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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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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雁

夜幕降臨,皇宮內的野貓喵喵地叫喚著,一陣草叢被風擾動,發出簌簌的聲音,貓兒像藍寶石一般的眸子很快散出驚慌。

又是一陣窸窣之聲,驚弓的貓兒渾身的毛忽然都立了起來,隨後跑入宮中。

一下跳到穿著錦衣華服女人纖細的柔荑中,被順著毛,發出呼嚕呼嚕的舒服聲。

郡主府中,一間屋舍的燈火忽然被點燃,仆婢趕忙起來為主子收拾洗漱。

沈菁不禁皺眉,沈玦何以會在此時召她覲見。

又想到被無故關押的魏晏和整個風聲鶴唳的京城,旋繞在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怕馬上就要解開了。

重新步入這所金碧輝煌的宮中,沈菁的感覺與之前來時大不相同,從上到下一如麻木木偶般,沒有絲毫的人氣。

雖之前來時,能感受到皇權的冰冷和無情,現在就直接是沒有活人的莫名詭異感。

乾清宮,極重的龍涎香燃著,似乎要把整所宮殿都腌個透徹才好,仔細聞去,又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血腥氣味。

床上虛弱的男人正在閉目養神。

沈菁在屏風之外請了一禮,沈玦輕咳一聲。

“菁兒,過來吧!”

沈玦睜開雙眸,看著帶著金線的迤邐裙擺慢慢拖動,走到自己面前。

因著躺在床上,他艱難地用另一只手肘撐住,才能勉強支起身來。

沈菁見狀,趕忙把床上翠色的抱枕放到沈玦身後。

“皇叔,你怎麽樣?”

把一旁的湯婆子放到沈玦手中,又連忙拿起小幾上的水,給沈玦倒了一杯。

沈玦接過杯子,卻並沒有要喝下的意思。

“朕沒事,咳咳,你此去為皇姐祈福辛苦了,若非朕政務纏身,也要一同去才好。”

沈菁接過涼透的瓷白色杯子,手不小心抖了抖,灑到了繡著龍紋的黃色錦被上。

“皇叔,侄女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此前為母親抄習佛經時手抽了筋,剛才這才失手了。”

沈菁趕忙跪下請罪,面上是數不盡的慌張和失措。

床上的沈玦無所謂地笑了笑。

“好了,菁兒快起來吧,不是說了在朕面前無需如此多禮嗎?”

虛弱的嗓音傳來,沈菁這才起來,面上也恢覆了往日的神色。

擡頭的瞬間就將眼下的暗沈壓下,轉而換了一副天真的模樣。

“皇叔召我來還有什麽其他事情嗎?”

雖然已經起身,但沈菁還是站在床旁,並沒有輕易靠近。

“朕喚你來,是想問這次去祭拜皇姐,可有帶些什麽特殊的信物,朕尤其記得她年少時十分喜愛一支玉雁簪,不知可還在?”

床上的沈玦面上溫和,語言間卻透露出些許壓迫感。

沈菁只是裝傻,接著說道。

“皇叔,那支玉雁簪是我父母的定情之物,我亦不知曉他們將這東西放到哪裏去了,想必是在陪葬禮裏面。”

床上的“沈玦”語調一轉,接著發出嘆息的聲音。

“是了,皇姐與鎮國公伉儷情深,真是不羨鴛鴦。”

只是隱藏在那蒼白的面孔之下,原本的皮囊愈發猙獰。

那樣珍貴的鑰匙怪不得哪裏都找不到,原來竟是被藏到陰曹地府去了。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的對話也格外的敷衍。

臨了又是一陣關切沈菁的言語,不過是寒暄罷了。

面上帶笑的沈菁依依不舍地離開宮殿,順帶叫在一旁守著的太監關上殿門。

“還不把門關上,冷風陣陣,你們這些狗奴才怎麽做事的,萬一凍到皇叔金貴的玉體,你們誰擔待的起?”

跋扈的聲音傳到守在一旁的太監耳中,卻只化成了一道道命令,麻木的關上門。

後來便跪在地上請罪。

冷風呼嘯而過,吹起太監單薄的衣衫,露出青紫的膝蓋,這人還依舊跪在地上,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石頭,沒有榮辱,沒有尊嚴,只知道遵循命令。

沈菁轉頭,朝著皇宮的出口走去。

走到門前,頌兒趕忙過來迎接。

“郡主,怎麽樣?”

因著已經過了宵禁,皇宮中不允許有外人再進入,沈菁是被皇上召走的,因著可以進去。

不過那看守的士兵怎麽也不讓頌兒進去,她只得在門外等待。

沒有理會頌兒的話,沈菁快步朝著精致的馬車走去,頌兒也感覺到自家郡主不一般的情緒。

於是也沒有多問,趕忙扶著她上馬車。

“快走!”

沈菁急聲催促著。

前面的車夫是從西北戰場上退下來的士兵,感受到了事態的緊急,快馬揮鞭,馬車一刻不停地朝前走去。

接過頌兒遞來的茶水,沈菁連忙接過,穩了穩心神。

只見車廂中還有一人,正是祁淵。

自從沈菁上了馬車後,他的神色變的愈發深沈。

無需多問,宮中情形必然嚴峻。

沈菁撥開簾子的一角,眼看著那金碧輝煌的宮殿變得越來越遠,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偷龍還柱。”

車廂略微顛簸,沈菁用一旁的茶水在桌子上寫下這四個字,祁淵神色大變。

之所以方才走的那樣急迫,是因為最後在見到那太監時,沈菁才忽然察覺,乾清殿中還有一人。

那床上的冒牌貨沒有察覺自己的試探,但他背後之人卻說不定。

那太監身上被凍的青紫,全然沒有自己的意識,偶然衣袖擡起間,沈菁見到了身後細不可察的絲線,與之前在金滿堂見到的線蠱很是相似。

且不說沈玦與長公主之間那點岌岌可危的皇家姐弟之情,是否足以支撐那人說的借物懷思。

單說沈菁此行的目的,雖說對外宣稱鎮國郡主潛心為父母禮佛上香,但實則是同沈玦商量過的是要去嶺南解蠱。

距離長公主逝世已經有了半年光景,今日才說,還用哀思故人如此拙劣的借口。

此行深夜喚她過去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便是那根玉雁簪。

其目的還有一個,就是試探沈菁這位郡主是否真如傳聞中的頗受聖上寵愛,是個驕縱跋扈沒有腦子的郡主。

沈菁似乎又想起些什麽,將自己腰間的紅色玉牌交給祁淵。

“若遇不測,你暫且護住他們。”

祁淵楞了楞,隨即收下。

“頌兒,你可對我母親佩戴的玉雁簪有什麽印象?”

沈菁又接著問道,頌兒是府中的老人,對這些事情了解的深些。

頌兒一開始有些疑惑,過了一會兒便想起來。

“是,長公主殿下常年佩戴諸多首飾,但私下裏帶的最常的便是這個玉雁簪。”

長公主與鎮國公是年少夫妻,雖說有些時候立場和政見不合,但濃情蜜意,晨起為妻描眉,為夫束冠的時候也不少。

這玉雁簪是由鎮國公親手雕刻的,是上好的冰底陽綠。

聽說這塊石料原本有一個成年男子手掌這麽大,不過鎮國公是自學制作的,最後就做出來這一點石料。

因此長公主對它很是愛惜。

頌兒說道此處,便戛然而止。

“再多的事情,婢子也不知道了。”

沈菁正欲多問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祁淵忽然一把將身旁的沈菁推到一旁,兩人撞了個滿懷。

只見一柄鋒利的小刀嵌入車廂壁中,方向直直沖向原本沈菁的方向。

沈菁暗道不好,連忙起身。

車廂內傳來一陣晃動,差點給她栽倒。

前方的馬兒像是被驚了,長籲一聲便不再往前,反而打起轉兒來。

前方的車夫如利劍出鞘,分明蒼老的面容上展示出驚人的戰意。

沈菁亦然出劍,劍如長虹,瞬息之間打倒了幾位黑衣人。

這群人來勢洶洶,高懸夜空的明月將光澤幾乎均勻地撒到每個人的身上。

不僅這長街上有人,附近的高樓瓦舍頂上也有。

打鬥的聲音不絕於耳,周遭房門緊閉,距離此處的五城兵馬司也沒有動靜。

沈菁看到這樣的局勢,一面打著這群人,一面心中疑惑,若整個京城都已經淪陷,為何偌大如天子腳下,竟像鐵桶一般,竟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

猝不及防間沈菁被來人砍了一道,不由悶哼一聲,肩上鮮血汩汩。

連忙收回心神,應對面前的血光之災。

隨著戰局被拉長,她與頌兒之間的距離也被拉的越來越長。

刀光劍影間,沈菁透過鋥亮的劍身察覺到身後越發逼近的人影。

察覺到這一點後,她口中話還沒有說出,腦中傳來眩暈之感。

就被一陣迷香暈倒,陷入昏迷之中。

正在前方與敵人纏鬥的頌兒亦陷入這粉色迷霧中,既看不清人影,又難以分辨在何方位。

一陣清風吹來,將這迷霧吹散了些,這才看的清現下的情形。

原本與之纏鬥的黑衣人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受傷的眾人。

頌兒大喊著“郡主”,重覆了好幾遍都無人回應,不由得心中焦急起來。

祁淵走到大街中央,像是發現了些什麽,撿起地上被丟棄的一截絹白繡帕,收入袖中。

“走,回郡主府。”

頌兒欲言又止,本不願走,直到看到祁淵腰間掛的紅色玉牌,想到沈菁臨走前的命令,這才聽令而行。

遂即提起帶著血的長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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