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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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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

祝祁安的蹤跡仍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黃家馬車內,黃宣寧手拿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目不轉睛地替它剝皮去籽,頭也不擡地問道:“可查清楚,世子去哪裏了?”

剝葡萄是在宮中,教養嬤嬤們抓禿了腦袋才專為她想出來想出來的磨性子法子,黃宣寧生平最厭葡萄,聞來都覺得惡心,誰承想在宮中卻連受了兩個月的調教。

丫鬟垂首作答:“查清楚了,去的沈府女眷的馬車旁,似乎是去送了什麽東西,隔了些距離,沒有看清。”

黃宣寧染上絳紫的指尖頓住,圓滾滾的瑩潤果肉瞬間坍塌一角,在果肉被指尖碾碎的前一刻,她適時控制住力氣。

宮中兩月,終是讓她學會了忍耐。

方姑姑的偏方確實有效,得了專程送來的橘果,沈懷昭不過是拿在手心略嗅了幾下,便覺得心口松快許多。

身子一舒坦,連顛簸的路途都不覺得漫長。

到達京郊別宮時,已是午後,金輝落山。

挽著沈夫人的手,沈懷昭幾人由宮中女官領著往先前已經安排好的院子中去,入目犀樹成群,恰是桂子盛時,僅僅是尋常呼吸,都有種盛京城裏少見的松快之感。

沈懷昭低聲問道:“往年我們家也落腳在這兒嗎?”

沈夫人頷首,又疑惑道:“你不喜歡?”

這處居所算是別宮內層,僅次於最裏面幾間供給皇室親族的,房屋樹木無一不精,沈懷昭搖頭,她怎麽會不喜歡。

沈懷昭:“方才下車時,我瞧有人走在我們前方,同路許久,我瞧那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像是永王妃。”

沈夫人順著她的話想了想,認可道:“你說的沒錯,確實是王妃,他們住在裏面一點的竹棲堂,與清風館相隔不遠,一盞茶的功夫就到。”

別宮中樹木茂盛,人在前方行走也被樹影遮了大半,沈夫人都未有留意前方那人是誰,沒想到女兒卻能從單獨一個背影認出永王妃。

可見平日裏有將永王妃放在心上。

順著這層幹系,沈夫人難免往下多想了幾分,十分自然地想到了剛剛專程跑了一趟,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祝祁安。

沒了看熱鬧時的興致,冷靜下來的沈夫人反倒有幾分擔憂:“你和仲青,眼下如何了?之後有何打算?”

單論家世,永王府無疑是很好的,祝祁安對昭昭情根深種,她和永王妃又是極親近的手帕交,女兒嫁過去不說事事順心,但也沒有磋磨。

唯有一點,陛下對這樁親事可否樂見其成?

僅僅幾堵院墻之隔的竹棲堂中,祝祁安也在面對相同的問題。

他去送橘果的事情瞞不住永王妃,甚至那些橘果,還是永王妃悄悄派人去果蔬司打了招呼,專程領回來的,她自然知道這些果子的用處。

瞧祝祁安回來時滿面春風的模樣,就知道他必沒有受到刁難。

永王妃對於兩個孩子的進展樂見其成。

昭昭是個擔得起事的好孩子,相貌才學皆無可挑剔,仲青自己又喜歡,永王妃打心眼兒裏覺得如果日後能成喜事,那是天大的好事。

這樣她和潤荷還能親上加親,在好姐妹的基礎上再做一次兒女親家。

但話雖這麽說,眼下卻有件事情不得不考慮。

永王妃抓著祝祁安,擔憂地問話:“你覺得你現在去求陛下賜婚,成功率有幾成?”

祝祁安實話實說:“陛下可能不太願意。”

眼下雖然永王府和太子之間的關系還沒有暴露,可沈相已然明確站到太子那一邊去,倘若兩家結親,太子必然如虎添翼。

陛下不可能樂見其成。

永王妃皺眉:“那可怎麽辦?”

祝祁安倒是不急,心情頗好地賣了個關子:“母妃無須擔心,雖然現在不願意,但未來如何,可說不準。”

竹棲堂裏一番隱秘對話,旁人自然無從知曉,身處天樞宮中的皇帝久未到京郊行宮,今日一來,行宮中還是往日景色,恍若他壯年之時,心情十分不錯。

宮中早就受到了陛下親臨的消息,一應物什都已備好,皇帝站在窗邊欣賞了一番窗外景致,喟嘆道:“朕從前便覺得此山有仙韻,多年不至,今日一件竟然感官更甚,可見朕這些年修道有成。”

姜勝公公隨侍在側,恭敬道:“陛下真龍天子,自然無往不利。”

皇帝:“可惜方仙師沒來。”

方仙道近些年才嶄露頭角,上次秋狩時,他還未至盛京,不知在何方雲游呢。

姜勝頭垂的更低:“道長雖然未至,可貴妃娘娘卻在,娘娘最體貼陛下不過,不如奴才請娘娘過來相伴,寥慰陛下?”

皇帝本不想一到行宮便召貴妃,這樣到顯得他急不可耐,但窗外景色恰如其分地勾起了他的道心,小兒子又留在宮中並未帶出......

思及貴妃的芙蓉玉貌,玲瓏身段,皇帝拒絕的話在口中打了個圈,欣然道:“那便將貴妃喚來吧。”

不久之後,候在前殿中等待傳召的官員皆知道了皇帝召了貴妃陪伴,心中不免感嘆起貴妃的聖眷濃厚,又三三兩兩地對視一眼,各自找了由頭回家去了。

重要的公務離京前就已經處理完了,他們手中沒有什麽要緊事,候在前殿也不過為了問候陛下。

既然陛下正忙,散了就是。

許是京外景色宜人,沈懷昭在滿屋的桂花香氣中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卯時,便自然而然地醒了過來。

今日是秋狩第一天,按例所有男賓都要入林狩獵,不論文武,與此同時,女眷們亦可在獵場外圍的空地處騎馬跑上幾圈,或是打靶投壺,等待家人凱旋而返。

瑩珠從帶來的箱籠裏找出先前試好的大紅騎裝,服侍著沈懷昭換上。

她今日也是要跑馬的,常服輕薄,不比騎裝裙下專做了收腳的厚燈籠褲,只有這樣的打扮,上了馬方不會覺得摩擦的疼痛難忍。

沈懷昭小時候也學過騎射,卻有許多年沒有穿過騎裝,乍一上身,一時竟然有些不習慣,在屋裏跑了幾步,方才覺出松快。

通體紅色的袍子只在衣襟邊緣用烏線收束,墨黑的束腰上金線穿行,依稀可見一副虎嘯山林圖。

旁人穿墨緋兩色,容易被壓得氣勢全無,但沈懷昭身量足夠,雖不壯實但也體態修長,一時間竟然沒被緋紅壓下顏色,反而將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亮了幾分。

瑩珠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滿意地拍了拍沈懷昭的小臂,快活道:“我們家姑娘,一定是場上最奪目的。”

沈懷昭失憶這段日子,已經逐漸習慣了衣著素雅,猛然穿這麽吸睛的顏色,還有些不習慣。

拉了拉衣擺,將腰間褶皺抻平,沈懷昭搖頭,不想認下這個誇讚:“貴妃娘娘在場,不敢認最奪目。”

瑩珠嘟嘴,不愛聽沈懷昭的掃興之語。

事實證明,瑩珠話沒說錯。

男賓與女賓是兩條去路,除非到了獵場,不然都不會碰上,沈懷昭起的不算早,早在她還沒醒的時候沈相他們就已經動身,等她到時,獵場中只能看見許多顏色各異的女郎。

環視一圈,沒瞧見父兄和祝祁安的人影,沈懷昭怏怏轉頭,跟著沈夫人一道去問候永王妃。

途經之處,不少人都被這一抹忽然出現的亮色吸引目光,永王妃本來正在和一為穿著蜀錦的夫人對話,見她們來眼前忽地一亮。

簡單與人道歉幾句,永王妃匆匆脫身,迫不及待地拉起沈懷昭的手,誇讚道:“昭昭今日真是漂亮,這衣服選的好,一見我就喜歡。”

沈懷昭只管害羞靦腆的微笑,沈夫人頗為自得的挑眉,自誇道:“我選的,昭昭起初還不願意穿,現在穿上了,你看瞧瞧,多合身。”

永王妃讚成:“確實繼承了你的相貌。”

說話間,有太監從門口快步進來,手板一拍,高聲喚道:“貴妃娘娘到!”

正聊天興起的眾人猛地一驚,沈懷昭先前雖然和貴妃有一次狹道相逢,卻沒見過本尊,還不待她細想,就見一道緋紅倩影自入口處款款而來。

身前的宮女負責撒花瓣,和不要銀兩一般硬生生鋪出一道厚厚的花路,香味四溢,身後宮女盡職盡責地為貴妃撐傘,好不教陽光照上她瓷白的肌膚。

不愧是寵妃,排場驚人的大。

一半人被貴妃的排場震懾住,目不轉睛地望了過去,眼中隱隱露出艷羨,還有一半人卻宛如意識到什麽一般,紛紛回頭望向怔然的沈懷昭,眼中意味不明。

沈懷昭楞在原處,知道她們為何露出異樣。

貴妃今日,也穿了一道緋紅騎裝,乍一看和她身上這件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只有腰帶顏色不同,一墨黑一燦金,一虎一鳳而已。

貴妃也註意到了眾人的異樣,順著她們的眼神望過來,立刻鎖定了源頭。

貴妃的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四目相對,就在眾人屏氣凝神,以為大戰一觸即發之際,貴妃卻抿著嘴,瞧著心情頗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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