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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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沈懷昭回來以後就一直心不在焉，話也不說一句，宇文雲霜心裏輕嘆一聲，毫不客氣的給顧延朝下了逐客令：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回去以後好生勤勉，如果下次還彈成這樣，出去不要說你是我教的。”
她丟不起那個人。
顧延朝拱手，恭敬道：“學生知曉。”
宇文雲霜頷首，看了眼明顯也在走神的祝祁安，沒說什麽，示意身後侍女送客。
方才熱鬧的庭院霎時間安靜下來，宇文雲霜捏著拂塵從主座上款款走下，走到坐在座位上發楞的沈懷昭面前，兜頭就是一拂塵。
“醒神了沒有？”
沈懷昭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拂塵毛，擡頭就看見宇文雲霜站在她面前，臉冷的像個冰窟窿，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沈懷昭猛地站起來。
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她垂頭囁喏：“老師......”
宇文雲霜繃著臉不說話，只沈沈地望著沈懷昭，看的她手握成拳頭，臉垂的更深，只留下一個羞愧的頭頂。
看她這樣害怕，宇文雲霜又心軟了。
宇文雲霜：“你自己說說，我為什麽生氣。”
“因為我不知禮數，後半段一直在走神，對老師的話愛答不理。”
沈懷昭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語調誠懇，眼神真摯，雙手不由自主合攏放在胸前，她擡頭看向宇文雲霜，臉上寫滿了歉意。
宇文雲霜差點被她個木頭氣死。
握著拂塵的手緊了緊，強壓下再給她來一下的欲望，宇文雲霜認命地嘆了口氣，意識道不給她掰開揉碎了講，這丫頭是聽不懂了。
宇文雲霜恨鐵不成鋼：“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小子，但你們畢竟沒有定親，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下手拉手進來！好在是在自己家裏，今天的下人我都會敲打一遍，但你自己也要註意。”
大雍雖然風氣開放，但仍需註意一些約定俗成的禮法。
沈懷昭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反駁：“老師，我不喜歡他。”
宇文雲霜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麽不跟旁人手拉手進來？”
旁人也沒那個膽子拉她手，輕薄於她啊。
沈懷昭張口，本想跟宇文雲霜說清楚，是祝祁安先動的手，她只是被嚇傻了沒有反應過來，話到嘴邊又猶豫了。
這樣說出口，老師會不會以為他是個登徒子。
想起祝祁安那張明月清風，縹緲不似人間的漂亮臉蛋，和平時的古板作風，沈懷昭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今日冒犯，想來也是被顧延朝帶到溝裏去了。
沈懷昭咬牙，對她那便宜師兄的印象落到谷底，顧延朝壽宴上嘲笑她，現在又帶歪祝祁安，害得她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
她必得給他上點眼藥才行。
“老師，你跟顧指揮使說了什麽呀，我今日第一次聽他彈琴，倒是跟想象中有些不同，別有一番英勇磅礴。”
顧延朝彈的是《高山流水》。
沈懷昭這評價，跟直接罵他彈得爛沒什麽區別。
宇文雲霜哪裏看不出來，這傻丫頭把今天所有的賬都算到了顧延朝頭上，真當那位世子殿下是被人忽悠的。
“你聽得高興就好。”
憐愛地摸了摸沈懷昭圓滾滾的腦袋，宇文雲霜心裏冷哼一聲，這是看出來昭昭還沒開竅，想法子勾她呢。
還沒追到手就耍心機。
護犢子的宇文老師忽然笑的滿面和煦，正被乖乖摸頭的沈懷昭湊巧擡臉，冷不丁地嚇一激靈，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老師這表情，總覺得有人要倒黴了。
宮裏的消息來的很快。
今日下午剛提過皇後娘娘要召她進宮，傍晚時就有禁宮侍衛帶著宦官上門，沈相與沈大公子沈豫剛好都結束了公務返回宮中，接到消息，全家人一道齊聚正廳。
宦官尊敬地沖沈相深深鞠躬，又含著笑收下沈夫人送上的荷包，然後轉至沈懷昭面前，取出了皇後娘娘的手諭，瞧著她不說話了。
沈夫人：“......”
大哥沈豫：“......”
除了沈相，家裏其他人都不知道沈懷昭要進宮，沈夫人和沈豫面色瞬間嚴肅，目光緊盯著宦官手中明黃色的卷軸。
無人作聲。
沈懷昭嘴唇微抿，撚起長長的裙擺，乖順地在卷軸前緩緩跪下。
宦官這才滿意點頭，擰開手中卷軸，尖銳似好女的細聲在正屋中響起，聽清楚懿旨裏的內容 ，沈夫人瞬間擰緊了手中帕子，垂下頭，遮掩住自己擔憂的表情。
沈懷昭低頭看著面前的青石板。
懿旨上說，皇後娘娘召她明日下午進宮，親見尊駕。
內監報完懿旨，笑意更甚了幾分，看著儀態端方的沈懷昭，親切道：“懿旨上不好說，但娘娘讓沈姑娘不必緊張，就當是自家長輩見面一般。”
“多謝皇後娘娘照拂，臣女知曉。”
沈懷昭盈盈福身，笑意恰到好處，沈夫人適時上前一步，塞給內監一個更大更沈的荷包，搖晃間都能聽見其中劈啪作響。
收獲了兩個荷包，內監心滿意足地走了，他走的輕松，沈家卻霎時間沈郁下來。
沈夫人見背影消失，第一時間沖到沈懷昭身邊，心疼地扶起仍然跪在地上的女兒，焦急道：
“皇後娘娘怎麽忽然要見你？娘娘怕是沖著......”
“娘！”
怕沈夫人說什麽不該說的，沈懷昭趕緊打斷她：
“我之前就知道了，爹說皇後娘娘只是召見一下，不必擔心，您也別擔心了。”
閨女早就知道了。
沈夫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次知道還有這事兒，不由看了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們的沈相，她緩緩瞇起了眼睛。
狠狠剜了沈相一眼，沈夫人拉過沈懷昭的手，長嘆一聲：“既然你心裏有數，娘親就不多說什麽了，只希望你明天入宮後謹言慎行，平安歸家。”
沈豫同樣點頭，溫柔地拍了拍妹妹肩膀：“大哥也在家等你回來。”
沈懷昭聞言笑起來，挨個看過沈相、沈夫人和大哥的面龐，直到把家人擔憂的面龐刻進心裏，最後才朝她們鄭重保證道：
“放心吧，會沒事兒的。”
-
次日午時，朱雀大街。
一輛四角紅梁馬車行駛在寬廣的正街上，沈懷昭坐在行駛平穩的馬車中，低頭握緊了手中荷包，安靜地往皇城方向去。
朱雀大街是沈家馬車所能送到的最遠，過一個哨崗後沈懷昭便要自己步行至皇城大門口，從東側門進入宮中。
每日出入宮中的人員都要提前上報，值崗的守衛核對了長春宮提前報來的名單，又壓下沈懷昭的門帖，再三檢查後才放她往前。
東側門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笑盈盈的嬤嬤瞧著年歲已經不小，頭上發絲白了大半，卻別有一番親切慈愛，沈懷昭幾乎是看到那頭白發時，就知道來人是誰。
皇後的陪嫁嬤嬤，惠蘭九，惠姑姑。
東側門的守衛將唯一的座位讓給了惠姑姑，自己老老實實地守在旁邊，沈懷昭眼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垂下眼走了過去。
惠姑姑也看見了她。
示意身後的長春宮宮女趕緊先上前給沈懷昭打傘遮陽，惠姑姑自己落後一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福身行禮：
“沈姑娘來了，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來引沈姑娘入宮。”
惠姑姑專程來接她，已經足夠彰顯皇後娘娘對她的重視，沈懷昭不敢受這位老人的禮，不待惠姑姑完全蹲下便一把扶住她。
確認惠姑姑站穩了，沈懷昭才撤回手，溫聲道：“惠姑姑哪裏的話，辛苦您跑這一趟才是。”
惠姑姑：“娘娘已經在長春宮中等姑娘了，姑娘隨我來便是。”
東側門只需要有人來接引入宮即可，守衛退後一步，躬身示意她們可以進宮，沈懷昭向他點頭微笑，轉身踏入面前從未來過的龐大深宮。
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並不是第一次進宮，沈懷昭走在往長春宮的路上，刻意控制眼神不要四處轉動，只笑著與惠姑姑說話。
長春宮作為皇後居所，不入東西六宮，位於陛下所住的太和殿正後方。
太和殿無詔不可入，惠姑姑便帶著沈懷昭從東六宮繞行，大雍以東為尊，剛從第一個宮道轉出，沈懷昭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可稱高樓的建築。
宮殿主體被朱紅色宮墻遮擋大半，即使如此也有屋頂自墻中高聳。
宮道狹窄，沈懷昭順著宮墻的邊沿往上望去，恍惚間還以為這宮殿連接天際。
她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正當她心裏好奇這座高度當屬第一的宮殿主人，側前方帶路的惠姑姑忽然停下，一把拉住她推到宮墻邊，然後自己擋在她身前。
“跪下，低頭。”
低喝聲自耳畔傳來，沈懷昭腦中炸響，立刻順著惠姑姑的提醒原地跪下。
輕巧的腳步聲隱隱約約傳來，帶著種異樣的韻律感，她安靜地註視著眼前的地磚，忽然有一抹桃紅闖入眼簾。
來人在她們面前頓住腳步，緋紅的蓮花繡鞋透過裙擺，隱隱約約可見上面頂著的碩大東珠，光澤溫潤，一眼不凡。
沈懷昭的頭垂的更低了些。
“真是湊巧，一出門就遇見惠姑姑，可是皇後娘娘有什麽指示？”
“稟貴妃娘娘，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領沈姑娘入宮，需從東六宮穿行，還望娘娘見諒。”
“沈姑娘。”
被稱作貴妃的女子玩味地重覆了一遍惠姑姑話中名字，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既然如此，惠姑姑請便，本宮也去禦花園賞花了。”
“恭送娘娘。”
女子來去匆匆，許多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響起，跟在最初那位女子身後漸行漸遠，待到聲音完全消失，沈懷昭才松了口氣擡頭，趕緊和宮人一道去扶惠姑姑起身。
入手沈懷昭就是一頓。
惠姑姑的手竟被汗濕的涼透了。
忍不住擡眼望向惠姑姑，沈懷昭嘴巴微張，還未說話，就被惠姑姑一個眼神制止。
比起方才見面時，惠姑姑看起來蒼老了不少，她略顯疲憊的眼神望向沈懷昭，目不轉睛，深深地，深深地對她搖了搖頭。
沈懷昭霎時間楞住。
不要說話。
惠姑姑似乎還沒有緩過來，沈懷昭緊緊抿著嘴唇，不顧什麽入宮禮儀，雙手用力從地上饞起惠姑姑。
反客為主地扶住惠姑姑，改為她帶著惠姑姑走，沈懷昭也顧不上管自己走的對不對，先走出這片地方再說。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直到下一座宮殿的門匾出現，沈懷昭緊繃的心神才徹底放松下來，緩緩松開鉗著惠姑姑的手。
緊張的心情漸漸散去，方才的經歷籠罩在層層迷霧中，仿佛一場幻夢。
惠姑姑還在閉著眼睛調整呼吸，沈懷昭站在原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她背後真的有一座奪天地造化建成的高樓，直入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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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沈懷昭回來以後就一直心不在焉，話也不說一句，宇文雲霜心裏輕嘆一聲，毫不客氣的給顧延朝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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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丟不起那個人。
顧延朝拱手，恭敬道：“學生知曉。”
宇文雲霜頷首，看了眼明顯也在走神的祝祁安，沒說什麽，示意身後侍女送客。
方才熱鬧的庭院霎時間安靜下來，宇文雲霜捏著拂塵從主座上款款走下，走到坐在座位上發楞的沈懷昭面前，兜頭就是一拂塵。
“醒神了沒有？”
沈懷昭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拂塵毛，擡頭就看見宇文雲霜站在她面前，臉冷的像個冰窟窿，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沈懷昭猛地站起來。
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她垂頭囁喏：“老師......”
宇文雲霜繃著臉不說話，只沈沈地望著沈懷昭，看的她手握成拳頭，臉垂的更深，只留下一個羞愧的頭頂。
看她這樣害怕，宇文雲霜又心軟了。
宇文雲霜：“你自己說說，我為什麽生氣。”
“因為我不知禮數，後半段一直在走神，對老師的話愛答不理。”
沈懷昭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語調誠懇，眼神真摯，雙手不由自主合攏放在胸前，她擡頭看向宇文雲霜，臉上寫滿了歉意。
宇文雲霜差點被她個木頭氣死。
握著拂塵的手緊了緊，強壓下再給她來一下的欲望，宇文雲霜認命地嘆了口氣，意識道不給她掰開揉碎了講，這丫頭是聽不懂了。
宇文雲霜恨鐵不成鋼：“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小子，但你們畢竟沒有定親，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下手拉手進來！好在是在自己家裏，今天的下人我都會敲打一遍，但你自己也要註意。”
大雍雖然風氣開放，但仍需註意一些約定俗成的禮法。
沈懷昭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反駁：“老師，我不喜歡他。”
宇文雲霜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麽不跟旁人手拉手進來？”
旁人也沒那個膽子拉她手，輕薄於她啊。
沈懷昭張口，本想跟宇文雲霜說清楚，是祝祁安先動的手，她只是被嚇傻了沒有反應過來，話到嘴邊又猶豫了。
這樣說出口，老師會不會以為他是個登徒子。
想起祝祁安那張明月清風，縹緲不似人間的漂亮臉蛋，和平時的古板作風，沈懷昭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今日冒犯，想來也是被顧延朝帶到溝裏去了。
沈懷昭咬牙，對她那便宜師兄的印象落到谷底，顧延朝壽宴上嘲笑她，現在又帶歪祝祁安，害得她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
她必得給他上點眼藥才行。
“老師，你跟顧指揮使說了什麽呀，我今日第一次聽他彈琴，倒是跟想象中有些不同，別有一番英勇磅礴。”
顧延朝彈的是《高山流水》。
沈懷昭這評價，跟直接罵他彈得爛沒什麽區別。
宇文雲霜哪裏看不出來，這傻丫頭把今天所有的賬都算到了顧延朝頭上，真當那位世子殿下是被人忽悠的。
“你聽得高興就好。”
憐愛地摸了摸沈懷昭圓滾滾的腦袋，宇文雲霜心裏冷哼一聲，這是看出來昭昭還沒開竅，想法子勾她呢。
還沒追到手就耍心機。
護犢子的宇文老師忽然笑的滿面和煦，正被乖乖摸頭的沈懷昭湊巧擡臉，冷不丁地嚇一激靈，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老師這表情，總覺得有人要倒黴了。
宮裏的消息來的很快。
今日下午剛提過皇後娘娘要召她進宮，傍晚時就有禁宮侍衛帶著宦官上門，沈相與沈大公子沈豫剛好都結束了公務返回宮中，接到消息，全家人一道齊聚正廳。
宦官尊敬地沖沈相深深鞠躬，又含著笑收下沈夫人送上的荷包，然後轉至沈懷昭面前，取出了皇後娘娘的手諭，瞧著她不說話了。
沈夫人：“......”
大哥沈豫：“......”
除了沈相，家裏其他人都不知道沈懷昭要進宮，沈夫人和沈豫面色瞬間嚴肅，目光緊盯著宦官手中明黃色的卷軸。
無人作聲。
沈懷昭嘴唇微抿，撚起長長的裙擺，乖順地在卷軸前緩緩跪下。
宦官這才滿意點頭，擰開手中卷軸，尖銳似好女的細聲在正屋中響起，聽清楚懿旨裏的內容 ，沈夫人瞬間擰緊了手中帕子，垂下頭，遮掩住自己擔憂的表情。
沈懷昭低頭看著面前的青石板。
懿旨上說，皇後娘娘召她明日下午進宮，親見尊駕。
內監報完懿旨，笑意更甚了幾分，看著儀態端方的沈懷昭，親切道：“懿旨上不好說，但娘娘讓沈姑娘不必緊張，就當是自家長輩見面一般。”
“多謝皇後娘娘照拂，臣女知曉。”
沈懷昭盈盈福身，笑意恰到好處，沈夫人適時上前一步，塞給內監一個更大更沈的荷包，搖晃間都能聽見其中劈啪作響。
收獲了兩個荷包，內監心滿意足地走了，他走的輕松，沈家卻霎時間沈郁下來。
沈夫人見背影消失，第一時間沖到沈懷昭身邊，心疼地扶起仍然跪在地上的女兒，焦急道：
“皇後娘娘怎麽忽然要見你？娘娘怕是沖著......”
“娘！”
怕沈夫人說什麽不該說的，沈懷昭趕緊打斷她：
“我之前就知道了，爹說皇後娘娘只是召見一下，不必擔心，您也別擔心了。”
閨女早就知道了。
沈夫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次知道還有這事兒，不由看了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們的沈相，她緩緩瞇起了眼睛。
狠狠剜了沈相一眼，沈夫人拉過沈懷昭的手，長嘆一聲：“既然你心裏有數，娘親就不多說什麽了，只希望你明天入宮後謹言慎行，平安歸家。”
沈豫同樣點頭，溫柔地拍了拍妹妹肩膀：“大哥也在家等你回來。”
沈懷昭聞言笑起來，挨個看過沈相、沈夫人和大哥的面龐，直到把家人擔憂的面龐刻進心裏，最後才朝她們鄭重保證道：
“放心吧，會沒事兒的。”
-
次日午時，朱雀大街。
一輛四角紅梁馬車行駛在寬廣的正街上，沈懷昭坐在行駛平穩的馬車中，低頭握緊了手中荷包，安靜地往皇城方向去。
朱雀大街是沈家馬車所能送到的最遠，過一個哨崗後沈懷昭便要自己步行至皇城大門口，從東側門進入宮中。
每日出入宮中的人員都要提前上報，值崗的守衛核對了長春宮提前報來的名單，又壓下沈懷昭的門帖，再三檢查後才放她往前。
東側門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笑盈盈的嬤嬤瞧著年歲已經不小，頭上發絲白了大半，卻別有一番親切慈愛，沈懷昭幾乎是看到那頭白發時，就知道來人是誰。
皇後的陪嫁嬤嬤，惠蘭九，惠姑姑。
東側門的守衛將唯一的座位讓給了惠姑姑，自己老老實實地守在旁邊，沈懷昭眼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垂下眼走了過去。
惠姑姑也看見了她。
示意身後的長春宮宮女趕緊先上前給沈懷昭打傘遮陽，惠姑姑自己落後一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福身行禮：
“沈姑娘來了，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來引沈姑娘入宮。”
惠姑姑專程來接她，已經足夠彰顯皇後娘娘對她的重視，沈懷昭不敢受這位老人的禮，不待惠姑姑完全蹲下便一把扶住她。
確認惠姑姑站穩了，沈懷昭才撤回手，溫聲道：“惠姑姑哪裏的話，辛苦您跑這一趟才是。”
惠姑姑：“娘娘已經在長春宮中等姑娘了，姑娘隨我來便是。”
東側門只需要有人來接引入宮即可，守衛退後一步，躬身示意她們可以進宮，沈懷昭向他點頭微笑，轉身踏入面前從未來過的龐大深宮。
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並不是第一次進宮，沈懷昭走在往長春宮的路上，刻意控制眼神不要四處轉動，只笑著與惠姑姑說話。
長春宮作為皇後居所，不入東西六宮，位於陛下所住的太和殿正後方。
太和殿無詔不可入，惠姑姑便帶著沈懷昭從東六宮繞行，大雍以東為尊，剛從第一個宮道轉出，沈懷昭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可稱高樓的建築。
宮殿主體被朱紅色宮墻遮擋大半，即使如此也有屋頂自墻中高聳。
宮道狹窄，沈懷昭順著宮墻的邊沿往上望去，恍惚間還以為這宮殿連接天際。
她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正當她心裏好奇這座高度當屬第一的宮殿主人，側前方帶路的惠姑姑忽然停下，一把拉住她推到宮墻邊，然後自己擋在她身前。
“跪下，低頭。”
低喝聲自耳畔傳來，沈懷昭腦中炸響，立刻順著惠姑姑的提醒原地跪下。
輕巧的腳步聲隱隱約約傳來，帶著種異樣的韻律感，她安靜地註視著眼前的地磚，忽然有一抹桃紅闖入眼簾。
來人在她們面前頓住腳步，緋紅的蓮花繡鞋透過裙擺，隱隱約約可見上面頂著的碩大東珠，光澤溫潤，一眼不凡。
沈懷昭的頭垂的更低了些。
“真是湊巧，一出門就遇見惠姑姑，可是皇後娘娘有什麽指示？”
“稟貴妃娘娘，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領沈姑娘入宮，需從東六宮穿行，還望娘娘見諒。”
“沈姑娘。”
被稱作貴妃的女子玩味地重覆了一遍惠姑姑話中名字，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既然如此，惠姑姑請便，本宮也去禦花園賞花了。”
“恭送娘娘。”
女子來去匆匆，許多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響起，跟在最初那位女子身後漸行漸遠，待到聲音完全消失，沈懷昭才松了口氣擡頭，趕緊和宮人一道去扶惠姑姑起身。
入手沈懷昭就是一頓。
惠姑姑的手竟被汗濕的涼透了。
忍不住擡眼望向惠姑姑，沈懷昭嘴巴微張，還未說話，就被惠姑姑一個眼神制止。
比起方才見面時，惠姑姑看起來蒼老了不少，她略顯疲憊的眼神望向沈懷昭，目不轉睛，深深地，深深地對她搖了搖頭。
沈懷昭霎時間楞住。
不要說話。
惠姑姑似乎還沒有緩過來，沈懷昭緊緊抿著嘴唇，不顧什麽入宮禮儀，雙手用力從地上饞起惠姑姑。
反客為主地扶住惠姑姑，改為她帶著惠姑姑走，沈懷昭也顧不上管自己走的對不對，先走出這片地方再說。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直到下一座宮殿的門匾出現，沈懷昭緊繃的心神才徹底放松下來，緩緩松開鉗著惠姑姑的手。
緊張的心情漸漸散去，方才的經歷籠罩在層層迷霧中，仿佛一場幻夢。
惠姑姑還在閉著眼睛調整呼吸，沈懷昭站在原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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