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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相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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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相纏

他說著,將漸漸回溫的手靠近火堆旁。

手指在火焰下映出淡淡影子,修長又雋秀。

樓棠月尚為他剛剛的話而動容,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

半晌,她才慢慢靠近他,在三尺之距停住,然後眨了眨眼:“殿下以前都對誰說過這些情話?怎麽這說情話的本事這般信手拈來!”

她看著他,雙眸中透出的隱隱火光在跳動著,靈動又調皮。

裴聞雪意味深長看了樓棠月一眼:“阿月也知,我一向修身立節,本是不谙於此道,怎奈一見阿月便無師自通了。”

怎麽不會說,這明明很會說好不好!

樓棠月心中腹誹,唇卻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青年打量著她臉上笑容,伸出手牽住了她擱在草垛上的手,然後輕輕包住,溫暖的溫度透過他的手傳到她發冷的手心。

她頓時怔楞住,她還以為剛剛他將手湊近火堆是為了給自己取暖,沒想到是給她暖手。

她垂眼看著他還沾著血漬的手,心中微微一動,一旁裴聞雪卻嘆了口氣,語氣煞費其事:“我知我口舌一向笨拙,定是沒有別人能討阿月歡心,所以每次只能將心中的滿腔情意盡數剖出來給阿月看,還望阿月莫嫌棄。”

越說越離譜了!

他口舌笨拙?比不得別人討她歡心?誰能說得過他!

況且,哪有別人來討她歡心?

樓棠月從他話中捕捉到一股詭異的茶味,她看著他沈著淡淡笑意的雙眸,態度坦然,毫不心虛道:“殿下莫要冤枉我,我也一向潔身自好,自是不會引得別人來特意討我歡心!”

“阿月莫不是忘了陸將軍?”裴聞雪悠悠道,“阿月若不記得,我來替你數數……”

他話沒說完,就被樓棠月出手捂住嘴。

溫熱的吐息噴到她手上,她擡眼,看見了裴聞雪定定瞧著她的盛滿笑意的雙眸。

她冷哼一聲,收回手,狠狠瞪他一眼:“就你記性好!”

裴聞雪被她一瞪,臉上笑意更深,靜靜看著她原來慘白的臉色逐漸起了淡淡紅暈,眸子裏也泛起流光溢彩的神色後才無聲松了口氣。

從他醒來那刻起,她便時刻繃著精神,嘴裏雖說著話,眼底深處依然是褪不去的恐慌,現下幾句玩笑話終是讓她徹底放松精神。

打量她眼底的淡淡烏青色,裴聞雪開口:“阿月怕是有幾夜沒好好休息了,不若睡一會?”

還在一旁撇嘴的樓棠月聞言怔怔看向他,不過片刻她便掩了臉色,動作利落地躺上了幹草床榻。

裴聞雪背對著她,及腰的墨發披散著,微微拂在她手心,她不客氣地上手摸了摸,絲絲滑滑像綢緞,她捏住一把,毫不留情地拉了拉。

裴聞雪轉身看她,因墨發還被她揪在手裏,他只好彎腰偏頭,讓她捏著,避免她手中的發絲滑走。

“阿月需要我看著你睡嗎?”

頭發在人手上,他也不惱,只溫聲開口。

樓棠月看他半晌,才道:“我睡了之後你不會不見了吧。”

裴聞雪只道:“我還能去哪?”

樓棠月開口:“萬一你不見了呢?”

萬一我再次醒來時,發現你無事只是一場夢,你依然躺著,臉色蒼白,那我該怎麽辦?

這話她沒說出來,裴聞雪卻看清了她的恐懼,他笑了笑:“那阿月要如何才能放心睡下?”

樓棠月目光從他的眉眼到唇,再慢慢滑到他微微露出的腕骨,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她松了捏他頭發的手,起身,將手腕伸了出來,給他看了腕間的紅繩手鏈:“用這個。”

這東西是系統給她的,她若綁在他身上,應當也能讓系統庇佑庇佑他吧!

語畢,她出手將紅繩手鏈解開,手鏈能在她手腕繞幾圈,因此長度還算長。

她用手鏈在他腕骨間綁住,然後再在自己手腕上綁好,揚眉:“好了,我放心了。”

含笑看她躺下,閉眸後,裴聞雪才垂眼,打量起腕間的紅線,半晌,他勾唇笑了笑,便放下了手。

溫度上去了,軀體上的鈍痛由密密麻麻逐漸轉為強烈,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間都在忍著鉆心刺骨,足以抽心剝骨的疼痛,他卻神色淡淡,連雙眸都未曾浮現一絲痛色。

承受的這些疼痛換來了這刻的平靜甜蜜,他甘之如飴。

…………

風雪呼嘯,巍峨高聳的城墻上堆了一層層厚重的雪,城內歡聲笑語,而城外闃無人聲。

陸燁穿著雪絨鎧甲,迎著獵獵冬風,用手中劍掃開墻上的雪,然後翻身上去,細細打量著雪白無色,無任何人煙的官道。

季百川穿著厚絨冬衣,抱著湯婆子,藏在擋風的紅柱子後縮著脖子看不遠方的陸燁。

他輕嘖一聲,裴殿下真是好本事,連自己的情敵都能誆來給自己做事!

說什麽梁王必幾天內造反,要他過來守住梁王上京的必經之路幽州,也不知道那缺德玩意使了什麽計謀!

不過他也一樣,為了賺銀子還陪裴聞雪一起流放到這苦寒之地,但人家裴殿下早已換了馬甲欣然離去,只餘他在此吸引炮火!

鬼知道他在這裏經歷了多少次暗殺,才將幽州的奸細盡數揪出來!

想著想著,他看陸燁的神色頓時添上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只可惜,還未上去互訴慘況,便有人上了城墻,他是裴聞雪留在此的秘衛,他面無表情將信遞了過來:“季大人,這是主子在失蹤前吩咐我們送的信。”

季百川接過信,邊拆邊好奇詢問:“你們主子真丟了?”

秘衛扳著張臉,並不應話。

他翻了個白眼,將手中信紙攤開,臉上神色在看清信中“三殿下為巫族和梁王合力所害,生死不明”的內容那刻起徹底變得凝重,他擡頭:“這信除了這裏,還送去何地?”

秘衛看著他:“一共送了四封,三日前送了兩封入京城,一封在帝王那裏,一封被左相攔截了,其餘兩封一封在你手中,另一封此時約摸去了梁王手中。”

“他人失蹤了,倒是把一切都算好了。”

季百川冷笑一聲,踏步出去將信給了陸燁。

陸燁接過,在看到信中的內容後,瞳孔緊緊縮了縮,他跳下城墻,攔住欲走的季百川:“樓棠月呢?”

季百川急得腳下要生出風火輪:“還想著樓棠月啊!她和裴聞雪一起呢,咱們情竇初開的裴殿下估計舍了自己命也會護她周全,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梁王估摸再有幾日就要來了!你先想如何守好這座城,等京城的支援來吧!”

陸燁聞言神色變幻,他捏皺了手中紙張,然後面色冷峻地扔在地上。

直到低頭看到了一眼腰間垂的一枚銅板,他眼中才閃過一絲柔情。

…………

京城。

一輛雕飾精致的馬車緩緩駛在巷道裏,清平郡主掀簾,看著外面的景色,她眸中閃過些許喜色。

不一會兒,馬車便到了公主府。

有人掀開車簾,她踩著腳踏下車,一擡眼便看見在輝煌靚麗的府門前站立的高玉公主。

她穿著純白色的白貂襖裙,外面披著厚絨鬥篷,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她手中抱著手爐,清麗面上的淡淡笑意在看到清平郡主時深了深。

“青珠,你來了。”她欣喜著下了石階,拉著她就往公主府裏走。

清平郡主為她這久違的熱情所驚訝,自那次鹿鳴烈違抗她命令強行與左相達成一致陷害裴聞雪後,她便再也沒有理過她。

她好幾次來謝罪,她都閉府謝客。

想起裴聞雪,她神色頓時憂傷了幾分,若不是鹿鳴烈的擅自行動,她怎會落入如今的境地!

不過,若是和高玉重修於好,定是可以再借機接近裴聞雪。

清平郡主抿了抿唇,看著拉著她沒有回頭一次的高玉公主,小聲道:“鹿鳴烈違抗了我的命令,我不想害阿雪的,我……”

“本宮知道。”高玉公主含笑回頭,安慰她道,“這些日子本宮也算想明白了,所以才邀你前來,我們既是多年好友,便談談心!”

看著她與裴聞雪如出一轍的溫柔眸色,清平郡主點頭。

繞過廊閣,高玉公主帶她走過已經落雪的楓林,然後停在了在林中建造的單獨的客房前:“青珠可喜歡這裏?這有雪景楓林,你日後便歇在這裏吧!”

她嗓音柔和,說出的話卻讓清平郡主楞住,她道:“日後?”

“對呀。”

高玉公主笑了笑,擡了擡手,立即有婢女來擎住清平郡主的胳膊。

清平郡主掙紮著,卻被狠狠地制住,掙脫不了分毫,她並不傻,霎時明白過來高玉的意思,她道:“公主這是想私下囚禁我?”

高玉公主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中並不掩飾厭惡,她道:“怎麽會?只不過是本宮要和青珠談的事太多了,所以需要你在這裏多待些時候!”

看清她眸中的厭惡,清平郡主心中浮現出幾分詭異的不安感。

她看著高玉,面上湧現幾分委屈:“我把公主當真心朋友,公主為何這般對我?”

“知心朋友?”

高玉臉上出現了一絲譏諷神色,她淡淡打量著已經流出淚水的清平郡主,一字一句道:“青珠既然這麽說了,那本宮便和你好好談談咱們的友誼。”

“不若先從你在我身上下藥想要讓我母後滑胎這件事開始吧!”

然後,她便如願看見清平郡主僵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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