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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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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奪位

艷陽日,僵持已久的戰爭終於分出了個結果。

厚重高大的城門緩緩打開,在一片狼煙中,迎接來了浴血奮戰的寧霄漢和一眾兵馬。

待樓棠月和季百川將人馬安頓好後,日頭已至黃昏,她站在城門口,隔著人來人往,向外面無垠的戰場望了望。

殘肢遍地,愈發西落的殘陽,將滿地映成一片血紅,空氣中翻湧著血腥之氣。

她擡頭,喃喃道:“要是下一場雨就好了。”

陸燁不知何時走到她身旁,指著城墻西角堆在地上嶄新幹凈的厚重麻布,低聲道:“他的骨肉早已在千軍萬馬的踩踏下成了齏粉,最後也只能借你沾滿泥濘的鬥篷斂一些摻著碎肉和骨頭的泥土了。”

瞧著匆匆人影走過的那孤寂一角,樓棠月嘆了口氣,提步向前,她向幫忙的百姓借了一個木推車,將屍骨搬上車,道:“去後山埋了吧,生不能善終,死了最起碼能得個安息。”

走過林木雕敝的小路,最後尋了一處四下寬闊的地界,陸燁很快挖好了土坑。

樓棠月將屍骨放進去,一點點埋好,然後在隆起的土丘上立了木碑。

她伸手撫了撫袖口的書信,輕聲道:“如果他沒有殺梁王,戰況會這麽快結束嗎?”

“或許不會,就算是雄師,也會受到失去主將的影響。”

陸燁摸上推車:“他的行為是意外中的意外,誰都沒有想到。”

信箋中那般眷戀,卻偏偏慷慨赴死。

樓棠月轉身:“走吧。”

待兩人回城後,季百川正搖著扇忙活,看見兩人,他直接跑過來,一臉肅然:“京中傳來消息,陛下被皇後控制著,她不讓任何人接近,陛下中毒已深,不日便會殯天。”

“荒謬之語,也有人信?”樓棠月皺起眉頭。

季百川道:“只怕有人還懼這流言不夠廣,暗自推波助瀾,不過半日,便已傳到幽州,可想而知,京中情況有多危急。”

說著,他看向陸燁,又道:“寧霄漢讓你安置好兵馬,這是向鄴城借的兵,他兩個時辰前便趕往京城了,後面事需要你多操勞操勞。”

陸燁沈默半晌:“好。”

等人離開後,季百川神秘兮兮看著樓棠月,擠了擠眉:“你不回京城?秘衛傳來訊息,裴殿下不僅受了傷,還暗暗被滿京城通緝。”

樓棠月挑眉,打量他半晌,待看得他全身不自在後才慢悠悠道:“看你這還能東扯一句胡話西扯一句胡話的樣子,京城中的事恐怕也沒你說得那般嚴重吧。”

季百川敲了敲頭,懊惱自己話說得多了。

樓棠月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直接攆了上去,季百川好奇問:“就算他再怎麽手眼通天,也不過是一個凡人,你真的不擔心他嗎?”

停了步子,樓棠月幽幽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頓了頓,季百川合上折扇,難得嘆了口氣,他認真看著樓棠月:“他雖然有時的確不算個人,時常黑心腸,一臉笑容地陰我,但好歹也是我推心置腹的好友。”

“自我認識他起,他便是一直被拋棄的那個,從未被堅定選擇過。所以,季某在此,只想懇求樓小姐待他多用些心,不用十分心意,只須指尖洩出的三分就足矣。”

定定瞥了他一眼,樓棠月道:“季掌櫃多慮了,我一向待人都是全心全意,可無三心二意之說。”

季百川笑了笑:“樓小姐真是個好人。”

“那當然。”樓棠月一邊走向縣令府,一邊毫不自謙,“頂頂的大好人!”

…………

卯時初。

穿著絳紅官服的眾人慢悠悠晃進皇宮,他們手握笏板,個個面露異色地打量著戒備森嚴的皇宮,有的人甚至腿還打著顫。

變天了!這是要徹底變天了!

宮裏發來急詔,皇帝就這幾日了,現下召集他們莫不是要立遺詔。

三殿下行蹤不明,五皇子背景淺薄,唯有四皇子,這皇位,對其不就是囊中之物,這逼著他們入宮也不過是想名正言順繼承皇位。

想明白這一切的戶部侍郎錢廣嘆了口氣,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從袖中偷拿了一塊糕點餵進嘴裏,塵埃落定之前,不知要在宮裏待幾日,早知道多帶一些糕點了。

剛想拿第二塊,他只聽身旁有人輕咳一聲,嚇得他未咀嚼便吞了下去,一時間面紅耳赤。

蒼勁的手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背,感覺到糕點咽下去,他忙轉身道謝。

銀須白發,年至七旬,一雙蒼老的眼確實炯炯有神,他挑了挑白眉:“侍郎可否給老夫一塊,今早起得急,竟是忘了用早膳。”

錢廣立即獻出自己袖中糕點:“一塊怎麽夠,右相多用些。”

“那老夫就不客氣了。”徐庸呵呵一笑,拿過糕點就餵進嘴裏,銀須旁還沾了些許殘渣。

待他吃完後,錢廣終於按捺不住,他打量了一眼四下的官員,悄悄開口:“右相可知三殿下的行蹤?”

徐庸訝然看向他:“老夫怎麽會知道,侍郎這般相問,難道知道他的下落?”

瞧他樣子不似作偽,錢廣忍不住開口:“聽聞昨晚左相府失竊,失竊之物珍貴,昨夜金將軍領軍尋了一夜,賊人卻現在還未找到。”

“是嗎?”徐庸悠閑捋了捋胡須,“聽聞章雙程下不了榻,今日連宮也進不了,原來是被這事氣得!”

“舉軍之力都尋不到,右相就不覺得那賊人身份特殊嗎?”他道。

徐庸思慮半晌,然後看著他,在他期待的目光,搖了搖頭:“特殊不特殊,這又與老夫何幹!”

說完,他樂呵呵地繼續向前走。

錢廣苦惱地撓了撓頭,想從老狐貍這探些消息怎麽這般難,一朝君主一朝臣,他其實並不在意君王是誰,但他怕站錯陣營啊!

雖心中有懷疑,但他也不敢確信,想通過右相確定一下,這老狐貍嘴裏卻沒有一句有用的話。

到了金鑾殿,眾臣紛紛站好,半時辰後,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依舊無人,眾人斂目屏息,心思各異地靜靜站著。

帝王竟然已經病得這般嚴重,他們莫不是只能見到傳位的聖旨了。

午時三刻。

宮外稱病的章雙程在府內鐵青著一張臉,看著宮中傳信的人,揮袖將茶盞拂到地上:“蠢貨!”

“本相為他這般苦心經營,他竟然背著我這麽快動手!裴聞雪還未尋到,他不怕為人做了嫁衣!”

傳信的人瑟瑟發抖。

踱步半晌,他深深嘆了口氣:“罷了,想盡辦法在民間傳謠言,越快越好,就說皇後弄政,掣肘帝王,三殿下狼子野心,秘密回京,還奪了密信!”

立即有人退去。

“讓金執莫要再尋裴聞雪了,去守宮門!”他咬牙切齒,“只怕裴聞雪已經逃進皇宮了,我們動作得快!在情況徹底失控前,將整個局勢把握在我們手裏!”

申時初。

皇宮四扇大門皆被金執帶兵包圍住,而皇後善政,下毒於帝王,三殿下欲篡位之言在京中愈演愈烈,

青巷一角,吳思菀藏身看著皇宮門前的士兵,面色微沈。

他們打得便是勤王之師的名號,只差逼宮金鑾了!

她攀過墻角,直接穿過人群往城門口跑。寧霄漢如今不在京城,金吾衛無人能指揮,根本沒人能制衡金執。

宮裏,心情悠閑的裴昭收到左相傳信的那一刻,心中的激動幾欲按捺不住。

說著未逢時機,如今不還是動手了。

“祖父,您還是老了,變得這般畏畏縮縮!”

他臉上籠上一層陰郁,嘴角抹上譏誚的笑,他看著質水,吩咐道:“去將京中流言告訴我母妃。”

質水看了他一眼,應是。

戌時末,夕陽西垂。

踏著霧氣進宮,現下卻已垂暮,眾臣也早由金鑾殿移至偏殿,太監奉上湯水撫慰他們的胃。

看著眾臣面目麻木的樣子,李公公道:“傳位聖旨已經擬好,陛下已經移駕金鑾殿,只待你們用完膳,到了金鑾殿,皇後娘娘便會宣旨。”

在宮裏關了一日,他們根本不知京中的流言,只道此事差不多要完了。

有人已經擱下碗箸,提步走向金鑾殿,帝王病重,怎麽可能讓帝王候著他們。

踏進宮殿,金漆雕龍寶座上前落下了厚重帷幕,他們只能隱隱看見寶座上坐著人,卻看不清他的模樣。

皇後站在帷帳外,盛裝出席,一襲金織鳳袍,容貌明艷,渾身氣質卻端莊典雅,只輕輕一笑,面若芙蕖。

太監隨侍在身旁,眼尖的人已經看見,一旁呈盤裏的明黃聖旨。

他們紛紛站好,神色肅然斂目。

李公公尖嗓一喊,眾臣頓時跪下。

皇後輕輕斂袖,一旁太監就將聖旨呈上,白潤手指剛觸到詔書,金鑾殿大門便被打開。

嬌艷的嘉貴妃,穿著大紅衣裙,帶著宮女太監,滿臉怒容地闖了進來。

走過瞠目結舌的群臣,她看向神色淡淡的皇後,伸出塗有鮮紅蔻丹的手指著她,道:“你們都被騙了!殿上的根本不是陛下,陛下已經被這毒婦害死了,這遺詔也是假的!”

眾臣駭然,一瞬間,臉上神色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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