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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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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惡奴

魏修洵微微挑眉,唇角笑意濃重,不予置否。

尚容素來對繼承侯爵的人選漠不關心,只是若魏修洵真能有助於她,此事未嘗不可。

“只是本宮如今恐怕幫不了你。”

魏修洵勾了勾唇,隨即取了兩顆晶瑩油潤的蜜餞扔入口中:“無妨,只願日後殿下大權在握之時莫要忘了今日與我之約定。”

“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尚容緩緩開口:“本宮打算在宮外做生意。”

此事似是出乎魏修洵的意料,他直起身來凝視尚容,心中若有所思,良久道:“可以。若這聽雨樓殿下瞧著還算合意,我願以低於市價六成的價格轉入殿下手中。”

“此外,我手下有一女娘名曰韶淳,擅武藝懂經營,想來殿下應是用得上,我明日便遣人送她入殿下宮中,殿下亦可隨時與我聯絡。”

想得倒是細致入微,尚容心知自己身邊正缺這樣的人手,便未曾推辭。

“魏郎君求爵,志在何處?”

幾乎是下意識地,尚容問了這麽一句。

說到底尚容印象裏前世自己與魏修洵不過點頭之交,對此人不甚了解。她想知道,像魏修洵這般心思深沈的人,是否與那些人無異,為錢亦或是為權?

聲聲入耳,魏修洵唇角的笑意逐漸隱去,他緩緩擡眸,眸色漸深,聲音裏藏起了幾分少年人的清透,反倒多了幾分成熟的老練。

“高墻之內,並非不爭便可安身,這一點,殿下應比我更明了。”

“無人願被困囹圄,但要展翅便不能沈溺其中。其實殿下與我是一樣的人。”

好一個並非不爭便可安身。尚容朱唇輕抿,這是她用鮮血的代價領悟的,前世那般的身不由己,那般的牢籠與噩夢,她再不願回首,更不願任人擺布。

“那殿下呢?”魏修洵反問。

“為一個夢,為如我一般的人。”尚容透過窗,遠望見冉冉升起的旭日,緩緩道。

“魏郎君願以何價格出手?”

此話自然意指聽雨樓。

“四千兩。”魏修洵比了個手勢。

尚容微微頷首:這般好的地段,四千兩的價格在如今的京都已然甚是難求。更何況,聽雨樓為她省去了裝飾的大筆費用,無論如何,她都不吃虧。

“給本宮三日時間,三日後聽雨樓見。”

言罷,尚容轉身下樓上了馬車。

尚容神色不顯,倒是一旁的翠桃終於按捺不住,小臉通紅:“四千兩啊殿下!我們瓊華宮素來拮據,如何能拿出四千兩!”

“不然殿下去求求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最疼殿下了。”

尚容方才倚靠在馬車內的軟墊上小憩,此時緩緩掀開眼簾。

“祖母是疼我,可我也不能事事勞煩祖母。”

翠桃一下子洩了氣癱軟下去,嚅嚅道:“從前太後娘娘賞賜給殿下的首飾不少,都怪那些手腳不幹凈的,如今竟只剩那支金步搖了。”

尚容未曾想翠桃還有這般心思,不禁輕笑出聲來,伸手輕輕地在翠桃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翠桃似是悟了一般:“殿下莫不是想……”

“從前不追究不代表我心中沒有數。”尚容眸色漸深,“手腳不幹凈得到的東西,就算吃進去了也有吐出來的那天。”

尚容輕撫衣袖,似是想到什麽:“翠桃,那只白玉鏤雕雙魚香囊你可知放在何處?”

“殿下今日換了身衣裳,香囊估計是落在梳妝臺了,都怪奴婢。”

“也罷,我本想著今日物歸原主,是我忘了不是你的錯。”

“貴人留步!”

此時馬車外傳來一聲叫喚,尚容掀開車簾見是聽雨樓掌櫃。

“掌櫃可有事?”

“魏三郎君知貴人忘了將香囊帶在身上,讓小的轉告貴人日後記起再還也不遲。”

“多謝,我知曉了。”尚容淺笑道。

半柱香後,尚容回了瓊華宮。她方才邁入主殿,便見一個身著淺灰麻布裙的婆子擁了上來。

那婆子扯著一張討好的微笑,主動接過翠桃手中的古琴,眼神流露出些許異樣的光亮。

“殿下回來了!這琴老奴瞧著著實好看,與我們家殿下啊……相稱得緊!”

尚容勾了勾唇。看來是昨日她破了案得了皇後稱讚,連帶著這些從前對她冷眼相待的下人們也開始討好起她來了。

只是這本性……終究難改。

“嬤嬤這只和田白玉鐲子成色著實是好,竟與去年年夜祖母賞本宮的那只瞧著不相上下,本宮竟都未曾戴過。”

尚容笑著挽起那嬤嬤的衣袖,仔細打量著手腕上的和田白玉鐲。

嬤嬤神色一驚,連忙將衣袖撫齊整道:“殿下說笑了,殿下何等人物,老奴怎配與殿下相比?”

“這鐲子不過是老奴那不成器的兒子買的,只是瞧著成色好,其實值不了多少銀子。”

“原來是這樣……”尚容丹唇外朗,眼神天真無邪。

若是放在從前,縱然她心中有數也怕惹是生非不願深究,只是今日此人倒是撞上了她的槍口,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尚容神色一凜,甩開那嬤嬤的衣袖道:“朱嬤嬤,宮裏進貢的成色在你口中怎的成了值不了幾個銀子?”

“本宮不識珠玉,不若拿給祖母瞧瞧,看這桌子究竟值得上多少銀子?”

朱嬤嬤本以為尚容是個糊塗的,這些年被手下人拿了多少好東西都不敢聲張,膽子自然也就肥了些,未曾想尚容今日竟似便了個人似的,言下之意是要把她送到太後那兒去。

太後是什麽人物?那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若是被發現了自己手腳不幹凈,恐怕逃不過杖斃一死。

朱嬤嬤面色慘白,雙腿頓時軟了下去,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去抓尚容的衣裙的一角,取下鐲子哀叫道:“饒命啊殿下!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尚容輕笑,眼底竟似真無責怪之意:“平日裏沒少拿好處吧?”

朱嬤嬤聽罷將頭埋得更深了些:“沒有!絕對沒有殿下!是老奴生了狗膽,但這是唯一一次啊殿下!”

“唯一一次。”

尚容心裏冷笑一聲:這是欺她沒有證據定不了罪奈何不了她們呢!

只是這一切都與尚容所料分毫不差。

“朱嬤嬤,去把本宮宮裏的人都叫來吧。”尚容撫了撫跪在地上的朱嬤嬤的後背,眼眸微沈,“本宮今日心情好,來與諸位敘敘舊。”

朱嬤嬤拿不準尚容的心意,只得低頭連連稱是。

朱嬤嬤不虧是這瓊華宮裏的老人,一聲令下未到片刻的功夫人竟都到齊了。這速度,平日裏就連尚容親自下令都未曾做到。

想來這從前的瓊華宮,還真是奴才活成了主子……主子活成了奴才。

尚容勾了勾唇,雙眸含笑微微泛紅,卻似明鏡,照得這世間一片清明。

“都到齊了吧?”

尚容倚靠在太師椅上,仔細端詳著下面候著的烏泱泱一片人。其中有一些面孔尚容尚且記得,但還有一些卻從未見過,想來不知宮裏哪位大人物塞到她宮裏的。

“回殿下,人都到齊了。”朱嬤嬤笑著欠身道。

尚容眉眼輕揚,想著這有把柄握在她手裏,到底是不一樣的。

尚容接過翠桃方才新沏的茶,送到唇邊輕抿了一口,擡眸淡淡道:“這些年拿了東西的,都自己拿出來吧。”

不止底下的人就連一旁的翠桃都楞住了。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些狡猾的狐貍,這時交出東西算是印證了手腳不幹凈的罪名,自家主子這般直言之下有誰敢站出來?

底下的小廝和丫鬟正竊竊私語,甚至有些沒忍住笑出聲來。反觀立在最前面的朱嬤嬤,倒是一臉苦相,不敢出聲。

倒是一個灑掃丫鬟先站了出來,聲音清脆:“殿下您這就是傷了大夥的心了,大夥每日勤勤懇懇,一心為殿下著想,斷沒有看到誰動殿下東西的啊!”

底下之人連連頷首。

尚容欣賞著這一出姐妹情深忍不住輕笑出聲:“原來都沒有動啊。”

“絕對沒有動的!”放下的丫鬟斬釘截鐵道。

“甚好。只是本宮記得那些東西都算得上是絕好的成色,甚至有些是皇家貢品,這樣的貨色就算送到典當行裏應當也有詳細記錄吧。”

尚容處變不驚,好像只是單純在稱述一件事實。

這時不少人的眼神與方才有些不同了。

“本宮或許勢單力薄,手也伸不了那麽長,做不到去京城的典當行件件清理。”尚容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只是皇後娘娘就不同了。”

“昨日本宮查清了案子皇後娘娘還欠本宮一個賞賜。”

尚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聲音雖輕卻似巨石施以重壓,壓得底下各懷鬼胎的人喘不過氣來。

“你們說……若是本宮請皇後娘娘來替我管教底下人,皇後娘娘答應與否?”

“殿下饒命啊殿下!是奴婢一時被金錢蒙蔽,殿下饒命!”

“殿下饒命!”

片刻之內,遞出的珠寶首飾便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尚容知曉,還遠不止如此。

“本宮厭血,也自不想你們受苦。明日午時若還少了些什麽,就休怪本宮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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