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光頭僧人

關燈
光頭僧人

銅鏡裏的面容帶著稍許蒼白,樓棠月用脂粉花了一些淡淡的紅斑,打量半晌後,她戴上了素色面紗,起身推門。

日頭尚足,暖洋洋的讓她舒服地瞇了瞇眼。

走出院落,黑瓦白墻下站著一人,身材高大,玄色衣袍讓他褪去幾分往日的肆意,平添一絲沈重之色。

聽見聲響,陸燁斂了神色,揚眉笑了笑:“你今日要幹什麽?我陪著你!”

瞧著他手中拿著的鬥笠,樓棠月頓了頓,明白他這是鐵了心要陪她,她好奇詢問:“你不忙嗎?”

沈默半晌,陸燁道:“什麽事都沒有你的安危重要。”

眨了眨眼,樓棠月怔楞住,心中百轉千回間,青年已經扶住她的肩,推她向前走,邊走邊道:“畢竟你這般聰明,想必跟著你,能更快查清咱們被陷害之事!”

聞言,樓棠月步履不停,卻是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未有所覺,只看著小道。

收回目光,樓棠月神色微凝,唇邊卻是笑了笑:“既如此,那你便和我去見一人,或許能為此事提供些線索!”

“誰?”陸燁目光不解向她看來。

樓棠月只低聲道:“蘇琳瑯。”

自那日與尚在病榻的她訣別後,她再也沒見過蘇琳瑯,作為此案涉及最深的人,她知道得一定更多。

高墻圍砌,兩人繞過游廊時,花團錦簇,宛若春日,有個清瘦身影正垂頭剪花,桐歲站在她身旁吩咐著侍女澆灌花朵。

“微夫人。”

樓棠月見避不過,便上前打了招呼。

女子轉身,眉眼帶笑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便將手中銅制剪刀給了桐歲,開口問道:“你們這是要出府嗎?”

樓棠月頷首,彎了彎眼:“對,初來南嶺,便想去看看。”

“那姑娘等會。”她嗓音輕柔,轉頭低聲對桐歲說了話,見她離開後看向兩人,“妾身讓桐歲去拿南嶺城的輿圖,兩位去亭子裏等會吧。”

她這般親切,樓棠月卻之不恭,拉了一下陸燁衣袖,示意他跟著。

亭子被池水環繞,水波寧靜明凈。

樓棠月坐下,看著對面額角有微微汗的女子,從袖口掏出手絹遞了過去,見女子疑惑接過,她虛指了女子額角。

女子明了,笑著輕擦。

樓棠月適時開口:“多謝微夫人,夫人考慮得真周全!”

女子放下手絹,看了看她,神色間似乎有些許躊躇。

樓棠月看了出來,耐心等她開口,一息時候,女子道:“不知姑娘名姓?妾身嫁入微府後便沒有好友,昨日便與姑娘一見如故,但卻沒機會相識。”

“夫人可喚我阿月。”樓棠月輕聲道,面上浮現些許疑惑,“那夫人出閣前的友人呢?她們沒有來陪過夫人嗎?”

女子默了默,才緩緩道:“妾身是四年前才到嶺南的,好友都在別處,再加之一年時間便嫁了人,也無其他時候去交其他好友了。”

說著,女子眼中湧現些許喜色,她輕輕念了念她的名字,然後莞爾一笑,“不過現下有阿月了,阿月也可喚妾身名姓,妾身姓柳,名喚婉君。”

樓棠月自是含笑點頭。

柳婉君望了眼沈默不語的陸燁,笑了笑,卻是沒有開口詢問他的事。

樓棠月自是沒有錯過她這動作,真是溫柔又妥帖!

此番對比下,讓她不免想起微莫生的風流之舉和昨夜晚宴上兩人顯而易見的疏遠模樣。

於是,她笑了笑,疑問道:“今日日頭甚好,微家主遠歸回府,不陪夫人一起剪花嗎?”

提起微莫生,柳婉君神色未變,只溫和道:“夫君昨日得遇聞公子,見他不露圭角、推誠相見,又聽聞他想舉家遷至南嶺,在此地開展花茶買賣,這便迫不及待將聞公子引薦給姜縣令。”

說著,她輕輕掃了一眼陸燁,然後看向樓棠月,似有些許困惑:“阿月不知道嗎?妾身昨夜見你們,還以為阿月與那位聞公子很是熟稔?”

“他並未與我們講這些,我還以為他也是來游玩的。”樓棠月面上笑著,心中卻訝然裴聞雪動作這麽快,今天就去見姜至。

柳婉君見之還想說什麽,桐歲卻去而覆返,手中正拿著卷著的輿圖。

柳婉君便沒有開口,見樓棠月接過輿圖,溫聲道:“阿月若有需要的,盡管來與我說。”

樓棠月手不覺捏緊輿圖,她面上含著笑意:“那婉君可要有的忙了,我是不會客氣的。”

語畢,樓棠月和陸燁一起離開,直到拐角處,她回眸,依然能對上柳婉君含笑看著她的雙眸。

出了府門,不等她提醒,身旁陸燁已經戴上鬥笠,他沈聲道:“他既然已經動手了,我們也快些吧。”

說著,他抽走她手中輿圖,道:“你要去哪裏找人,不用看輿圖,我直接給你帶路。”

差點忘了身旁這人土生土長嶺南人。

“長河巷,蘇家遷入京城前的故居在那處。”樓棠月想了半晌,還是沒有憶起蘇琳瑯在她臥病之際告訴她地點,於是只好按著她故居去找。”

陸燁領著她走入長街,街市繁鬧,樓棠月若有所思:“你覺得微莫生和婉君感情如何?”

打量著變化甚大的街市,陸燁一邊辨認方位,一邊毫不猶豫道:“若不是知道兩人是夫妻,我還以為兩人不認識,昨夜一觀,疏遠之至!”

她本也是這般認為,但卻莫名想起微莫生昨夜裏隱晦的動作。

想著,以至於沒註意到陸燁停住的腳步,直直撞上了他堅硬的後背。

樓棠月退後兩步,捂著鼻子,悶聲道:“怎麽停住了?”

陸燁轉頭,垂眸看她,星眸帶著些許碎碎笑意:“你這是又懷念起京城裏幹的老本行了?”

知道他指的是她擺攤算姻緣那事!

樓棠月挑眉,卻聽他繼續道:“微莫生那般風流之徒,你何必在意他的姻緣,若有空閑,你不若算算別人的!”

她確實有意在嶺南通過此舉再積攢些甜蜜值,只不過如今卻忙碌,根本空不下閑。

“你說得不錯!”樓棠月打了個響指,“但近來沒有無天機參悟,等日後有了靈感再算。”

陸燁出聲笑了兩聲,然後帶著她繞入小巷,青苔滿墻,三息時候,兩人出了小巷,一個略微冷清的街市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便是長河巷。”陸燁說完,便隨便找了一個攤位,與攤主交談片刻,回來看著打量此處的樓棠月,道:“我帶你去蘇府。”

兩人走過街市,樓棠月還在想著蘇琳瑯的事,卻聽身旁青年開口:“你離開南嶺得早,還能記得這裏的事嗎?”

楞了片刻,樓棠月搖了搖頭:“很多已經忘了。”

“那……我們幼時的事你還記得多少?”見樓棠月微皺眉頭,他怔了怔,然後語氣有幾分古怪,“你不會光記得欺負我的事了吧?”

眼角抽了抽,樓棠月連忙澄清:“哪能啊!”

她只是平等的不知道所有的事!而且上次不是說這事已經過去了嗎?

陸燁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像是驟然憶起從前,開口:“你六歲生辰時收到的白瓷象,便是我在長河巷給你買的。”

訕笑兩聲,樓棠月頷首:“原來如此。”

見她這幅心虛的樣子,他不用細想就知道她肯定已經將他所有送她的東西忘了,所以才這般樣子!

兩人已經化解了誤會,本想此行兩人能更熟稔,讓她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心意。

但如今看來,這卻是不可企及之事!

無聲嘆了口氣,他停了腳步,看著面前荒廢已久的府邸:“這便是蘇府。”

朱紅大門雜草叢生,門前兩座石獅子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有些許缺陷,這看著便是無人居住之像!

“蘇琳瑯不在這裏。”樓棠月皺眉。

她隱藏身份逃回嶺南,無依無靠,能去哪裏呢?

兩人無功而返,樓棠月逛著小攤,上前買了兩根冰糖葫蘆,她咬了口甜脆的糖衣,剛想將另一串遞給陸燁,他卻直接牽住她遞過去的手腕,速度極快地在熙攘人群中穿梭。

他低聲道:“有人跟著我們?”

樓棠月捏緊手中冰糖葫蘆,讓自己盡量冷靜起來。

裴聞雪既然帶他們入了微府,他們的身份就沒有暴露,所以他們從微府出來一路上並未感到不妥,那是什麽時候讓這群不知身份的人盯上他們的?

她擡眼,神色凝重起來。

蘇府!

蘇琳瑯可能是被這群人擄走了!

將她驟然推到一個首飾攤子旁,陸燁道:“你藏好自己,我先引開人,早些回微府!”

說完,他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樓棠月看著在首飾攤子旁擠成一群談笑的女子,含笑湊到旁邊,假裝一起商討。

待身旁女子換了三人,攤主投來第三十個不耐煩的眼神後,樓棠月吃完最後一個山楂,笑著撤出人群。

本想著趕緊回微府,但在目光掃過對面堪稱簡陋至極的算命小攤後,她停了步子。

破舊黃旗迎著風,小沙彌坐在地上,心滿意足地啃著風幹鴨腿。

突然傳來腳步聲,他擡頭,看見一帶著面紗的女子走近攤位,他將鴨腿塞進衣襟,剛想起身喊自己酣睡的師傅,那女子卻是徑直毫不客氣敲了敲缺腿的木桌。

小沙彌在心中正想著這女施主還真是不客氣,下一瞬,便見他師傅懶懶擡頭,白胖的面容在看見面前女子時瞇成一團。

小沙彌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知道師傅又要開始騙人了。

卻沒想到,光頭僧人頂著臉上睡出的紅印,一臉高深莫測道:“檀越,好久不見。”

小沙彌訝然看向面前女子,他師傅竟然真的有回頭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