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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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陳樂箏趿著拖鞋跑下樓,撞見又要騎摩托出門找朋友嘮嗑的陳父,他停了一下,幹脆不問能不能帶自己出去了,繼續扭頭繞過去。

陳父看他直沖沖的,還捂著個臉,詫異地問道:“怎麽回事,是不是牙疼?”

“沒,”陳樂箏古怪地回頭看了他爸一眼,一下子把手放下去了,“你趕緊出去吧,是不是又要打牌?”

陳父差點以為他是被打了,只是沒想清楚誰能打他,此刻見陳樂箏臉上幹幹凈凈屁事沒有,就知道他又在作怪,念叨道:“家裏來客人了,還是你的客人,要好好照顧人家,你哥到鎮上守店去了,要吃什麽就找他,你好好陪在這裏,千萬不要怠慢了客人。”

他拍了一下陳樂箏的肩膀,嘿嘿直笑著走去車庫,騎上摩托,然後一溜煙就消失在夜色裏。

陳樂箏頗為怨念,感覺在這個家裏就沒幾個靠譜的人。

他從竹竿上收回晾幹了的衣服,打算先去洗澡,換下這一身黏糊糊的臟衣服。

但緊接著,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神游一般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只要想到陸溫喬現在就在樓上,他就渾身難受,好像有蟲子在不依不饒地叮著他。

陳樂箏最後逛來了客廳,入目便是那個紅彤彤的燈籠,他連忙過去把燈籠收起來,哐當放進了櫃子裏。

然後陳樂箏又回過頭,看著茶幾上擺著的那一堆貴重禮品……

陳父陳母當時推辭了好久,說不收,他們估計都沒敢細看。

這會兒陳樂箏彎著腰,大咧咧地翻了個遍,越看越把嘴唇咬緊——陸溫喬真是太不把錢當錢了,送來的這些東西雖然不是奢侈品,但簡直是由錢堆起來的,一水兒煙酒齊全,什麽人參燕窩和茶葉也一樣不少……

陳樂箏前所未有地仇富。

真是煩死人,有錢了不起啊,來他的家裏收買他爸媽的人心來了。

仗著自己最受長輩歡迎唄。

他暗暗說著陸溫喬的壞話,耽誤了太多時間。

他正蹲在客廳裏發呆時,忽然聽見樓上傳來開門聲和熟悉的腳步聲,他趕緊抱著衣服躲進了一樓側邊的房間裏,緊接著貼在墻邊偷聽,又跑到紗窗邊偷看。

陸溫喬是下來拿東西的。

陳樂箏透過窗戶口看見外面的奔馳車亮了一下。

陸溫喬從後座裏拿出兩個紙袋,紙袋的樣子和陳樂箏從前見過的一模一樣,就是裝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的。

他果然心思深沈,預謀已久,不是空手而來,不會被陳樂箏輕易就打發走。

可是陸溫喬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他想找更乖的或者更騷的包養包養,談談戀愛,明明不費吹灰之力。

那些人肯定沒有陳樂箏笨,也沒有陳樂箏會惹陸溫喬生氣。

陳樂箏想,難道是因為自己先跟陸溫喬提出了分手,拂了陸溫喬的臉面,所以陸溫喬才不肯放過他。

陳樂箏是特別要面子的人,換位思考一下,陸溫喬這種天之驕子,只有甩了別人的份,現在好不容易大發善心下凡跟他談了場戀愛,怎麽能忍受自己先被分手,那個對象還是陳樂箏……

沒錯,一定是這樣。

那是不是就按視頻裏說的那樣,重新讓陸溫喬甩了他就好了?

陳樂箏默默走進房間的浴室裏,一邊洗澡一邊思考對策。

眼前霧氣繚繞,他莫名想起陸溫喬在池塘邊跟他說對不起的模樣……他的腦子很快被洗成了一團漿糊。

陳樂箏做事總是毛毛躁躁,離開時牽動了窗簾,人走了,卻弄得那裏一晃一晃,非常顯眼。

陸溫喬提著紙袋重新走進屋子。

他經過一樓側邊的房間門口時停了下來,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從後屋出來的陳母本打算來客廳把大門關上,剛好看見他,又看了看房間裏,輕聲說:“樂樂是不是洗澡去了,等他出來,讓他帶你去鎮上逛逛吧,我們跟你們有代溝,就不摻和了。”

陸溫喬說:“阿姨,希望我沒給你們添麻煩。”

“好了,不要再客氣了,不然阿姨生氣了。”

陳母嘆了口氣:“不過樂樂他好像遇到了很傷心的事,他這幾年一個人在寧市,現在突然回來,問他他也說不清楚,網上那些我們玩不明白,又不敢都信……我聽娟娟說,他下午跑去鋤地了,今天見到你可能心情也沒有調整過來,小陸,你別跟他計較,啊。”

陸溫喬心中的歉疚難以言喻。

他確實為陳樂箏做了很多,做的都是從未有耐心對別人做過的事。他可以輕松地給予陳樂箏難以得到的東西。

但陳樂箏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玩意兒,不是輕浮輕佻隨便和人上.床的人。

陳樂箏有原則和底線,不做小三,不圖錢財,不要被包養,也不想被自己喜歡的人看不起。

他只是個有媽媽爸爸和一大家人關心的普通人家的小孩。

陳樂箏被羨慕的升學經歷和賺錢途徑,卻是他運氣最不好的證明,因為他一點也不討人厭,不該被那些人針對。陸溫喬又怎麽會看不起他?

可陰差陽錯之間,他們把這條路走得太歪曲和離奇了……

陸溫喬委婉地對陳母說:“這裏面,大概有很多來自我的原因,所以不是陳樂箏有問題。”

“哎呀,”陳母走去關上大門,“你們年輕人之間總會吵吵鬧鬧的,我知道,樂樂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幸運了,我太放心了。”

“不管什麽問題什麽矛盾,你們好好解決了就好。”

陳母和陸溫喬聊完,覺得自己耽誤了他的時間,讓陸溫喬趕緊去樓上洗澡。

她看陸溫喬今天特地風塵仆仆趕來,有些累了的樣子,便說明天再叫上陳樂箏去鎮裏也不遲,今晚可以早點休息。

偌大的屋子裏的燈換成了偏暗的那盞開著。

農村裏到了八九點,外面更是一片幽暗寂靜。

陳樂箏洗完澡,吹幹了頭發,拎著洗過的內褲和衣服走出來時,客廳裏靜悄悄的,和往常一樣,只留著給晚歸的其他家庭成員照明的過道燈。

唯一在家的他媽大概回了自己房裏追劇。

陳樂箏走到外面樹枝上支著的竹竿旁,一邊晾曬濕衣服一邊擡頭往二樓窗戶口看。自己的房間裏居然黑漆漆的,沒開燈,陸溫喬居然這麽早就睡了?

他按了按自己發痛的手心,沒想到才幹了下午那一會兒的活,他的手掌上就被磨出了兩個水泡。

陳樂箏感覺自己好脆弱,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強,遇到一點風吹草動就好像天塌了,明明要跟陸溫喬說再見,現在卻只想出來窺探陸溫喬在幹什麽,要幹什麽。

陳樂箏默默走了回去,半拖半扛地把竹篾床弄回了房間。

房間裏有正常的床鋪,但上面半邊堆了衣服和雜物,只有另一邊能睡人。陳樂箏又喜歡躺在硬硬的竹條床上,圖個涼快清爽,於是還是擺好床鋪關上燈,一個人躺下了。

外面的風呼呼的,旺財偶爾會汪汪兩聲,陳樂箏閉上眼又睜開,不是因為怕鬼才睡不著。

他一直這麽時睡時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已經很晚,他忽然翻身起來,打開門對著客廳,客廳裏的燈都已經關了。

陳樂箏聽見了雨聲,想起自己在外面晾曬了東西,這才連忙起來,撐著把破破爛爛應急的傘跑去收衣服。

他弄出了點動靜,惹得旺財在不遠處的黑夜裏又汪汪起來。

陳樂箏總算將衣服收進來,睡眼惺忪地重新拿去車庫裏晾曬……他幹完這一切,幾乎是閉著眼摸回了房間。

房間裏似乎亮著燈,略有刺眼,但陳樂箏只瞇了條縫隙,反手便“啪”地關掉了燈源開關。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他一屁股坐在竹篾床上,往旁邊一倒,連腦袋在往墻上直直撞去都沒發現。

一雙手忽然冒出來,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穩穩扶住。

陳樂箏瞬間睜開眼,只見周圍黑得厲害,而比夜色更黑的是赫然出現在眼前的這只黑影。

他“啊啊啊”一聲,以彈射起步的速度和姿勢往後退去,站起來瞪大眼睛的一瞬間,借著窗外淺淺的光亮,然後就和陸溫喬對視了。

陸溫喬似乎也被他嚇到了,動了動嘴唇,看著他說:“我剛剛開了燈,還沒來得及說話。”

陳樂箏終於清醒,也反應了過來,靈魂重新歸位。

他卻不敢繼續開燈。

他知道是自己弄出來的笑話,卻控制不住地嘀咕道:“你……你不是睡在上面了嗎,幹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陸溫喬在樓上聽見了他出來收衣服時弄出的動靜,便一路下樓,過來找了他。

陸溫喬說:“我剛好下來看看。”

“是嗎,”陳樂箏顯然不信,還略微自嘲地笑笑,懶懶說,“你之前就希望我跟你一起睡在上面,陸溫喬學長,你是不是想跟我重新開始?”

陸溫喬擰著眉,聽他說著最錯誤又忽然變得最正確的話,不知道他是基於什麽,做出的此番理解。

不等陸溫喬開口,陳樂箏就繼續說:“好吧,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但也可以重新開始的。”

這非常符合他設計的劇本,沒想到陸溫喬正有此意,這麽晚了也能讓他發揮出來。

重新開始之後陸溫喬就可以甩掉他了。

“我們是不是還要上一次床,那就現在,行嗎?”陳樂箏問道,還是會覺得難堪,“不過……能不能別在門口,別被發現了。”

陸溫喬果然站了起來,走向他,伸手一把將他握住。

還挺用力的。

也許是陳樂箏說得太直白了,陸溫喬又生氣了。這大概意味著陳樂箏今晚不會度過得太輕松。

陸溫喬緊緊握著他的胳膊,觸摸到他飄過雨的涼涼的皮膚,陸溫喬咬著牙齒,似乎恨不得把他的腦袋剖開來看看,最後卻嘆了口氣,又卸了力氣,低聲說:“陳樂箏,你不是說一個人睡在這裏會怕鬼嗎。”

陳樂箏楞住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呆呆地“嗯”了一聲,說:“我是這麽說了……”

“你以為我找來你家,要跟你重新開始的方式是讓你服務,為了跟你上.床,然後呢?再像你說的那樣把你甩了?”陸溫喬盡量放緩了語氣,但仍然面無表情地問他。

陳樂箏低著頭,被看穿心思的感覺很不好,因為他隱隱約約知道自己想錯了。

“我……”陳樂箏喉頭哽咽,欲言又止,仿佛默認。

可是陸溫喬只是停了一會兒,緊接著忽然拉了拉他,讓他坐回來。

他們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陸溫喬沈默良久,接著陳述道:“陳樂箏,你怕的不是鬼,而是不想再見我了。”

陳樂箏蹙著眉心,惶然轉頭看向陸溫喬。

陸溫喬這些年有過這樣的神情,這樣的語氣,說過這樣的話嗎?陳樂箏難以想象,任何人都難以想象。

陳樂箏只想到那一年,在那個充滿離別的夏天,他當時默念,蒼天啊,能不能讓他放在心底偷偷喜歡的人永遠不要蹙眉傷心。

“陳樂箏,你是不是已經不想再喜歡我了?”陸溫喬異常平靜,透過沈沈的夜色問了出來。

陳樂箏忘了眨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他幾乎遵循著程序代碼一般的本能,擡手摸到陸溫喬的眉骨。

他幾不可察地搖頭,叫人根本看不出來。

他發出卡殼的聲音:“我……”

陸溫喬目光深邃,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一點點包進掌心,然後說:“不要著急,你可以慢慢想,不用今晚回答,之後再好好告訴我。”

“但是無論要不要繼續喜歡,”陸溫喬仿佛和當年那個第一天認識就來找人道歉的陳樂箏一樣,聲音輕緩低沈地問道,“陳樂箏,我用someone的身份騙了你,你能原諒我嗎?”

陳樂箏抽噎兩下,鼻音重重的,立即說:“嗯……可以……我沒怪你這個了,別再說對不起了。”

陸溫喬拉著他的手臂,終於笑了笑,很輕地抱住他。

“那,那……”陳樂箏想不明白,靠在陸溫喬肩膀上說,“你到底為什麽還來找我,這麽遠,想讓我接受你的道歉,想有始有終的話,之後我肯定還會回去的。”

他繼續想了想,說:“因為你想讓我繼續喜歡你嗎?”

陸溫喬松開他,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頰,微微捏著他的下巴,無可奈何地吐了口氣。

他已經不能再調笑下去了,因為陳樂箏一定聽不懂,只會得出錯誤的答案。

陳樂箏連追人都不會追,談了戀愛只敢要最簡單的擁抱,就算想著不要喜歡陸溫喬了,也不知道喜歡別的人。而從一開始,喜歡陸溫喬註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陸溫喬只能好好教他,神色嚴肅而認真,一字一句地告訴他:“陳樂箏,我喜歡上你了,這是在追你。”

【作者有話說】

算了不如躺平……

感謝閱讀,感謝評論(ì _ í)可以誇我有點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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