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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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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厲害,從大雨轉成了暴雨,突如其來地撞擊在窗戶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臨時標記只是我們各取所需,你不要以為這可以代表什麽。”花淵說,“藍遲,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人類命運重要還是我重要?”

花淵的身後是無盡的雨幕,他緊緊盯著藍遲的臉,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藍遲卻沒有立刻回答。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暴雨撞擊窗戶的聲音依然喧囂。

花淵的心臟逐漸下沈,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逐漸扭曲。

他從未這樣害怕過藍遲的沈默,那種沈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殘忍。他在這種沈默中已經知道了答案。

花淵的內心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暴雨沖垮了,但他表面上並不會將自己內心顯露出來,他遠遠註視著藍遲,嗓音也染上了一絲冷意:“我看到了,你寫給主城議會的報告,第一個議題是賈部長的事,第二個議題是關於我。”

他此刻非常的冷靜,“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打消過對我身份的懷疑,畢竟,永遠為人類利益考慮的藍部長,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剛好,借今天的機會,我想把一切都說明白了。”

花淵的話語如同冰河中的裂隙,將兩人分隔出涇渭分明的一道線。

風把窗戶拍得嗚嗚響,藍遲剛想解釋,花淵扯了扯嘴角:“藍遲,你小時候也在福利院待過,對嗎?”

藍遲深海般沈靜的眼眸掀起一絲波瀾。

“我前幾天去了趟福利院,想起來一些事情。”花淵說。

花淵從口袋裏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藍色玻璃球,攤開手掌。

“你一顆,我一顆。曾經有個哥哥說,我長大了,可以拿著它去軍校找他。”花淵笑容諷刺。

手中的藍色玻璃球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宇宙中最後的兩顆孤星,沈默而孤獨。

它是他童年最珍貴的記憶,承載著他對未來的希望和憧憬,可是現在,那個曾經許下承諾的哥哥,卻變成了眼前這個看不透人心的藍遲。

偏偏他真的喜歡上了藍遲,那份感情來得那麽真實、那麽強烈,以至於他願意為了藍遲去冒險,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花淵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像是滔天的海浪,一波波沖擊著他的理智。他想質問藍遲,為什麽要用“喜歡”來騙他,為什麽要在他最渴望得到真心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但他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對藍遲的喜歡,看起來像個笑話。

他現在挽回尊嚴的唯一方式,就是絕對不能被藍遲看出自己的感情。

藍遲瞳孔震顫,三步並兩步地走過來,抓著花淵的肩:“小寶?”

“是啊,哥哥。”花淵嗓音很淡,和他往常又甜又乖的模樣很不一樣。

藍遲怎麽也想不到,或者,他從來不敢去想。他以為已經在神父手下死去的小寶,竟然生氣勃勃有血有肉地站在他面前。

當時,他趕到教堂的時候,所有從福利院領養的孩子都已經被扔去餵喪屍了,他曾去那群喪屍堆中找過,但是沒有看到小寶的身影。

他以為小寶連喪屍都沒來得及轉化,就被啃食殆盡了……

“你還活著,我沒認出你來。對不起……”藍遲的手指幾乎要嵌入花淵肩膀裏。

他為什麽沒有早一點認出他來,如果能再早一點,他一開始便不會對花淵那樣殘酷冷漠……

花淵卻無動於衷:“沒關系,因為我,已經變成了——”

花淵看著藍遲的眼睛,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出兩個字的口型:喪屍。

****

放在花淵宿舍門口的那把黑傘,傘面上有個紐扣形狀的裝飾。

但那其實並不是裝飾品,此刻,在喪屍研究中心部長辦公室內的賈滔,正循環播放著剛才花淵和藍遲的那段對話。

“這個花淵也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去給我徹查福利院,扒幹凈這人的底細!先把人扒清楚了,再看看怎麽動手腳!”賈滔說。

“是!”

手下很快去行動了,賈滔擡起頭看坐在桌邊的蔣時夫:“花淵說他變成了什麽?你聽到了嗎?”

“沒有。”蔣時夫搖頭,“可能說得太輕了。”

“不管怎麽樣,先去把藍遲抓起來,他違背了調查期間不能和花淵見面的原則,我們可以借這事小小發揮一下,先潑一盆臟水助助興。”蔣時夫說。

賈滔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這主意不錯,那就拜托你了,蔣統帥。”

****

狹小的宿舍空間裏,屬於花淵的信息素還無比熱烈地纏繞著藍遲的信息素,仿佛不知道它的主人即將面臨坦白後的制裁。

花淵選擇了坦白,因為他寧願面對藍遲的背叛與冷漠,也不願繼續被這份虛假的溫柔困住。

花淵靜靜地等待著,然而,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藍遲用中指按在花淵嘴唇上:“你曾是福利院孩子的事,千萬不能和任何人說,知道麽?”

“……什麽?”花淵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那份報告是主城要求的,因為我此次去野外的目的就是尋找三年前逃跑的覺醒喪屍。我寫了一份草稿,還沒有上交。說的是喪屍信號器在同一地點失去信號,沒有提到其他任何事情,你可以去看。”

花淵皺起眉頭看他。

藍遲繼續道:“是,如你所說,我會把人類利益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甚至放在自己的生命之前。這是我一直以來的信仰。但,你也是我的——”

藍遲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想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蔣時夫帶著一幫壯漢,通過有快速移動異能的人傳送到了花淵宿舍門口。

花淵本能地對這來者不善的敲門聲感到防備,他同時也警惕著藍遲,不知門外的人是不是藍遲叫來的。

藍遲臉色沈了下來,望著門口的方向,並沒有去開門。

來不及給他們更多的反應時間,“砰”的一聲,門被人踢碎,蔣時夫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藍部長。”蔣時夫痞笑道,“又見面了。你違反了調查期間不能和花淵接觸的原則,很遺憾,我得把你帶走了。”

他們是怎麽知道藍遲在這裏的?

花淵忽然看到門口斜靠著的那把黑傘——不屬於他的物件只有那個。

一瞬間,他什麽都想明白了。

“是傘……”花淵嘴唇嚅動。

“沒錯。”蔣時夫笑著說,“該聽的,不該聽的,我們全都聽見了。”

藍遲渾身氣場冷下來,一種暴戾的怒意出現在他眼神中。

蔣時夫心中本能地感到懼怕,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藍部長,這裏是主城,殺人的話會被流放的哦。”

突然“啪”的一聲清響,是什麽東西摔碎了。

緊接著,屬於藍遲的信息素四溢,讓原本就充斥著他倆信息素氣味的房間,信息素更加濃郁。

蔣時夫往聲音的方向看,只見花淵看似不小心撞在置物桌上,擺放在桌上的信息素瓶歪了一歪,滾下桌砸在地面上。

這房間裏的Omega信息素本來就勾引著在場的Alpha,而藍遲S級Alpha的信息素又讓所有Alpha感到震懾,他們本來就處在一種混亂痛苦之中。

而這信息素瓶一摔碎,藍遲的信息素則更加濃烈,有幾個弱勢的Alpha竟然大汗淋漓地跪了下去!

其實花淵是故意的,在所有人沒註意到的角落,他目光冷冷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但他眼中的冷光還沒顯露多久,藍遲偏頭看了他一眼。

花淵又趕緊恢覆了柔軟無害又無辜的樣子。而他卻看到,藍遲的眼中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在默許他剛才使壞的行為。

蔣時夫對這些手下很不滿,他咬著後槽牙堅持抵抗藍遲的信息素,努力讓自己聲音不要那麽顫抖:“一群廢物!藍遲,還不跟我走!”

藍遲長腿一邁,幾步走到蔣時夫面前,他卻覺得藍遲的信息素越來越強烈了,已經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藍遲居高臨下看著他:“如果我說不呢?”

****

藍部長和蔣統帥在十八區新人宿舍大打出手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主城。

據說,那天十八區宿舍所有房間門窗緊閉,因為Alpha之間的信息素較量實在是可怕得如同地獄死神降臨一般。

蔣時夫堅持要把藍遲關禁閉,而藍遲則說他不接受無端指控。

最後鬧到主城首領顧誕親臨現場,事情才潦草收尾。

還有傳言說,這一切都和一個神秘的Omega有關系。風言風語一時甚囂塵上,各種八卦消息到處流傳,把事情描繪得天花亂墜。

聽說花淵和藍遲在主城最高指揮中心呆了整整24小時,才被放出來。

其實事情並沒有傳言的那麽嚴重,花淵和藍遲看似在最高指揮中心被談話,實際上他們在顧誕辦公室喝茶。

顧誕嘆著氣:“不是,兄弟,你以前也沒這麽叛逆啊,怎麽就在人那麽多的地方和別人信息素PK呢?”

“只是你之前沒發現。”藍遲道。

顧誕被噎得說不出話,又把目光看向花淵:“你究竟什麽來歷?為什麽主城沒有你的檔案記錄,你可以說說麽?”

“我來自野外,是野外的幸存者。”花淵說,“在路上碰到物資第九分隊,聽說他們少了一名隊員,我就加入了。”

花淵說得十分誠懇,加上他那張乖巧的臉,顧誕很容易便相信了:“好吧,蔣時夫他們還在懷疑你的身份,看來他們純粹是想給藍部長潑臟水。”

“等這件事情平息下去,我會找他談談的。不管怎麽樣,今天的事你藍遲就是做得不對,再怎麽樣都不能在密集空間裏肆意釋放信息素,明白嗎?”

“明白了。”藍遲說。

顧誕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揮揮手:“時間差不多到了,花淵你先走吧,外人聽起來你們也算是被嚴肅約談了。藍遲留下,我找你說點事。”

藍遲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已經站起來的花淵身上,似乎想說什麽。

但花淵飛快地向顧誕鞠了個躬表示感謝,便跑走了。

“餵,別看他了!”顧誕打了個響指。

藍遲把目光挪回來,深海般的眼眸註視著顧誕。

藍遲道:“德爾博士在研發能控制喪屍行為的神經抑制劑,賈滔會配合他盜取主城大量高能裝備——”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誕打斷了:“這些在你的報告裏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留你下來,不是為了說這事的。”

顧誕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藍遲,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藍遲,”顧誕沈默了一會兒道,“沒想到一向寡情薄意、情緒穩定的藍部長,居然也會為一個Omega大打出手。”

藍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鎮定,沈靜地註視著顧誕。

“你我朋友多年,咱們弱勢被欺負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但每次你都用最冷靜、最有效的方式解決了,而不會像今天一樣沖昏頭腦地釋放信息素!”顧誕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藍遲的表情依舊淡漠,其實這件事一開始是由花淵故意打碎信息素瓶引起的,但藍遲不打算解釋。

他向來從容,習慣了在各種覆雜的局勢中保持冷靜,從不讓情緒幹擾自己的判斷,永遠用最佳途徑解決問題。但當他看見花淵那雙假裝乖巧實際透露著狡黠的眼睛,他忽然想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因為某個人而破例,甚至有意讓情緒主導行動。

壓抑情緒並不是唯一的活法。在嚴苛的自律之外,某些被他壓抑已久的情感,或許也在等待著一個釋放的契機。

在用他的信息素保護花淵的時候,反倒讓他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真實感——仿佛真正活在當下,能夠感受到血液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

藍遲深吸一口氣,道:“因為我喜歡他。”

“什麽?!”顧誕眼皮跳了跳。

“我喜歡花淵。賈滔在花淵宿舍裏安裝了竊聽,這觸及到我底線了,再來一次,我也會那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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