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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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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子

翠桃引著尚容來到了苗月一行人所在的小院,尚容見長青一身玄衣守在廂房外,房內隱隱傳來男人斷斷續續的嘶吼聲。

尚容推門而入,見床榻上男人雙目泛白,早已失去正常的意識。他渾身劇烈顫抖,拼盡力氣起身,下一秒苗月將銀針刺入他的脖頸,男人這才放棄掙紮倒了下去,雙目禁閉。

薛芝守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幾日不見,尚容見她瘦削了不少,原本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頰微微凹陷,看著格外憔悴,好似變了一個人。

尚容微微側身見魏修洵靠在一旁,同樣眉頭緊蹙。

“殿下來了。”苗月起身望見尚容,淺淺行禮。

尚容心頭頓時也添了幾分壓抑,朱唇微啟:“苗姑娘,人如何了?”

苗月將手中銀針插入針包,語氣凝重:“回殿下,前幾日我對癥下藥,按理說已經好了不少,只是這兩日病情愈發嚴重了,他的身體好像越來越不受控制。”

“這種改良過的金蠶蠱我從前也不曾接觸過,如今能做的只能抑制住蠱毒的蔓延,一旦手上的白色血管蔓延到心口,只怕便不成了。其他兩人的病情也與之相似。”

“前幾日也有太醫院的太醫來看過,但都束手無策。”魏修洵道。

尚容心知若談及對蠱毒的了解,太醫院的那些人未必有苗月在行。苗月既這般說,想來此次三人染上的蠱毒的確棘手。

“不過也並非毫無機會。”

尚容思緒回籠,擡眸道:“苗姑娘,但說無妨。”

苗月微微頷首:“我曾聽聞太醫院的藏書閣中有一本苗疆秘錄,裏面詳細記載了多種蠱蟲,其中或許便能找到應對之法。”

事已至此,恐怕也唯有如此了。尚容道:“太醫院的藏書從不外借,此事本宮來想辦法。”

薛芝哽咽道:“多謝殿下。”

尚容扶著薛芝的小臂,柔聲安慰:“你兄長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會安然度過此劫。”

尚容走到魏修洵身旁,見他心事重重,道:“前幾日來不及問你,魏辰澤此人你了解幾分?今後打算如何應對?”

“我這位二哥素來心氣高,從不在旁人面前表露心緒,想來從前大哥在時也沒少推波助瀾,是以絕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甘於屈居侯府二郎君的位置。”魏修洵擡眸與尚容對視,薄唇微啟。

尚容見魏修洵心若明鏡,心緒頓時平和了不少:“既然你心裏都明白,想來也不用我多說,平日裏多加小心。”

聲聲入耳,魏修洵唇角輕勾:“殿下放心。”

尚容啟程回宮,回到瓊華宮後不久便聽得殿外傳來細碎的聲響。

此時韶淳快步入內,輕聲道:“殿下,陛下來了。”

此事倒是出乎尚容的意料,她記憶裏尚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瓊華宮看她了,甚至於她的記憶也有些模糊。從前尚徽就算是要見她,也是派人喚她去禦書房,今日親臨倒是難得。

尚容正想著,尚徽已然邁入殿內。尚容欠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今日尚徽似是心情不錯,唇邊從始至終掛著幾分笑意。他揮了揮手,道:“免禮。”

“謝父皇。”尚容起身淺笑,“父皇素來忙於朝政,今日怎麽有空來容兒的瓊華宮了?”

尚徽端起下人新沏好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眼底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威嚴淩厲:“今日朕難得有空,想來好久沒來你這裏坐坐了,便來看看你。”

尚容勾唇一笑,側身命翠桃去取些飽腹的糕點。

尚徽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與自己的長女平心靜氣地好好談談了,今日仔細一看少女正值妙齡,容貌灼若芙蕖,談笑間養得幾分雍容的氣度,眉眼又隱隱可見故人模樣,頓時欣喜。

“朕的容兒啊,真是長大了。”尚徽嘴角輕彎,“這些日朕的那些大臣們上了不少奏折,十個裏有六七個都是關於你的。”

尚容微微揚眉,淺笑:“父皇莫不是在拿容兒打趣?”

尚徽笑著搖了搖頭,神色嚴肅不似作偽:“他們都說自梅蘭軒的女子防身香開售以來,京城內的治安穩定了不少,不少民女免受其害,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尚容隨即起身:“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再者功勞也並非只在兒臣一人,兒臣不敢居功。”

尚徽見尚容這副受寵若驚的反應,心中微怔,更因多年虧欠勾起幾分難得的愧疚。他上前扶起女兒,輕笑道:“這裏沒有旁人,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不必多禮。”

“謝父皇。”

“此次你的功勞朕要好好賞你,說來公主府的選址選得如何了?”

尚容微微頷首:“雀雲路東側的一處宅院兒臣瞧著不錯,離梅蘭軒也不過半柱香路程,兒臣便想定在那兒。”

尚徽勾唇:“的確不錯,朕便依你。容兒,這次你還想要什麽賞賜?”

尚容陡然起身,深深鞠躬行禮,眉眼堅毅:“這一次,兒臣鬥膽想替天下女子討一個賞賜。”

“哦?”尚徽眉心微挑,眸色漸沈,卻不見慍色,只是上前將尚容扶起,“你這麽說朕倒更想聽聽你要替她們討什麽賞賜。”

尚容直起身來,緩緩開口:“無論是在紀陽,還是在京都兒臣都遇見過不少頗有本領的女子,只是礙於世俗之見無法一展抱負,所以兒臣想提議女官入朝,讓她們能有一處安身,也能各展所長有功於社稷,替父皇分憂。”

尚徽手握杯盞,低眉深思,神色不怒不喜,令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良久,尚徽擡眸道:“容兒,你可知此事雖好,前朝卻無先例,要想推行並非易事。”

“兒臣自然知曉,正因是難事,是好事,父皇若推行豈非更能向我大靖子民展現父皇寬廣的胸襟和對人才的渴求?”尚容淺笑道,“若父皇準許,大可在此次春闈特設女官考場,想必定得民心。”

尚徽鳳目深邃,望著尚容良久開口:“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就按你說的辦,春闈的事朕會交給宮文甫,明日朕便擬定聖旨告知天下。”

“父皇英明。”

尚容起身,緩緩擡眸:“只是兒臣還有一事……”

尚徽抿了一口茶,聲音低沈:“但說無妨。”

“父皇可還記得兒臣從紀陽帶回來的三個人?”

“自然記得。”尚徽淺瞇著眼。

“他們都中了南義教特制的一種金蠶蠱,太醫對此都束手無策。兒臣認識一民醫名喚苗月,對蠱毒頗有研究,太醫院藏書閣中有藏書千萬,兒臣便想若是苗月姑娘能入藏書閣翻閱書籍,或許能找到解蠱的辦法。”

尚徽對此似乎並無意外,頷首道:“南義教一事的確應該傷心,此教不滅一日,朕一日不得高枕而眠,此事朕允了!”

“多謝父皇。”

是年元日之後尚容便一直在宮內研究香料不曾出宮,倒是魏修洵派人送來一些家具樣式供其選擇,倒替尚容省去了不少麻煩。

元日二十日後便是除夕,宮內上下一早便準備著辭舊迎新的事宜,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這一日,尚容正抱著那把金絲楠木雲紋伏羲琴走到琴桌前準備撫琴,擡眸便見韶淳從殿外走入,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忍不住笑。

“莫非我們韶淳是想到哪家郎君了才笑得這麽開心?若是有喜歡的便告訴本宮,本宮定替你做主。”

韶淳頓時局促:“殿下又打趣我……”

尚容被逗笑了,垂首撫琴:“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你說吧,什麽事?”

方才被尚容一打岔,韶淳險些忘了正事,此時思緒回籠一步步走到尚容身前,右手垂在身後,唇角笑意難以掩蓋。

尚容被瞧得有些不自在,餘光瞥見韶淳藏在身後的右手,微微挑眉:“那是何物?”

韶淳輕笑,隨即將手中信箋遞到尚容手中:“主君讓我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尚容接過信箋打開翻閱,見其上字跡狂放不羈,行至深處卻又添秀麗風骨,確實是出自魏修洵親筆。

信箋上的話還算正經,大致意思便是是約她明日同游,但那信箋鼓鼓囊囊的顯然還裝著什麽,尚容取出一看,竟是一只手串。

尚容頓時耳根微微泛紅,目光落在手環上不曾移開。

若單純只是一只普通手串便罷了,這手串的不同之處便在於是有紅豆串成,中間四粒還隱隱刻了四字:兩處閑愁。

紅豆素來又稱相思子,常被用來作為定情之物,而這兩處閑愁的前一句則是……

其間深意不言而喻,怪不得韶淳方才如此反常,想來定是親眼見到了魏修洵將手串放入信箋的過程。

尚容呼吸微亂,長長舒了一口氣。此時翠桃將燉好的白粥端到桌前,望見尚容似染了煙霞的臉頰,連忙問道:“殿下是哪裏不舒服嗎?怎麽臉這般紅?”

尚容笑著搖了搖頭,正準備敷衍過去,卻聽得對方繼續問道:“誒這紅豆手串是哪裏來的?我之前竟不曾見殿下帶過?”

這下韶淳也看不下去了,推著翠桃就往外走,將要邁出殿門似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笑道:“殿下可千萬別忘了。”

待眾人離去,尚容低頭望著手中的紅豆手串,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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