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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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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跟本宮過來。”

沈懷昭垂眼答道:“是。”

一雙手急急拉住了她的手腕,即將邁出的腳步頓住,沈懷昭怔楞回頭,就看見永王妃滿面不讚成:“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沈懷昭笑的抱歉:“不是故意騙您的。”

在她剛提出這個計劃時,永王妃便十分反對,也正因為她過於抵觸,沈懷昭思來想去之後,只和顧延朝說了完全的計劃。

永王妃一直覺得她們今日是來懇求貴妃娘娘,與她們一道去陛下面前陳情,希望陛下能夠把沈相和祝祁安放出宮。

事實上,陛下回心轉意放人的可能性還不如她真的打開宮城門來的大。

顧延朝此次一共帶回了一千精兵,人數雖然不多,但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僅用了兩個晚上,盛京城中巡邏的羽衣衛便盡數被禦林衛替代。

她宵禁後還在街道上胡亂走了那麽久都沒被發現,不是因為她命好,而是因為禦林衛的數量不如原來的羽衣衛那般多,分到每個支道上便不剩多少了。

一個早上過去,顧延朝已經在朱雀大街兩邊布局完畢,精兵集結,只要宮門一打開,便能立刻領兵奪宮。

萬事俱備,眼下只差她想辦法打開宮門。

沈懷昭心不在焉地跟著貴妃的腳步走,直至一扇緊閉的屋門橫在她面前,沈懷昭轉頭,看貴妃冷著臉雙手推開屋門:“到了,進來吧。”

順著門縫往裏望去,盡管是白日,屋裏仍不是特別明亮,陰翳的光線落在地上的明黃軟墊上,照出它上面密密麻麻的補丁,這樣一個扔在路上都不一定有人撿的破爛,卻被放置在三尊巨大的威嚴的金佛像之下,瞧著分為割裂。

佛像莊嚴,沈懷昭慢慢蹙緊了秀眉。

都說貴妃是方仙道的養女,從小就受仙露滋養,頗有慧根,因此才被醉心長生之術的陛下看上帶進宮中,初封就是貴妃這樣絕無僅有的高位。

若不是那時皇後並無過錯,陛下動不得她,這個位置說不定還能更高。

有這樣出身的貴妃,屋裏供奉的合該是三清道尊像才對,可堂中的塑像分明是三身如來,看小案上的香火痕跡,應該日日都有人在此供奉。

貴妃熟門熟路地在軟墊上跪下,雙手合十緩緩閉上眼睛,:“很奇怪是不是?本宮的宮中居然沒有三清像,而是請了如來法身。”

沈懷昭:“娘娘願意解惑?”

貴妃輕聲道:“本宮從小在尼姑庵中長大,雖然後來跟了方道長,但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侍奉佛祖,改不掉了。”

沈懷昭安靜的聽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貴妃其實並不需要她的安慰,她活的十分清醒,早就看透了自己的處境。

貴妃似乎在專心誦念,嘴唇嗡動,沈懷昭看不出她在念什麽,但只看貴妃表情也知道這是件極莊重的事情,不宜打擾。

因此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卸下了身上無堅不摧的鎧甲,露出一點真實的內在。

一篇默念結束,貴妃開口問她:“你今日過來,到底想要做什麽?”

沈懷昭開門見山,直言道:“李亭大人值守空門,我想請他幫忙,在合適的時候打開宮門。”

跪在軟墊上的女人沒有動作,仿佛沒聽到一般,仍閉著眼雙手合十,氣氛凍結,滿室寂靜中,沈懷昭聽見貴妃輕聲感嘆:“你怎麽總是不知道怕呢?”

沒有想到貴妃會說這句話,沈懷昭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比起害怕,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吧。”

她不想放棄他們。

“......是嗎。”

貴妃睜開眼,絲絲縷縷的煙氣匍匐在她眼中,本該映出佛像的眼中一片空茫。

“......你能給我什麽?”

聽著有戲,沈懷昭眼睛猛地一亮,鄭重道:“若能成事,娘娘當居首功,既然是首功,就有賞賜。娘娘想要什麽?”

貴妃怔怔地想,她究竟有什麽想要的。

曾經她想要的很多,被遺棄在尼姑庵後,她最想要的是過上像縣裏小姐那樣好日子,不必冬日河邊搗衣,夏日爐邊燒柴,禦寒的被子裏真的有棉花,而不是沈甸甸的稻草,蓋得她夜夜喘不過氣。

後來,在救命恩人離開她那偏遠的家鄉後,她又想有朝一日一定要來到盛京,告訴他那個窮的吃不飽飯的小尼姑,也能靠自己走到他面前。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或許是命好,她生平所求的不過就這兩個願望,這兩個願望,如今也都實現了。

就連她曾經高不可攀的愛人,都要跪在她的裙擺下。

如今她可以有第三個願望了。

貴妃忽地轉頭,望向沈懷昭:“想要什麽都可以?”

沈懷昭點頭:“什麽都可以。”

太子即將歸京,如果能兵不血刃的即位,對百官,對百姓而言都最好不過,皇後娘娘之前能與貴妃合作,想來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貴妃:“如果我說,我要出宮呢?”

沈懷昭頓時了然:“娘娘想去哪兒?聽說你本是江南人士,是想要和李大人並稚子一道返回家鄉嗎?”

猝不及防被戳破了此生最大的秘密,即使心裏早就有了預料,貴妃還是忍不住身體僵硬,下意識的做出戒備的姿態來:“大膽!汙蔑當朝貴妃,你這是何意!”

強裝出的鎮定一眼就可以看破,沈懷昭嘆氣,只覺得貴妃這人心理素質著實不怎麽樣,一詐就能詐出來:“娘娘,這座高樓在您眼裏是什麽,臣女不知道,但臣女覺得這裏頗為壓抑,住不得人。若您真的想走,不管是您一個人還是許多人一起,臣女都有把握說服太子,既往不咎。”

改朝換代之後,一個前朝的貴妃,說實話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物,到時候就說悲傷過度,隨陛下去了就好。

貴妃心動了。

她日日夜夜,無時無刻,做夢都想再回一次江南,去泛舟綠波橫塘,嬉戲蓮蓬荷葉間,而不是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高樓中,一眼望盡餘生。

在這樓中待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名字的來源。

陳百荷。

尼姑庵裏的老尼盼她清水出芙蓉,因此用廟中的荷花為她取名,從前過得很苦,她日日見荷花也不覺得漂亮,可現在想想,盛京城中居然再無一只荷花,可比她家鄉水間的嬌艷。

只是有件事情,她不得不擔憂。

即使面上已經難以控制的浮現了心動之色,貴妃仍糾結地問沈懷昭:“若答應了你......他會不會有危險?”

若是知道能帶她走,那個每天都活在愧疚中的傻子一定欣喜若狂,不假思索地應下,貴妃實在是害怕,若是事成還好,就怕一旦事敗,他們一家三口全都性命難保。

沈懷昭理解她的擔憂。

生死一念之間,貴妃再怎麽踟躕都不為過,她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盡可能站在她的位置上的為她多考慮,自古真心換真心,她做不來騙人的事情。

於是沈懷昭實話實說:“倘若今日事敗,我們應當都不會有好下場,但娘娘,我觀李大人行事,他應當是真的將娘娘放在心上。即使您這邊不答應,宮外的人一旦拋下魚餌,給出帶您遠走的條件,李大人應當還是會上鉤。”

顧延朝已經知道了李亭和貴妃之間的關系。

他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更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因此必然會去游說李亭,對於他們二人,她和顧延朝給出的承諾想來不會差很多。

無非就是放他們離開罷了。

倘若事敗,無非就是一人擔責,但一旦成功,未來便能和心上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一家團聚。

李亭不可能拒絕得了,他滿心滿眼都是對貴妃的愛和愧意,重到僅僅是兩個人站在一處,她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出來。

打開宮門其實不難。

難的是怎麽拖延時間,讓陛下不發現,或者遲一點發現,畢竟他們只有一千人,羽衣衛即使再人才雕零,宮中也有侍衛近萬。

這一萬人還都接受過嚴苛的訓練,不能等閑視之。

貴妃的臉隨著沈懷昭的話一點點白了下來,她一直覺得只有沈懷昭知道她和李亭的關系,誰承想宮外還有知情者,若真如此,不管宮門開關,只說他二人,被這麽多人知道的秘密,真的還能瞞住陛下嗎。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的選。

貴妃面色逐漸堅毅起來,深深地吐息後果斷道:“說吧,想要我怎麽做。”

沈懷昭喜形於色,終於放下心來,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貴妃,倘若貴妃願意配合,事情就成了大半。

事不宜遲,沈懷昭迅速地交代她:“我申時出宮,出宮之時就是李大人開門之時,禦林衛會趁此機會強攻,兩道宮門之間守衛眾多,難保沒有漏網之魚回稟陛下,娘娘要做的,就是纏住陛下,讓他沒有聽到消息,調令羽衣衛的機會,一直到禦林衛接管整個宮城,娘娘便可以功成身退。”

沈懷昭:“另外還請娘娘修書一封,蓋上宮印,倘若外面的人來遲了,我也好交給李大人過目。”

這就是要留證據,怕她反水了。

貴妃抿了抿嘴,但也知道如果一點證據不留,沈懷昭必然不敢信她,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小佛堂中有筆墨紙硯,稍等我寫給你。”

沈懷昭躬身行禮,真心實意地感謝道:“臣女,多謝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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