪白的牽絲蠱忽然襲來，將沈菁身上的鎖鏈撞開，穆秋也被嚇得一楞。
掙脫繩索的沈菁快速地朝著朱姝隱入的黑暗中跑去。
黑暗又狹長的長廊中，只有沈菁的呼喚聲在空曠的環境中回蕩。
“朱姝！朱姝！”
腳下似乎遇到了什麽阻礙，沈菁摔倒在地。
擡頭時見到了終點處的微光，她跌跌撞撞地爬起，向前繼續跑去。
沈菁終於見到了終點的全貌。
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而在陣法中心位置上的人是朱姝。
那件掩人耳目的黑衣已經被扔下，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火紅的嫁衣。
“沈璟，別過來。”
沈菁身形微頓，她認出來自己了。
朱姝眼中含淚，面上精致的妝容勾勒出她美麗的眉眼，像極了當年與裴崇松結婚時。
在看到了什麽後，沈璟瞳孔一瞬間睜大。
是朱姝的身形在漸漸消散。
“沈璟，我以為…我可以假裝自己不知道，然後跟裴崇松在一起，後來我發現啊，我做不到。”
話語中略帶著哽咽，朱姝雙手掩面，眼淚卻抑制不住地向下流去。
她驕傲了一生，連帶著最後的葬禮也是美好的。
沈菁眼看著朱姝的身影逐漸消散在眼前，整個人爆發出一陣無助的哭聲。
拳頭砸在地上流出淋漓的鮮血，可她依舊不停，這片空蕩的天地之間僅餘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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