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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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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沈懷昭最後還是沒能勸住沈相。

辯論無果,天色又漸漸沈了下來,安和不可能留在正院,沈懷昭索性將她帶去了自己的小院中安置,吩咐瑩珠悄悄又拿了一套被褥,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安和許是太累了,躺下沒多久後便睡了過去,徒留她睜著眼安靜的望著一室夜色,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明日之後,他們家的命運,會是什麽樣的呢?

沒有人能給出這個答案。

次日一早,晨鼓方響,沈相就按著平時上朝的時間起床洗漱,天不亮時便出了門。

從知道沈相今日去上了朝開始,沈懷昭便久久無言,面對瑩珠擔憂的詢問,她只是搖頭,什麽也不說,一心坐在支棱窗旁遠遠望著院門的方向。

安和一直沒醒過來,不知何時撈了一只軟枕困在懷中,只有將臉蛋靠在枕頭上時面上才有幾分安然。

除了時不時起身查看一下安和情況之外,她剩下的所有時間都耗在了窗邊。

從日出到日落,當萬物陷入陰翳中去時,沈懷昭知道今日等不到宮中的消息了。

明日或許也不會有。

這是沈相設想中最糟糕的情況,她的父親變成了一只釣著魚兒上鉤的鉤子,陛下確定倘若沈相被抓的傳出,一定會打草驚蛇,使得太子更加警惕,才故意壓著消息不放。

這是沈相最不願意看見的情景。

沈懷昭望著窗外的夜色,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現在整個盛京風聲鶴唳,與沈家一般關心宮中情況的人不多,但有一人必定在乎。

永王與永王妃不可能不想救祝祁安。

“瑩珠,”為了不吵醒安和,她將聲音壓得格外低,“我要出去一趟,這期間除了兄長和娘親,誰都不許進到屋裏,你一定要守好。”

瑩珠控制著目光不往床榻上看去,敏銳的意識到沈懷昭或許要去做一些極危險的事情,卻沒辦法開口阻攔,只能委婉問道:“那姑娘什麽時候回來?”

沈懷昭不說話了。

她畢竟答應過瑩珠,不會再騙她,猶豫了許久,沈懷昭還是說了實話:“說不準。府外應該有羽衣衛把守,我走糧道,會盡力避開人煙,但倘若不幸被人發現,下場或許不會太好。”

瑩珠面色驟變,剛想說話卻被沈懷昭一把捂住了嘴。

湊到瑩珠身邊輕輕抱了抱她,沈懷昭臨行前向她保證道:“我盡力回來。”

“姑娘......”

瑩珠哽咽著伸出手,試圖從夜色中拉回那個遠去的背影,可珍珠入海無痕,就像沈懷昭勸不回一心入宮的沈相一般,瑩珠也拉不回她。

褐色的衣袍很快融進院墻中,不見蹤影。

沈懷昭沿著院墻摸索著走了許久,才勉強尋到了目的地。

只有自己走一趟才能感覺到,祝祁安能依著記憶尋到她院落是多麽了不起的本事,沈懷昭眨了眨眼,試圖將四周看的更清晰一點,以尋到糧道的位置。

沈家有一條廢棄糧道的事情,現如今已經很少有人知曉。

她能知道,還多虧了年幼時的頑皮,因著不能出門的關系,她在府中上躥下跳地玩了個透徹,有一次迷路到西邊園子,忽然從樹叢後的墻角處找到一塊不太一樣的巨大石板,後來才從祖父口中知道這曾是沈府運送糧食的通道。

曾經府中雜役的居所就落在西邊,包括廚所也在,為了方便將運回來的糧食送去廚所,糧道就修在它後面。

不過十年前左右,雜役的居所重新修繕過,從西邊搬去了地方更大的西南屋群,糧道距離廚所的位置驟然遠了起來,久而久之便被廢棄了。

沈懷昭湊近了看它。

風吹日曬多年,糧道上掛著的鎖已經被腐蝕風化,如今只剩大半個殘缺的身子掛在銅扣上,岌岌可危地守護著通道。

沈懷昭提著手指,僅僅輕碰了一下它,鎖便從銅扣上滑落到草叢中。

她看了會兒已經被荒草覆蓋的通道口,接著毫不猶豫地伸手,拉著銅扣便往外用力拽。

石板門一點點地移動著。

小時候的沈懷昭拉不開石板門,許多年過去,她力氣增長不少,垂直向上的用力拉著銅扣,居然並不覺得十分吃力。

通道一點點展現在她面前,透著月色,隱約可見一串長長的樓梯並著滑道,順著地勢蜿蜒而下。

確定石板門已經完全豎起,不會忽然砸下,沈懷昭再一次看了眼黝黑的無底洞一般的糧道,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徑自踏了進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呼吸中都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黴味兒,沈懷昭順著墻壁一路向前,許久之後才感覺到面前已是死路。

摸了摸面前,面前似乎是一扇門,門並未完全堵死,還能看見外面隱隱亮著微光。

她伸手推了推門。

可以推動。

糧道廢棄多年,當年用來擺放貨物的產業不知如今被當做何用,沈懷昭害怕外面是全然陌生的人,完全不可信任,卻又知道這是沈家最後的機會。

她已經沒了選擇,唯有向前。

沈懷昭死死咬住下嘴唇,顫抖著手,緩緩推開了那扇沒有鎖的門。

“咦?”

再度用力推了推,門還是被什麽堵住一般打不開,沈懷昭奇怪地歪了歪頭,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氣。

門外似乎有椅子側翻的聲音,沈懷昭用力的手忽然頓住,轉而將耳朵貼在木門上,仔細聆聽著。

有人在抱怨博古架裏怎麽會有動靜?

沈懷昭冷靜的想著,怪不得她推不開,原來是被博古架堵住了,得先等人把架子挪開她才能出去。

來人還在滔滔不絕地抱怨著,從話中來看似乎是在勤勤懇懇地搬著架子上的東西,沈懷昭俯身去聽,時不時弄出一點動靜提醒來人別停下動作,順便走神想著事情。

這個有點年紀的聲音,聽起來怎麽有點耳熟。

有一搭沒一搭地推著門,她漫無目的地想著。

那人努力了好一會兒,終於搬完了架子上的東西,又開始勤勤懇懇地推起了博古架。

沈悶的移動聲傳來,沈懷昭推門的手緩緩用力,另一只手默默背到身後,用手接住了從袖子內囊中滑下來的匕首。

這把匕首還是她及笄那年,沈相送她的禮物,她珍藏了許久,因為保養精心的關系始終沒有生銹,本以為此生不會有它用武之地,沒想到還是派上了用場。

她出門時特意拿上了它。

銀光在背後一閃而過,沈懷昭直視前方,預備在門開的一瞬間發難。

門打開了。

沈懷昭警惕地驟然擡頭,閃身出去,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張極慈祥和藹的蒼老面龐。

三祿集的那位名為沈伯的掌櫃艱難地扶著眼鏡,驚愕地望著她,困惑道:“大姑娘,這夜色已深,您從哪裏來?”

沈懷昭從沒想過,糧道外面連接的是三祿集。

事情順利的不可思議,沈伯確實是個極有智慧的老人家,即使沈懷昭風塵仆仆的踏月而來,這位老者也做到了那句不該問的別問,驚愕一瞬後便按她的要求帶她去了後門。

沈伯一邊走一邊嘮叨著:“還好現在是月末,老朽得盤賬本,不然姑娘來了都沒法兒進門。”

沈懷昭對這個老人家的印象亦很不錯,一言不發地聽沈伯碎碎念了一路家常,臨別前特意囑咐道:“沈伯,您務必記住,我們今天從沒見過。”

沈伯嘆氣:“姑娘放心,您若要回去盡管來三祿集,老朽給您開門。”

“多謝沈伯。”

沈懷昭深深彎腰向沈伯道謝,而後轉身,又一次踏上了前路。

宵禁時分,街巷中空無一人,因為禦林衛不在的關系,單憑羽衣衛承擔不起整個盛京龐大的巡邏工作,故是這些日子來,夜晚巡街的官吏少了許多。

沈懷昭依著記憶裏的路線疾步走著。

險之又險地避過了幾波巡查,待到沈懷昭來到永王府院墻外時,晨鼓已經響起,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她必須得趕緊想辦法進去。

沈懷昭警惕地環視四周。

永王府的院墻極高,差不多約有十尺,按理說她翻不進去,但坊市轉彎處的桂花樹給了她機會,如果她就著樹幹,說不定能爬到圍墻上去。

只是永王府外的巡邏人員比其他地方要多出一倍還多,她想翻進去必須得看準時機。

握緊了拳頭,沈懷昭往後退了幾步,準備一躍而上。

“站住!什麽人!”

怒喝聲從她身後響起,沈懷昭向前疾跑的腳步猛地一頓,而後飛快地攀上一根粗壯的桂枝,急急往前跑了幾步來到樹枝邊緣,準備跳到圍墻上去。

她跳躍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桂枝的高度不夠。

怪不得它會被保留在這個角落,夜色黑時因為角度的關系,她看不清,還以為那樹枝差不多和院墻平齊,結果人爬上來一看才知道,桂枝竟然比院墻矮了好大一截。

底下巡邏衛兵已經圍住了桂樹,長槍豎起,數人圍繞在一處,虎視眈眈地望著僵硬地站在樹上的沈懷昭。

沈懷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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