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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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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約

待聽到沈相的疑問,沈懷昭噗嗤一聲笑了:“怎麽會,娘娘單純喜歡我而已,既然賞了就收著,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東西。”

皇後娘娘既然已經大方的把賞賜翻了一倍,撞見黃宣寧的事情就沒必要說了。

沈相松了口氣:“見面順利就好。”

沈懷昭含笑頷首:“家中茶樹新采的茶葉還有多少?我答應了娘娘,明日盡數送去長春宮。”

意識到沈懷昭話中含義,沈相身子驟然頓住,摸了摸短短的胡子,不說話了。

看他這樣,沈懷昭嘆了口氣,還是沒忍住問道:

“爹,確定了嗎?”

陛下行事確實荒誕無常,近年來越發失了底線,信重奸佞,打壓朝臣,寵妾滅妻,迫害太子,現在甚至對朝中命官家眷下手,不怪沈相忍無可忍。

但沈家激流勇退,明哲保身亦未嘗不可。

為何非要摻和到陛下和太子的爭鬥中去。

難道父親當真如此信任太子,認定他能成為一代明君?

面對女兒不解的眼神,沈相笑意漸漸苦澀,意識到無法再對此避而不談,他揮手讓沈豫離遠點,向著沈懷昭走了幾步。

父女二人站在桂花樹下,夜幕已至,仍在收拾賞賜的臥房裏已經點起油燈,透過薄窗,勉強照亮院前一小段石階。

今夜沒有月亮,沈相退後一步靠在桂花樹上,遙遙望向漫天星子,它們落在漆黑的夜空中,連光芒都微弱:“昭昭,來不及了。”

沈懷昭更疑惑了:“什麽來不及了?”

沈相沒有回答,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失了記憶,對這兩年中的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沈懷昭點頭:“是啊,那又如何?”

沈相接著問:“你就沒發現,盛京城中有什麽不對?”

沈懷昭皺眉,臉上肉眼可見的困惑起來,順著沈相的話思考起她醒後,盛京城中有什麽她沒註意到的異常。

沈懷昭想了一會兒,第一反應是她自己。

莫名其妙失去了兩年的記憶,眼下盛京城中最大的異常,可不就是她本人。

沈相顯然不可能是這意思,沈懷昭搖了搖頭,果斷把不靠譜的想法甩出腦袋,換一個方向繼續想,沈相枕著手望天,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她的動作。

還有什麽呢。

沈府被沈夫人管的井井有條,不存在什麽異常,,朝堂之爭並未波及到盛京百姓的日常生活,仍能稱得上一句安居樂業,就連酒樓也是人潮如織,還得排隊。

那就是宮裏了。

沈懷昭下意識回憶起今日下午入宮後的所見所聞,貴妃確實如沈相所說受盡寵愛,南海所貢的上好東珠都能輕易鑲嵌在鞋尖,皇後娘娘那邊則受了冷落,連新茶都沒有的喝。

新茶。

沈懷昭靈光一現,愕然轉頭:“父親,現在皇後娘娘連新茶都喝不上了?”

沈相露出些微滿意的笑,點頭道:“喝不上。”

“淮南王封地皖南,年幼時喪母,後來養育在皇後娘娘膝下直至封王出京,上好的黃山毛峰即使再稀有,也不應該缺了皇後娘娘那份啊。”

沈懷昭知道是哪裏不對了。

陛下除了太子之外,另有四子長成,早已分封四方,逢年過節時才可進京面聖,她那年花朝春宴時就有聽說淮南王要回京,傳言不少。

但自她醒來後,卻從未聽過四王的消息,就連本該給皇後娘娘的那份貢品,也憑空消失,不知道落到了哪裏去。

沈懷昭通體生寒,想到一個可能。

“淮南王,眼下如何?”

即使夜色都掩不住沈懷昭慘白的面色,沈相悠悠望她一眼,他兩年前初聞驚變時也是這樣,甚至比她更驚駭,更恐慌。

兩年前那場大清洗太過殘忍,盛京城中戒嚴了足足一月,血流成河,幾乎攪碎了他們這些老臣對陛下的最後一絲希望。

所以沈相想要瞞著沈懷昭。

雖然昭昭不說,但身為父親的他知道,從小聽著陛下故事長大的小女兒,對陛下是又敬又怕。

沈相深深地嘆息:“淮南王連同梁王、晉王、楚王四人,兩年前因無召攜帶軍甲入京,大朝會時被方仙道指認謀逆。”

“陛下盛怒,親手格殺四王於當場。”

一日殺四子,還是當場親自動手,無數老臣磕頭磕的頭破血流也沒能讓陛下收回成命,滿朝官員就聽那妖道煽風點火,將陛下的怒火扇的越發高漲。

陛下處決淮南王時,太子剛好掙脫了羽衣衛的控制,還不到近前就看淮南王人頭滾落,鮮血從斷裂處奔湧而出,濺了他滿臉滿身。

沈相永遠記得那一天。

他心中的聖明君主徹底死在了那日,他頂著滿頭的血擡頭望去,恍惚間以為高臺上的那張龍椅都被染成猩紅。

沈相轉過去,望向沈懷昭的眼睛,沈重道:“陛下只剩太子這一個成年皇子了。”

甚至太子還是他們玩兒命保下來的。

如果沒有他們暗中幫襯,以太子自四王死後越發激進的行事手段,哪裏還能活到今天。

沈懷昭幾乎可以想象那時候盛京城中的亂像,四王成年已久,早就是獨霸一方的藩王,入京一趟卻丟了性命,他們的追隨者絕不會善罷甘休。

沈懷昭沈默良久,道:“四王封地還好嗎。”

沈相搖頭:“一點都不好,雖然陛下第一時間派人上任,但四王經營那麽久,又豈是白費的?派去一個死一個,換了五六任也不見起色,並且時有動亂發生。”

沈懷昭無話可說,只能感嘆:“辛苦父親,勉力支撐這麽久。”

沈家世世代代都是忠君之士,沈相棄陛下轉而全力支持太子,心裏又怎麽會好過,想必是經過一番巨大的心理鬥爭,忍無可忍才做下的決定。

沈懷昭現在一點兒都不想質疑沈相的決定了。

如果太子身死,下一任皇帝只能是貴妃之子,那孩子還不滿一歲,而陛下已經六十,倘若有什麽意外,朝堂必被妖道與貴妃把持。

幼主奸臣,這是天下大亂之象。

沈相感嘆:“朝中無人可用啊,只盼著此次春闈能選出一些飽學之士,一正朝中風氣。”

沈懷昭一下就想到了死去的孫文祥,他能入太子眼,說明學問十分不錯,如果能夠順利參加春闈,想來也會有一個好前程。

然後被陛下輕而易舉的毀了。

望向沈懷昭,沈相忽然想起什麽一般,語重心長道:“還有一件事情,雖然永王出繼宗室,但論血緣依舊是陛下嫡子,你行事註意一點,不要被牽扯進皇家紛爭。”

雖然陛下現在看著對永王多有忍讓,但誰知道以後。

沈懷昭怔然,不知道該怎麽和父親保證,只好低下頭低聲道:“父親放心,女兒知道分寸。”

“你心裏有數就好。”

懇切地拍了拍沈懷昭肩膀,沈相聽見小院裏收拾聲告一段落,便對著沈懷昭道:

“累了一天,這幾日就在家裏好好休息,朝中風波暫時與你無關。”

沈相與沈豫聯袂而去,沈懷昭目送他們出了小院,提著的氣一下子松懈下來,頹然靠在規劃書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拜皇後娘娘那二十大箱賞賜所賜,即使大多數物什都被放到了小庫房,沈懷昭的臥房並次間依舊一下子被填的滿滿當當。

又因為賞賜多為金玉寶石,原本樸素無常的內飾一下變得珠光寶氣起來,她猝不及防望過去,還以為自己掉進了什麽富貴鄉。

倒是有些像兩年前她喜歡的那樣。

臥室裏多了些“新”貨,即使是住了許多年的房間也能看出些新意,沈懷昭這幾天心情大部分時候都頗為不錯,除了個別情況。

又是一日午後,昨天晚上剛落了場雨,今日出了太陽,卻沒有前兩天那麽暑氣炎熱。

一上午不見身影的瑩珠不知何時進了屋子,絞著手欲言又止。

同樣的情景,已經連著出現了好幾日。

沈懷昭靠在窗欞下臥榻上,背後墊著一團軟枕,懶洋洋地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擡地問道:“今日是什麽東西?”

瑩珠頭垂的更低了:“說是一只草編蝴蝶。”

沈懷昭翻書的手一頓:“除了這個,就沒說什麽?”

“沒說,就讓問問姑娘肯不肯收,不肯收他就走了,明日再來。”

沈懷昭一把把書倒扣在榻上,直起身子,氣的直接笑了出來:“告訴門房不收,讓他走,明天也別來了。”

“是。”

瑩珠小心地應了一聲,跑了出去,屋子裏又只剩下沈懷昭一個人,看書的思緒被擾了個一幹二凈,她想了想,索性合上書翻身下了軟榻。

鞋子又只剩下了一只,沈懷昭一邊找不知道被踢到哪裏的另一只鞋子,一邊壓著滿肚子煩躁,在心裏暗罵。

呆子。

宮中遇到黃宣寧確實是一件晦氣事情,她承認那天她心情確實糟糕到了極點,但回家之後被四王之死一沖擊,混亂的腦子立刻冷靜了下來。

比起相信黃宣寧的話,她還是更信任自己的感受和判斷。

這裏面應當是有什麽誤會。

本來想著只要祝祁安上門,來和她解釋清楚他和黃宣寧究竟是怎麽個情況,那天的事情也就翻篇了,結果倒好——

祝祁安一連送了六天草編玩意兒,別說書信了,連解釋都沒留下一句。

終於從床底下掏出另一只繡鞋,摸了摸不慎撞到的腦袋,沈懷昭心裏更氣,瑩珠不知為何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剛想開口就被她堵了回去:“不見,讓他回去。”

“姑娘,世子殿下已經走了,不是這個事兒?”

瑩珠糾結地說:“宇文老師派人來,請姑娘去西邊一趟,她說看姑娘最近心情不好,特意給您找了個伴兒。”

沈懷昭皺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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