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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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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黃宣寧眼中惡意幾乎掩飾不住,翹著蘭花指捏住帕子掩住口鼻,嫌棄地揮了揮:“沈姑娘怎麽來了,剛剛見了死人,怎麽不在家裏躲躲晦氣,反倒入宮擾了姑姑清凈?”

沈懷昭猛地攥緊拳頭。

知道倆人水火不容的事情,青桐見勢不妙,趕緊上前一步隔開她們:“姑娘,沈姑娘是奉皇後娘娘之命入宮,是長春宮的貴客。”

黃宣寧輕嗤出聲,似乎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抱著肚子樂不可支:“沽名釣譽之輩,也敢妄稱貴客,青桐姐姐真該去瞧瞧眼睛了。”

青桐似乎也受不了黃宣寧這張刻薄的嘴,笑容越發勉強:“多謝姑娘關心,娘娘這兩日總念起姑娘,不如奴婢替您通傳一番?”

黃宣寧冷哼一聲,沒再管她,轉而又看向沈懷昭。

青桐松了一口氣,似乎猶豫了一瞬,擔憂地看了一眼沈懷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趕快去跑宮中搬救兵。

黃宣寧註意力全在沈懷昭身上。

優雅地玩著手上蔻丹,她施施然擡起眼簾,眼神冷漠:“許久不見沈姑娘,聽聞本屆春朝花宴沈姑娘大出風頭,沒能親眼見到,實在是遺憾。”

沈懷昭冷淡垂眼:“黃姑娘也是,在家靜養想必很舒服吧。”

雖然知道這裏是長春宮,沈家剛與皇後結盟,此時不宜和身為皇後血親的黃宣寧發生爭執,但沈懷昭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明明是黃宣寧先惡語傷人。

憑什麽她要忍氣吞聲。

她平靜地想著,反正茶葉還沒有送到皇後手中,他們完全來得及反悔。

“你!”

沈懷昭哪壺不開提哪壺,想到自己被迫臥床養病了大半個月,好不容易修養好卻錯過了心心念念的春朝花宴和永王妃生辰,還讓仇人揚名,黃宣寧心頭一陣一陣火起。

更氣人的是,永王妃壽宴,沈懷昭居然在大庭廣眾下勾引世子殿下。

眉頭緩緩松開,她望著沈懷昭,笑的極盡嘲諷:“看我不如意,你很得意是嗎?”

沈懷昭眼神平和,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如果你非要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

黃宣寧被她的裝模作樣氣了個倒仰。

那些人難不成都是傻子,看不出來她是裝的?

自從沈懷昭橫空出世,從前關註欣賞她的目光都轉到了她身上,哪裏還有人記得從前她黃宣寧才是盛京第一的閨秀才女。

就連從小一道長大的仲青哥哥也對她另眼相看。

想到傳到她耳朵裏的那些話,黃宣寧的手緊了緊。

心頭恨起,黃宣寧越發看不慣沈懷昭,忍不住瞪著她惡毒道:“姑父任命沈相接手春闈,我等著看你們家的下場,黃泉路上寂寞,一家人走想來也不孤單。”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

“啪——”

聽見家人的名字,沈懷昭忍無可忍,在她說完前直接動了手。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黃宣寧捂著被打偏到一邊的腦袋,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指縫間有血絲甚至冒出來,她不可置信道:

“你敢打我?!”

不動聲色地甩了甩用力過度,有點微妙麻木的手腕,沈懷昭輕輕剔出指甲裏的血絲,笑著看她:“我不僅敢打你,如果你繼續說下去,我還能再打你一次,直到你破相為止。”

看她這樣,黃宣寧忍不住害怕地退後一步。

似乎意識到這樣失了氣勢,她又連忙往前走了幾步,顫抖著手指向沈懷昭,氣的話都說不順:“你,你好大的膽子。”

黃宣寧怒氣洶洶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終於看到了指縫中刺眼的鮮血,細細一道,還沒有來得及凝固,順著她手腕往下流。

望著那處鮮紅,黃宣寧似乎被定身一般僵在原地,久久做不出反應,手腕比方才顫抖的更厲害,漸漸地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

沈懷昭挑眉,淡定地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院子裏傳來淒厲的尖叫聲,驚地滿院鳥兒飛起,扶著青桐健步如飛的皇後娘娘聽到慘叫聲,微微楞住,然後不顧青桐阻攔,提起裙擺就往院子裏狂奔。

平時沒覺得有多大的長春宮,今日跑起來卻顯得格外漫長。

皇後娘娘畢竟有了年紀,又常年養尊處優,沒幾步就覺得眼前一陣一陣的泛白。

捂著胸口撐著樹喘氣,她一把推開要扶她的青桐,費力地凝住眼睛望向眼前。

沈懷昭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心口的大石頭落了地,皇後後知後覺的感到腿軟,沈懷昭安然無恙,但她對面的黃宣寧瞧著卻不太好,捂著一邊臉竭力嘶吼著,眼眶通紅,滿身戾氣,遠遠望上去竟然像是瘋了一樣。

打聽完消息的青桐回到皇後身邊,俯身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低聲敘述了一遍。

皇後娘娘眼神越聽越沈,最後黑洞洞的,仿佛蘊含了風暴。

那邊黃宣寧已經看到了皇後。

黃宣寧嚴重搖搖欲墜的淚珠一下落了下來,她忙不疊地朝皇後跑過來,像是找到了家長撐腰的孩子,越發痛苦地哭嚎著:

“姑母,你看我的臉,沈懷昭她打我,她把我打破相了!姑母你要替我做主啊!”

沈懷昭抱著手臂,換了只腳站著。

皇後娘娘嘆了口氣,望向臉上沒有一滴淚的黃宣寧:“你就只想說這些?”

黃宣寧淚眼朦朧,不明所以的回望,眼中只能看見懵懂與仇恨,黃宣寧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發自內心地恨上了沈懷昭。

是她沒教好。

皇後娘娘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在沈懷昭看過來的一瞬間,逼著自己硬下心腸,五指並攏,狠狠地又甩了黃宣寧一個巴掌。

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黃宣寧不可思議地望向面容冷漠的皇後娘娘,心中的信念似乎坍塌了一角:“姑姑,你打我?”

皇後沒有看她,轉頭吩咐宮女道:“把姑娘帶去與沈姑娘道歉。”

黃宣寧終於意識到皇後不是來給她做主的,她費力掙紮著,眼淚胡亂地流了滿臉,哪裏還有方才的傲慢模樣:

“不,明明是她打了我,為什麽要我道歉!我不要!我不要!”

已經從皇後娘娘得到答案的沈懷昭手心緩緩松開,藏起印滿了掐痕的手心,緩緩向皇後娘娘走來,施禮福身:

“娘娘,黃姑娘少年心性,不過是意氣之爭,不如就這麽算了吧。”

皇後娘娘已經展現出了對她,對沈家的重視,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當後退一步。

黃宣寧惡狠狠地望著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半點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沈懷昭與她對視,露出一抹體貼溫柔,好似風中百合花的微笑。

這樣準能氣死她。

皇後娘娘無奈地看了眼又開始張牙舞爪的侄女,頭痛到無以覆加,沈懷昭依舊乖巧的望著她,半點看不出沖動打人的模樣。

張弛有度,又有傲骨。

皇後娘娘心裏忍不住嘆氣,拉起沈懷昭的手,輕輕拍了拍,笑意溫和道:“沈相與沈夫人真是好福氣,能有昭昭如此懂事的孩子,今天嚇著你了,青桐,去本宮臥房,將左數第三個櫃子裏的箱籠悉數送去沈府。”

皇後臥室裏的東西,必是心愛之物,沈懷昭趕緊張口想要拒絕,卻被皇後的話堵住:“這就當是本宮替宣寧這孩子賠罪了。”

沈懷昭立刻改了念頭,一口應下:“多謝娘娘賞賜。”

黃宣寧頂著紅腫滾燙的兩邊臉,哭嚎掙紮了半天,早就沒了力氣,被宮女死死箍在懷裏,聽見皇後娘娘還要賞賜沈懷昭,又開始咆哮。

沈懷昭和皇後都沒搭理她,隨她哭去。

皇後娘娘攙著沈懷昭的手,親自送她出門:“門口本宮已經安排好了,你安心回家,宣寧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今日多有冒犯,還望你不要與她一般計較。”

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親侄女,皇後娘娘總不能真的不管她。

收了人家安撫費,沈懷昭自然知道怎麽辦:“只要黃姑娘往後能多些分寸。”

皇後娘娘苦笑。

這就是宣寧如果往後還是不知道分寸,她照樣不會留手的意思了。

對黃宣寧的脾氣也有數,皇後娘娘沈沈地嘆了口氣,只道:“本宮會拘著她一段時間,少叫她出門興風作浪。”

沈懷昭微笑頷首:“那就辛苦娘娘了。”

黃宣寧哭喊到嗓子都隱隱嘶啞,仍舊不肯罷休,已經開始發虛的眼中映出宮門口刺眼無比的畫面,沈懷昭與皇後娘娘攜手出門,相視而笑。

竟然比她這個滿身狼狽的人還像親姑侄。

畫面漸漸消失,變換成無數彩色的光點,四散迷離,初被打時的麻木退去,臉比方才還要痛上一百倍,她頂著沈重的腦袋,滿心絕望。

沈懷昭為什麽事事都要和她搶?

人人稱羨的才名是沈懷昭的,從小戀慕的郎君是沈懷昭的,就連最最愛護她的姑母現在也因為沈懷昭厭惡了她,任憑她如何哭鬧都都不看一眼。

黃宣寧完全想不通,沈懷昭到底比強在哪裏。

若說家世,盛京城中除了皇室子弟,她比誰也不輸,容貌才學俱都是上稱,在沈懷昭沒出現之前,她才是盛京最耀眼的明珠。

從兩年前直到現在,她日日夜夜都在祈禱沈懷昭可以消失,或者變回那個養在閨中什麽都不懂的土包子,不要再搶了她風頭。

本該耀眼的她如今卻如此難過。

傷害沈懷昭,讓沈懷昭像她一樣難過。

惡念愈演愈烈,肆意生長,黃宣寧雙手都被人禁錮,無論如何都撲不到沈懷昭身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嘴可以能夠稱得上武器,可以傷人。

黃宣寧混沌的腦子忽然閃過一絲亮光,直覺一般,她對著那個刺眼的背影大聲咆哮道:“沈懷昭,你別得意,仲青哥哥根本不喜歡你,他親口告訴我的,他與你毫無幹系,讓我不要多想!”

“你在仲青哥哥眼裏,什麽都不是!”

尖利的女聲順著風聲紮進她耳中,沈懷昭霎時間頓住腳步。

摳緊手心,沈懷昭強壓下回頭質問黃宣寧的欲望,面對著皇後娘娘探尋的目光清淺一笑,心中卻緩緩涼了下來,眉眼森然。

她之前倒是沒想過,這倆人之間還能稱呼的這般親密,不過畢竟是從小一處長大的青梅竹馬,想想倒也正常。

仲青哥哥是吧。

好樣的啊,祝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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