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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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多雨的季節,山林中濕氣彌漫,又下起雨來。

但選新基地的事刻不容緩,花淵和藍遲一大早就出發了。

小草貪婪地吸收著雨水,嫩綠的新芽在雨中悄然綻放,雨水順著樹幹緩緩流下,形成一條條小小的溪流,流淌過山間的角角落落。

新地址並不好找,它必須足夠隱蔽,不僅要避開主城的耳目,還要有足夠的補給來源。最好是有自然屏障,像深山、峽谷這樣的地形。

花淵和藍遲一路行走在深山老林間,偶爾能碰見一兩只迷路的喪屍,但都不需要藍遲做什麽,花淵就直接發動意念將它們驅散了。

“哥哥,你覺得喪屍可惡麽?”花淵看著一只跛著腳走遠的喪屍道。

“可惡的是病毒。”藍遲說。

那只喪屍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像是迷失在時間長河中的孤魂。它的雙眼無神,臉上滿是歲月與腐朽的痕跡。

“可惡的是病毒……”花淵輕聲重覆著藍遲的話,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嘆息。

藍遲沈聲道:“以前,他們也是活生生的普通人類,也許有家庭,有朋友,有愛人……而現在,誰還記得他們是誰?”

“當人類面對這樣的生物時,情感很容易被恐懼取代。人們不再記得他們曾經是誰,看到的只有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們繼續往前走,山林的濕氣和彌漫的雨霧將兩人的身影包裹住,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腳踩在潮濕落葉上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

花淵望向藍遲的側臉,他豎起沖鋒衣的帽子,雨水從防水布料上變成滾珠滑落,他仿佛看見了一個和其他人類都不同的藍遲。

藍遲說的,正是他所想的。

這便是他組建喪屍基地的初衷——給這些游蕩的孤魂野鬼一個家。

“無奈的是,我們都被歷史的洪流裹挾著前進,人類和喪屍都為了自己生存的命運,互相殺戮。現實就是這樣殘酷。”

“我們能找到解決喪屍病毒的方法嗎?”花淵緩緩開口,“會有一天,喪屍和人類不再敵對,喪屍不再被人類視為怪物,也不用再承受這永無止境的饑餓與痛苦嗎……”

藍遲靜靜地看著他。

花淵張了張口,仿佛明白了什麽。

“這個解決的關鍵,在我,對嗎?”

他們站在山林深處,頭頂是無盡的雨幕,身後是無數迷失在末世中的靈魂。這個世界,在他們腳下仿佛一片破碎的荒原,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樣子。但或許,某個未來,依舊有一線光亮。

而這一線光亮,代價是……花淵的生命。

“沒有的事,不要瞎想。”藍遲淡淡撥開橫在他們面前的高草叢說,“在絕境之中,人類一旦抓住一點微渺的可能性,都會給它冠與一個高尚的頭銜,實際上在實驗結果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能下定論。”

“你是一只覺醒了人類意識的喪屍,可能只是偶然,可能是某種基因突變的結果。就像宇宙的形成一樣,或許不過是無數偶然中的一次碰撞,而你恰好是那萬千偶然中的一個。”

花淵站在藍遲身後,等他開出一條路,他仰望著灰暗的天空,看雨滴落到自己鼻尖。

“所以,不要把一切都壓在自己身上。”藍遲轉過頭,向花淵伸出手,示意他會拉著他踏過高草,“即便你是這萬千偶然中的一個,也並不意味著你要獨自承受所有的代價。”

這時,右邊灌木叢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花淵還沒判斷出這聲動靜是人還是動物發出的,就見藍遲已經跟著這道影子追上去了。

是有人在跟蹤他們!

花淵大腦中的弦立即緊繃。

既然被藍遲發現了,那個人肯定跑不了。

花淵氣喘籲籲地追上他們的時候,只覺得背影有些熟悉,等那人被藍遲揪著肩膀轉過來,花淵驚呼一聲:“陸明?!”

陸明有點不好意思地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藍遲嗓音很冷:“挺能耐的,主意打到你前雇主身上了。”

陸明嘿嘿笑了兩聲:“沒辦法,求生活嘛,顧誕給的價格高。”

聽到這話,花淵頓時有些難過,他本來還當陸明是朋友的,沒想到他的坐標信息正是這個“朋友”洩露的。

圓滑如陸明很快就看出了花淵一瞬間的失落,馬上道:“花淵,你聽我解釋,我只告訴了顧誕你的地理坐標,並沒有告訴他你建立了喪屍基地的事。”

“那還得謝謝你了。”藍遲冷言嘲諷。

陸明自知理虧,閉嘴不敢再說話。

藍遲看被背叛的花淵傷心失落至極,問他:“要殺了他嗎?”

陸明頓時臉色煞白:“啊?不是吧?你們的殺人計劃就這麽當人面大聲密謀嗎……”

花淵不想和他講話,拉著藍遲的袖子背過身:“哥哥,那我們小聲點。”

陸明:“……”

他心裏其實不相信天真善良的花淵真的會殺人,但又覺得,花淵身邊站著個冷面煞神般的藍遲,真的說不好……

他腳下抹油,剛想開溜,藍遲仿佛背後長眼般冷聲道:“站住,你跑也跑不了,只會死得更慘。”

陸明身形一顫,只好膽戰心驚地站在原地。

片刻後,花淵轉過身,依然是沒有和陸明講話,藍遲遞給陸明一張紙:“拿著,這是我們新基地的地理坐標,拿去上報給顧誕吧。以後他出多少價格,我出他的雙倍。”

紙條上的坐標肯定是錯誤的,陸明心知肚明。

但他驚訝的是花淵和藍遲非但沒有殺他,還給他出兩倍的價錢。

陸明拿著紙條一步三回頭,充滿感激道:“花淵,謝謝你,我發誓,我以後永遠不會背叛你!”

藍遲看他看得心煩,稍微釋放了點壓迫性信息素出來,嚇得陸明趕緊閉嘴,拿著錢轉身跑路。

“真的不殺他嗎?”藍遲冷冷問。

花淵很無所謂地笑了笑,笑容有點冷漠:“哥哥,這叫收攏人心。”

沒幾日,新基地地址很快就選了下來,是在一個群山環繞的半山腰,位置隱蔽,但陽光卻很好。

喪屍們的家用物品並不多,還個個都是扛東西的好手,花淵和藍遲只需要散著步,就帶大家來到了新基地。

雖然喪屍皇本人沒幹什麽,光顧著站在一旁指揮了,但一天下來花淵還是精疲力竭,簡單洗了個澡就倒在藍遲懷裏睡著了。

等他醒來後,天色已經很亮。

花淵倏忽睜開眼。

“糟了!”

他想要爬起來,可是腰上卻有一雙手抱住了他。

“怎麽了?”藍遲睜開眼,問。

“每天早上九點的喪屍演練要遲到了!”

花淵被往後拉到藍遲懷裏,藍遲閉上眼,低聲道:“沒關系,再睡會兒。”

藍遲的一句話仿佛讓所有焦躁都散開,心忽然變得柔軟安靜,花淵沒再掙紮,乖巧地躺回藍遲懷裏,和他溫存了一小時。

從此喪屍皇不早朝。

等花淵和藍遲一起推開門走出去,只見一群喪屍堵在他門口。

“咳……怎麽沒在訓練?”喪屍皇發話了。

喪彪上前道:“因為這是新基地,大家還不熟悉,而且大家都在擔心您,我的皇——皇,您嘴角怎麽破了?”

“不用擔心我,大家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吧。”花淵有點不自然,“那個,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您請吩咐。”

“我想再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下。”花淵拉了拉藍遲的胳膊,“他是我的男朋友,你們以後必須尊敬他,如同尊敬我一樣。”

話音落下,在場喪屍一片寂靜。

藍遲因為聽不懂喪屍語言,所以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花淵。

顯然,喪屍們並不能理解這種關系。他們只知道,這個人類闖進了他們的基地,拐走了他們的喪屍皇。

“皇一直沒煮了這個人類,就因為他是皇的男朋友?”

“男朋友是什麽?可以吃嗎?”

“不能吃,皇讓我們要尊敬他。”

“尊敬一個人類?”

“我的皇,今天也很英俊。我願生死相隨!”

喪屍們嘰嘰喳喳,在喪屍群之中,一只梳著大背頭的喪屍暗自握緊了拳頭:“他憑什麽能待在我們貌美又勇敢的喪屍皇身邊!”

這句話並沒有被花淵聽到,花淵揮揮手道:“都去訓練吧,我現在也過去。”

花淵剛要邁步走,卻被藍遲拉住了。

“先吃早飯。”藍遲說。

花淵頓了頓,笑道:“好的哥哥。”

於是花淵再次放了喪屍們一次鴿子,喪屍們在山坡上操練了好久,花淵才抹著嘴裏的油姍姍來遲。

生活還要繼續,餵飽喪屍是第一要務,在新基地安頓好後,花淵便快速帶著一群喪屍去附近的山裏設下捕獸夾。

這天,藍遲留在基地裏除草,卻忽然察覺到身後一群喪屍圍了過來。

他摘下手套,抓起一旁的鐮刀,站起來。

“什麽事。”藍遲語氣很冷,目光在喪屍間掃了一圈。

這幾天他和喪屍之間雖然沒什麽交流,但是彼此都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隔著一段安全距離相處著。

而現在,這群喪屍站在他背後,站得如此近,明顯是越過了安全距離。

為首的喪屍名叫喪志,喪志說:“我昨天看到你親了我們的喪屍皇!喪屍皇那麽可愛,我也想親!憑什麽是你小子先親了他!我要打爆你!”

喪屍吐著腥臭的喪屍唾沫,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但這些在藍遲耳裏,就是“哢哢哢,哢哢哢哢!”

藍遲根本聽不懂。

等喪志一通“哢”完,藍遲眼皮微擡,淡淡說:“你要吃野山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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