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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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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當行

李宣輕柔地將尚容額前的一縷碎發整理到耳後,怎般看怎般滿意。

少女正值妙齡,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灼若芙蕖。令李宣意外的是,小孫女不再如之前那般性子柔軟,眉眼顯出幾分堅毅,竟真襯出了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容兒以後若有什麽想做的就盡管放手去做,祖母永遠站在你這邊。”

尚容輕握住祖母的雙手,莞爾一笑,神色自然流露出一絲少女的嬌態:“不滿祖母說,容兒想做生意。”

李宣似是未曾料到,臉上笑意卻始終不曾散去:“容兒緣何突然想起做生意了?”

尚容眉心微蹙,沈思道:“世間女子多不易,年少時多困於閨房,成婚後多困於家宅。世人都道男子的功績,卻少有人提及女子,容兒以為是世間偏見束縛了她們。”

“容兒略懂一些制香的門道,想開一家香樓,讓女子有一處安身之所,並傳授她們制香之道,這樣她們今後亦能養活自己。”

李宣原是相國家的女兒,坐鎮後宮這些年自也看淡了這紅墻之下的孤苦寂寞,是以她不惱反笑,連連頷首。

“容兒你有這般想法很好,只是做生意起步艱難,祖母遣人給你宮中送點銀子去。”

尚容搖了搖頭,輕笑道:“容兒知曉祖母最疼容兒,只是容兒也不想總是煩勞祖母,此事容兒已想到應對之法,只需祖母賜給容兒今後的出宮令牌便好。”

“容兒果真是長大了。你父皇那裏你放心,他若問下來哀家就說是哀家的意思,他也不會再多問。”

從慈祿宮離開後,尚容便直往宮門而去,惹得翠桃一陣不解。

“殿下,您今日還要出宮?”

翠桃迷糊地眨了眨眼,想著尚容早上剛從宮外回來,一時不知尚容心意。

“是。”尚容微微頷首,側身嘴角微勾,意味深長,“單靠幾句話未必能全然鎮住那些膽子肥的下人,如今我們要做的便是在他們心緒不穩之時再添一把火。”

翠桃頓悟,再擡眸之時眼神忽閃:“殿下果然高明!”

京城典當行眾多,尚容只為做足姿態以示自己對這件事的重視自不可能去個遍,是以便擇了兩家最大的典當行查問。

這一去,還果真撞見了不少宮裏的下人。下人們見了尚容,個個都把抵押在典當行的珠寶取了回來,畢恭畢敬地遞到了尚容手中。

尚容與翠桃一共只有四只手,很快竟都要拿不下了。

回宮的路上,翠桃終於按捺不住心虛喜笑顏開:“殿下,這些珠寶少說也值八千兩,這下魏三郎君承諾的銀子可不用愁了!”

尚容勾了勾唇,掀開車簾的一角,卻遠望見魏辰銳彎著身子四下張望,隨即走入一處青石小巷。

尚容心覺事情有異,若她不曾記錯,這小巷她曾走過,深處直通太子府西側偏門。

那還是她四歲的記憶,尚容猶記得那時母後尚未崩世,她活潑好動十分貪玩,便在她這位哥哥生辰之日,在太子府擺宴之時偷偷從西側偏門溜了出去。

只是這魏辰銳來太子府做什麽……莫非他早已拜入太子門下。尚容心道。

“殿下你在看什麽?”翠桃見尚容一時出神,忍不住湊過身來。

尚容緩緩放下車簾,淺笑道:“沒什麽,不過是來往行人罷了。”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此時已近黃昏,還有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宮門便要落鎖,是以尚容下了馬車不曾耽擱,卻遠遠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殿下與我還真是有緣,在這兒也能遇見。”

魏修洵嘴角微噙,垂首見尚容和一旁丫鬟手中提著的木盒一側淺露出幾顆色澤飽滿的珍珠,忍俊不禁:“殿下好本事,看來這四千兩不過一日的功夫已然湊足了。”

尚容未與之言笑,從袖中去取出那只白玉鏤雕雙魚香囊遞到魏修洵手中:“物歸原主。”

魏修洵右手提起香囊,細細觀賞了一番,雲淡風輕道:“殿下就這麽想與我劃清界限?”

“魏三郎君應知你我只為盟友,再無其他。如今欠你的,本宮來日必當歸還。”

尚容的聲音素來有些清冷,此刻似更冷了幾分。

魏修洵隨即輕笑:“一句玩笑話殿下休要放在心上。”

尚容微微頷首,隨即想起方才在馬車上看到的那一幕,擡眸道:“本宮方才見你長兄從西側偏門入了太子府,可能是沖你來的,你多加小心。”

魏修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映著落日的眉眼流露出幾分繾綣。他低下頭,順手將香囊系在腰間。

“多謝殿下告知。”

尚容見魏修洵神色不顯,竟是絲毫不覺驚訝,應是早有對策。

“後日便是秋獵,魏三郎君今日見了本宮之後便去做了部署?”

魏修洵眉眼輕揚,似朱砂的淺紅小痣隨著笑意微微晃動:“殿下知我。”

果真心思縝密非常人所及。尚容心道。

“想來養傷也是你的說辭,若你真想入宮,祖母自也阻不了你。”

“殿下會去嗎?”

尚容微微擡眸,直對上那雙自帶柔情的桃花眼,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似染得幾縷晚霞落下的紅暈。

“本宮不去,誰來做魏三郎君的擋箭牌?”尚容轉過身向宮門走去,字字篤定。

魏修洵目送著尚容逐漸遠去的背影,良久轉身而去。

“殿下您往年都是不去的……秋獵畢竟危險,若是您不想去回絕一聲就是了。”尚容方才的一番話聽得翠桃心驚膽戰,嚅嚅道。

尚容輕柔地勾了勾翠桃的鼻梁,笑道:“秋獵或許危險,這位魏三郎君可不會將自己置身於險境。”

“況且他也是看中了我這個長公主的用處,才會主動與我合作,不是嗎?”

翠桃似懂非懂,如入雲霧,但見尚容心中有數,所為並非貿然,便不再多問。

待尚容邁入瓊華宮,卻見灑掃丫鬟中多了一副生面孔。

“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鬟轉過身來應道:“回殿下,奴婢名喚韶淳,是今日新入宮的。”

尚容本以為魏修洵派來的人應是英氣逼人的女娘,卻未曾面前女娘生著一雙細長的蛾眉,觀之柔弱娉婷,竟看著比自己還手不能提幾分。

不過尚容心想魏修洵此人雖時有幾分荒唐,令人琢磨不透,卻也不至於在這件事上騙自己,想來韶淳著實是可用之人。

“韶淳,隨本宮進屋。”

“是!”

待尚容和韶淳進了屋,翠桃帶上了門。

“你便是魏修洵派來的人吧。”

“是。”

尚容忙了一日尚未用晚膳,此時倚靠在太師椅上洗凈了手,從安放在一旁的藍釉海棠花紋高足盤中拿了一塊蓮蓉酥。

然而尚容還未將那塊蓮蓉酥遞到唇邊,卻見韶淳的目光直晃晃地落在自己手中的蓮蓉酥上,尚容一時竟有些微微楞住。

“咕嚕咕嚕……”

屋內靜謐,因得著平日裏的細小聲響此刻卻聽得一清二楚。

韶淳捂著小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氣氛著實有些尷尬,是以尚容輕笑試探:“未曾用晚膳?”

尚容本以為對方還會與她客氣一番,不曾想韶淳一拍大腿,隨手撩起小半截長裙將大步走到她身側,接過她手中的那塊蓮蓉酥將其塞入嘴中,一邊嚼一邊沖著她笑。

“主君要是早告訴我殿下是這樣隨和的人,我就不在殿下面前裝了,想這樣多好!”

這前後反差之大,別說一旁的翠桃了,就連尚容都看得楞了一下。

看來這韶淳還是個爽性子,不過倒是和她印象裏的習武之人一般無二。

這皇宮裏多是些彎彎繞繞,就連最親的骨肉至親亦能心生隔閡,背地裏相互殘殺,相比之下這般真性情之人倒是正好合尚容的心意。

尚容淺笑著將一旁盛滿了蓮蓉酥的藍釉海棠花紋高足盤遞到韶淳面前:“別著急,坐下慢慢吃。”

韶淳頓時亮了眼,接過高足盤抱在懷裏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十數快蓮蓉酥便入了肚。

“殿下,你真是個大好人!”

尚容新沏了一壺茶,送到唇邊仔細抿了一小口,擡眸便見韶淳靠在自己身側細聲道了一句。

“只是……還有嗎?”

尚容頓時會意,朱唇微啟:“翠桃,就說本宮未用晚膳有些餓了,讓禦膳房送些吃食來。”

“是,殿下。”

“韶娘子,聽說你擅武藝懂經營?”尚容試探問道。

韶淳一臉難以置信:“主君和殿下是這麽說我的?”

尚容微微楞住,不予置否。

“主君素來嚴格,從來沒有這麽誇過我,倒是昨日回府之後對殿下陳讚許有加。”韶淳回憶道,“我還從未見過主君如此欣賞一個人,殿下倒是頭一個。”

尚容沈思片刻,擡眸道:“韶娘子可否教本宮一些招式用來防身?”

“自然可以!”韶淳答應得極為爽快,“殿下你鎖住我的喉嚨。”

尚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殿下盡管使勁,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聲聲入耳,尚容便知韶淳此言不是玩笑,如此行事定有自己的用意。雖然韶淳說不要手下留情,但脖頸處畢竟脆弱,尚容只是輕輕鎖著實則不過虛掩。

“以後若是有人想鎖殿下的喉,殿下就握住她的大拇指往外翻,然後順勢包住她的半只手……”韶淳講得投入,且一遍講解一演示。

“再然後,就用力把她的手肘往下按!”

話音未落,方才還在記動作的尚容便感覺自己右手手肘處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沒忍住向後退了幾步竟有幾分吃不上力。

“殿下實在對不住,我平日對上的都是習武之人,一下子忘記下手重了!”見尚容撫著右手,眉頭微蹙,韶淳才覺自己是闖禍了,連聲道。

“無妨。”尚容淡然一笑,“多謝韶娘子教導。”

就在此時,翠桃推門而入,只見她左手端著一盤糖蒸酥酪,右手端著一碗珍珠翡翠藕粉圓子。

待將酥酪和圓子放好,翠桃小步走到尚容身旁,從衣袖中取出一塊層層疊好的雲青如意紋香雲紗手絹,將其遞到尚容手中。

“殿下,這清神丸奴婢已按您的吩咐蒸了一溜又靜置了半日,如今已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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