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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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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得報

齊臨瀟得了齊臨淵的承諾,便沒有多留,準備離開。

怎麽來的就怎麽走。

他來這本來就不是為了討那一杯酒喝,帝王家的茶酒,不是那麽好飲的。

喝了那一口,總要付出些代價。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從齊臨瀟還是個皇子的時候就明白,哪怕龍椅上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在帝王威嚴面前終是毫無親情可言的。

更別說如今頭頂上的那位變成了齊臨淵。

自古以來,手足相殘的事情那麽多,齊臨淵不就是踩著兄弟的屍骨上位的,齊臨瀟雖是逃過一劫,如果還不能吃一塹長一智,也不能被齊臨淵留到現在了。

臨走前,齊臨淵問齊臨瀟:“你為齊朝歌做的這些,他知曉嗎?”

“他不必知曉。”齊臨瀟回頭,側臉對著齊臨淵,“陛下為扶渡做的這些,扶渡知曉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都不需要齊臨淵開口回答,顯而易見。

扶渡如今生死不明,約莫是已經與齊臨淵天人兩隔了,可齊臨淵還是固執地要替扶渡尋仇。

齊臨瀟問齊臨淵:“他不知,便不做了嗎?”

這個“他”,不知指的是扶渡還是齊朝歌。

“要做的。”齊臨淵道,“不論他知不知,都是要做的。”

齊臨瀟知道齊臨淵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選擇,於是更沒了留下來的必要。

可齊臨淵再次叫住了他:“那齊朝歌,你打算如何?”

“如果臣說,現在臣就想帶他走呢?”齊臨瀟問,“陛下會同意嗎?”

齊臨淵沈默了。

齊朝歌如今就像是齊臨淵用來鉗制住齊臨瀟的一把枷鎖,事成之前,齊臨淵怎麽可能連鎖帶鑰匙全都交出去。

倘若齊臨淵真是那樣的傻子,也不能在這個位子上穩坐這麽些年了。

齊臨瀟猜到了齊臨淵的答案,只道:“放心吧,事成之前陛下不願讓臣帶走他,臣也不敢將他帶在身邊。宮內雖然爾虞我詐,但臣相信,陛下會替臣照顧好他的。”

齊臨淵沈默了良久,終是有了反應,在這件事上松了口:“事成之後,朕便下旨,讓他隨你回茗州去。”

齊朝歌而今父母皆亡,於這世上孤身一人,現在遇到個真心待他的人,若是能給他一個去處,也是極好的。

“多謝陛下。”齊臨瀟謝恩,卻沒有行大禮,只是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隨後翻身上墻,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裏。

夜深露濃,宮墻外伸進來的那一枝枯枝,瞧不出是什麽品種,爛了這麽些年,居然沒有人處理掉。

齊臨淵這才後之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自己自繼位之後,被那麽多事情絆住了手腳,從前計劃著的許多事情都沒能著手開始,於是祈元殿至今仍是鮮少有人涉足的偏遠宮殿,連個照料的宮人都沒有,枯枝敗葉殘生也無人管。

齊臨淵盯著那一簇枯枝,忽然瞧見了一抹嫩綠——枯樹生新芽,是好兆頭。

雖然近來發生在身邊的樁樁件件事,沒有一件是順心的。

只是剛回暖了沒幾日,又是一場倒春寒,倒是把宮裏好些原本長得好好的苗子都凍死了,更別提是這一株無人打理的枯木了。

想到這裏,齊臨淵也沒有了多待的興致,撂下酒壺走了。

只可惜了那一壺品級上乘的蘇梅酒,還沒被品砸幾口,便被棄下了。

等到它結了網、生了黴的那一日,不知道齊臨淵等待的那位同飲酒的人,會不會回來。

齊臨瀟給的東西很有用,畢竟蕭家跟費家鬥了二十多年。

從那兩位鬢角已經灰白的老嫗還沒有從青絲熬成白發,在她們成為費太後和蕭太妃之前,再往前追溯到她們還不是皇後和貴妃之前,甚至是她們還沒有作為秀女入宮,仍是待字閨中的少女之時。

他們是最了解對方的對手,互相握著能夠將對方一擊致命的把柄和軟肋,卻又顧及著自己不能全身而退的原因,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但是當其中一方決定了要出擊的時候,那便會是致命一擊。

除此之外,齊臨淵的手裏還有那年今日,司徒宥齊從費罄雷的府上盜得的賬本。

費罄書精明得很,雖然賬本上的大半都進了他的虎口,但名目繁多,居然找不出什麽破綻來,唯一用處只能是對費罄雷進行一番打擊。

本是無用之證,但現如今倘若用它來搞垮了費罄雷,也算是斷了費罄書的財力供給。沒了這些錢財疏通關系,費罄書想要逆風翻盤,便是難上加難。

齊臨淵要的就是費家再無轉圜的餘地,從此朝堂之上再無費家人。

齊臨瀟給的這些東西到了齊臨淵的手裏,他對費家可是毫無顧慮,甚至可以說是恨之入骨。讓他抓住了這麽個機會,齊臨淵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費家樹大葉茂,各枝盤根錯節,想要一舉鏟除,也並非易事。

可齊臨瀟給的內容,矛頭直指費家最粗壯的頭狼——費罄書。費家穩坐朝堂二十多年下來,費罄書在宰相的位置上也待了十餘年了,國庫裏進了費家大門的錢財都夠大齊百姓花滿一年了。

這樣重的罪名,安在宰相的頭上便更顯嚴重,於是費相的落馬成了理所當然。

費罄書一倒臺,費家樹倒猢猻散,離徹底消失便也是不遠了。

這件事本來只需一紙聖旨,將費罄書的罪狀字字珠璣,也算是給費罄書這個兩朝老臣留下最後一絲體面。

可齊臨淵對費家、對費罄書之恨,並不能讓他發如此之善心。

於是朝堂之上,齊臨淵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抽了費罄書這個老丞相一個大耳光。

費罄書遭指控,當即跪地,振臂高呼:“皇上,臣冤枉啊!”

齊臨淵滿是不屑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老者,將案牘上的賬本往堂下一扔:“冤枉?人證物證俱在,何談冤枉啊?”

費罄書撿起面前那本卷了頁的賬本,也不知道齊臨淵為了找出錯處來究竟翻了幾遍,才能將好好的一本賬本翻成這樣。

齊臨淵扔來的並非是齊臨瀟給的那些,而是司徒宥齊從費罄雷家盜取的那一本。

費罄書將那一本賬本“嘩啦啦”地從頭翻到尾,越翻越激動,最後高舉著那一簿賬本高聲訴冤:“皇上,此乃臣之表弟費罄雷的賬目,這上面所貪之財皆為費罄雷所為,與臣無關啊!”

“這費罄雷身為商賈,若不是有人做應,怎麽能貪到國庫頭上去?”齊臨淵就差指名道姓了,“這朝堂之上,雖也有你費家旁支在列,卻唯獨丞相你與這費罄雷的關系最近,也屬你費相的職權最高。旁的什麽小官小吏若是想要動國庫的錢財,也並非易事吧?”

“皇上,此言差矣啊!”費罄書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費罄雯,“費罄雷的胞姐乃是當朝太後,論職權,臣一個小小官宦,又如何比得上母儀天下的太後娘娘呢?論親疏關系,也該是他們親姐弟更近些。”

狗咬狗的戲碼,齊臨淵最是愛看。

齊臨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堂下裝模作樣的費罄書,問他:“依丞相的意思,勾連商賈盜我大齊國庫之輩,該是太後了?”

費罄書聽出了齊臨淵的言外之意——若是自己拿不出證據來指認太後,那自己還是難逃其咎;要是想要保全自己,那邊只能犧牲費罄雯、費罄雷姐弟倆。

誰讓費罄雷辦事不力,連一薄小小的賬本都收不好,平白無故叫人拿住了錯處,那就不能怪他費罄書了。

只是費罄書仍有顧慮,他不知道齊臨淵此番是不是在詐自己,若是齊臨淵的手中還有些別的什麽直指自己,留著費罄雯還能助自己脫罪,可萬一費罄雯那時已經被自己拉下了水,那費家就真的是完了。

費罄書正在思考對策,齊臨淵卻沒有給他那麽多時間謀算,催問他:“費罄書,你究竟有無證據替自己開罪,若是沒有,朕便要下詔了。”

“皇上,臣有證據!”情急之下,費罄書還是慌了神,將費罄雯和費罄雷一並供了出去。

倘若費家這兩座大山在今日必要毀掉其一,費罄書的選擇當然是要讓自己留到最後。

費罄書在賭,齊臨淵查不到那麽多,畢竟先帝崩後,改朝換代一番,便已經讓太多東西不見了蹤跡。

只是費罄書沒有想到,齊臨淵手中的那些,是蕭家給他的。雖是換了君主,可前朝種種,蕭家可不會輕易弄丟了。

“好。”齊臨淵終是露了笑容,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勝利者的姿態。

費罄書知道自己這是中了齊臨淵的計了,可現如今已經塵埃落定,他已經沒有回圜的餘地了。

“皇後費氏毒害永順王妃,其人可誅,白綾賜死。太後費氏身在後宮,卻妄圖幹政,此乃死罪。商賈費罄雷裏通太後盜取國庫之財,依大齊律法,秋後問斬。費家滿門不忠,判費氏一族滿門抄家,罰作庶民,不允求情。”齊臨淵字字誅心,“丞相費罄雷身居高位,卻包庇族人,從中牟利,其罪當誅。念及其輔佐大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那便離了京城去,逐出大齊國土,永世不得踏入我大齊境內。”

齊臨淵嘴上說著諒及費罄書也算是盡心盡力地輔佐了大齊這麽些年,連誅了那麽多人,卻饒了費罄書一命。

並非是齊臨淵心善,他要費罄書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搭建了幾十年的大廈傾倒,費家往日的榮耀不覆存在,誅心可比誅身要更痛。

死罪可免,但京城費罄書算是待不下去了。甚至就連生他養他的這片姓齊的土地,他也再也不能待了。

這也算是徹底斷了費罄書東山再起的心思。

費罄書卻不接受齊臨淵對他的這麽點兒恩典,當場撞柱而亡。

一朝攪亂朝堂、只手遮天、功高蓋主的兩朝權臣,就此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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