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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若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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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若煙花

滿山風雪,天地一色,沒有人的蹤跡。

她看見了一片雪色中染紅的冰雪時,手腳冰涼,心肺絕望。

她撲了上去,可惜只是杯水車薪,鮮血湧出,根本止不住,如同鮮紅的曼珠沙華一般,一株一株的不停開著,直到將滿天地的雪色變成血色。

眸中淌出淚,她沾著滿手血,看著青年蒼白的唇微微翕動。

將頭湊近,只聽他聲音微弱:“阿月,我喜歡你。”

語畢,便無了任何呼吸。

“不要!”天地間剎那只有她的悲慟聲,眼淚混著血跡,她唇舌間滾過鐵腥味,“我也喜歡你,你不要死!”

倏而,風雪止,她面前的屍體消失了。

系統聲在她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甜蜜值達99%,望宿主再接再厲,勝利在望!”

樓棠月在這熟悉的系統聲中猛地睜開雙眸,她不可置信支身而起,耳畔是劈啪作響的燒火聲,而她眼中映入了被搖曳火柱照得昏暗的屋內。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聲音,仿佛剛剛響在腦中的系統聲是那個噩夢的產物一般。

可她覺得,並不是!

垂眼打量了蓋在身上的霧灰衣裘,她意識才慢慢回籠,餘光掃到身旁沒有人,她急忙擡眼,看見了不遠處已經轉過身的裴聞雪。

火光映襯下,他眉色不濃不淡,一雙烏黑的眸中氤氳著淡淡的溫柔和寧靜。

他上前,坐在她面前,然後遞出手中碗:“阿月,醒了便喝些水吧。”

樓棠月註意到他手中還拿著碗:“哪來的碗?”

裴聞雪側身指了不遠處藏在屋角的漆黑的木箱:“這裏應該是獵戶上山打獵時的暫時停留之地,裏面放了一些碗筷,我找了出來,用雪水好好洗過了,阿月放心。”

看著他手拿的堪稱潔白的瓷碗,樓棠月接過,喝了一口水,幹涸刺痛的喉嚨如荒地灌入甘霖般瞬間濕潤起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渴了,於是很快將水喝完。

因動作有些急,碗口又有些大,熱水不可抑制地從碗裏流出來,一滴一滴,慢慢滑入她脖頸。

她放下碗,還未來得及擡袖擦嘴,裴聞雪已經伸出手,用散著淡淡檀香的手帕替她擦拭唇邊的水漬。

樓棠月因他動作微微怔住,只看著他,他垂眼,嘴角微微上翹,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

收了手,接過碗,瞧著對面少女眉眼尚迷茫,青絲盡散,垂在耳畔,眼側,完全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裴聞雪笑了聲。

將她臉側的青絲捋至耳廓,微微碰了碰她發涼的耳廓,他道:“阿月是還未睡醒嗎?”

樓棠月這才慢慢回神,她眼神跟著他收回的手,開口:“睡……”

她話止住,雙眼緊緊盯著他腕骨處的紅線。

裴聞雪順著她的雙眸看去,看見了被她睡前綁著的紅線,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他舉起手,露出溫雋的腕骨。

鮮紅的紅線綁在他潔白的腕骨上,勒出點點紅痕,像極了枷鎖一般。

他卻像是看不見自己手腕紅痕,只溫柔牽起樓棠月同樣綁著紅線的手,手指慢慢劃過她跳動的脈搏,最後修長手指停在她腕間紅繩,他擡眼,神色愉悅:“這是阿月你綁的,你忘記了?”

樓棠月搖頭,想起半夢半醒間腦中響起的系統聲音,她心中猜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她拉住裴聞雪的手,將紅繩拆了下來,然後在他清冽的眼眸中又快速將紅繩綁了上去,腦中還是沒有聲音。

她皺眉,又將自己腕間紅繩取下,綁上去。

仍舊沒有任何響動!

於是她又將兩人手腕間紅繩一同取下,再想一同綁上,卻被裴聞雪攔住。

他打量她眉間浮現的急躁之色,慢慢握住她的手,語氣不急不緩,撫慰道:“阿月,你要試什麽?告訴我,我幫你。”

試試甜蜜值!試試那猛增的甜蜜值是不是因為兩人的緣由!

這事當然不能告訴他?

可,樓棠月看著他溫和的眼眸,心中疑惑,真的不能告訴他嗎?

他對她不是原主早已有了猜測,甚至一開始還多有試探 ,後面可能發現她無害便放棄了試探。一個軀體裏換了靈魂對他們來說可謂極其無稽的事,她也從未承認,可以說這一切不過是他的猜想。

若終有一日,他的猜測得到驗證,他又會如何看她?

似乎看出她的猶豫和糾結,裴聞雪思量片刻,道:“你若不想告訴我也可以,只需要讓我知道該怎麽做就行。”

呆呆看著他,看清他眉眼間的懇求,魂穿異世,沒有認識的人,長期以來的單打獨鬥,被她用樂觀壓下去的孤寂讓她差點就要將一切脫口而出。

緊緊攥住手,尖銳的指甲刺痛手心軟肉,將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按捺下心中蠢蠢欲動的將一切都傾訴的想法,樓棠月的手將紅線攥緊,垂眼,面上勉強彎了彎唇:“不試什麽?我就是睡懵了。”

明明她不喜歡這樣,這般又在他面前說謊,將一切草草揭過,選擇了逃避的法子!

但是她不敢賭,賭他的真心到底有多真,他對她的愛又有多深!

青年久久不語,樓棠月也沒看他的樣子。

他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出這是她的托辭,所以並不看他神色,樓棠月自顧自掀開身上的衣裘,就要下榻:“我餓了,我們去雪地裏看看有沒有吃的吧。”

拙劣的借口!寒冬時節,外面只有雪塊可以吃吧!

樓棠月心中哂笑自己的失態,面上還未扯開假笑,扶在床榻的手腕被陡然圈住,滾燙溫度傳來,她只感覺到他輕輕一扯,下一瞬,她瞥見了他揮開的霧灰長袖,鼻尖嗅見淡淡的冰雪和檀香味。

天旋地轉,她又躺回了草榻上,而青年俯身,雙手撐在她臉兩側,將她整個人攏在他的陰影下,淡淡的冰雪和檀香氣息侵入她的所有感官,縈繞在她四周,讓她無法逃離。

她沒有看他,只輕輕移走目光,火光熠熠,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墻上,她甚至能看到無風自動而輕輕搖晃的他的微墜衣擺和散開的墨發。

交疊,分開,隱晦又暧昧。

他微微嘆息一聲,墨發掃過她臉側,癢癢的,如同她此時跳動的心。

“阿月。”

他開口,語氣意味難明:“看我。”

樓棠月聞言眼睫微顫,她頓了半晌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也很有耐心,並不催促。

她可以直接掀開他,然後離開!

不過就是要不留情面,微微用力而已。

樓棠月手指微動,就要將心中所想付諸行動,青年卻涼涼開口:“阿月,你可以推開我,甚至可以打我,踢我,可以用你的法子繼續逃離,將一切事情都混過去,只要你不後悔。”

她心中一動,並不探究他話中深意,伸出手觸到他胸膛,就要狠狠推開,心中做好了預設,手中動作卻陡然停住,她像觸火了一般收回手,擡眸看向了裴聞雪。

她的手心一片濡濕。

被冰雪和檀香味掩蓋的血腥味慢慢散發了出來。

他的傷沒有用藥,所以從來都沒好過,他便是這般忍著疼痛一直面色平靜地同她交談。

裴聞雪卻仿佛沒有感受到蝕骨的疼痛,只眸色淡淡地註視著她,他抿著唇,眸間,唇畔,沒有絲毫笑意,只有毫不掩飾的冰冷。

習慣了他面上總帶著笑容,溫和有禮,讓人心安,他這般冷漠的樣子著實讓她楞了神。

他目光深深看著她,道:“你有你自己的打算,所以即使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仍舊不能向我邁開一步我能理解!左右不過我再多走一步,九十九步都已經走了,不過區區一步之距,你不願意走並無關系!我只想你,能在我走近你,向你伸出手時能動動手指!而不是,明明你也想伸手,我也看出來你想伸手,你卻還是轉身離開我!”

樓棠月無言,眼中逐漸漫上水汽。

“阿月,能不能稍微,多信任我一點?”

他眸間浮上寂寥和悲傷,看著她,懇求而衷心道,“你的事你一輩子都不想告訴我沒有關系,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時每刻都想著放棄我?”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鼻尖縈繞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樓棠月慢慢開口,一字一句,語氣凝澀:“如果,有一天我會離開呢?”

裴聞雪眸中劃過一絲怔然,下一瞬,他便問道:“那,你會回來嗎?”

樓棠月流著淚並不回他,半晌,他才眨了眨眼,面上是他從未出現過的恍然之色,他慢慢道:“原是如此嘛。”

“若有一日,我悄無聲息離開了你,你該怎麽辦?”樓棠月繼續道,“所以,我們還是不要開始得好。”

本以為他會就此放棄,卻沒料到,他開口道:“你是這樣想的。”

樓棠月不解看向他,他目光深深,唇微微彎起:“不要悄悄離開。”

“什麽?”

他慢慢低身,靠在她的耳畔,檀香和冰雪氣息撲面而上,他語氣輕輕:“若到那一日,不要悄悄離開,同我好好告別吧。”

語畢,他起了身,坐在床榻旁,靜靜看著她:“我不是聖人,自然也會有卑劣的想法,你剛剛話剛出口的一瞬,我想過千萬種法子讓你永遠離不開,可是,那樣你會難過吧。”

“比起永遠同你在一起,我更想看你欣喜歡樂的樣子,我不想讓你難過,不想讓你傷心,所以,阿月,你只需要隨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那,代價呢?”樓棠月問。

你要承受的代價呢?

裴聞雪垂眼思慮半晌,然後緩緩掀眸,唇瓣溢出笑意:“你若能開心,代價也就不是代價了。”

樓棠月終是沒忍住,徹底哭了出來。

她起身,看著裴聞雪,認真道:“我喜歡你。”

裴聞雪微微一楞,然後眸中霎時間蕩開星星點點的光芒,像雨過天晴的瀲灩天色般,他彎唇,仿佛許諾般道:“阿月,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愛重你。”

“我很開心,你現在沒有放棄我。”

“這就夠了。”

他出手撫摸著她眼角淚痕,道。

樓棠月閉眼,舒了口氣,然後拉住他的衣袖,慢慢靠近他。

三尺之距時,她清楚瞧見裴聞雪唇邊笑意更深,撫摸著她臉的手慢慢劃到她後腦勺,他微微一托,低頭覆了上去。

氣息相聞,樓棠月碰到了他溫熱的唇畔,不再是冰雪和死亡的氣味,而是宛如觸碰到一片如鵝毛般輕柔的雪花一般,溫柔和煦。

而腦中,砰然如煙花般的喜悅中,響起了系統的聲音:“恭喜宿主,甜蜜值達99%,一步之遙,勝利在望,望宿主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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