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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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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勝

詩會上的發生的命案經過幾天的發酵,呈燎原之勢,沸沸揚揚地傳遍了盛京。

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學子還沒有來得及在春闈一展抱負,就在大庭廣眾下撞死門前,這等慘事幾乎引來了全天下的目光。

一時間太子的名聲落到了谷底。

明月樓的大門口鋪滿了悼念孫文祥的鮮花,有錢的權貴、富戶送花圈花束,沒什麽積蓄的百姓就從家門口采上幾只或黃或白的野花,放在門口石階上,權當盡了心意。

一開始明月樓還會試圖清理,但夥計剛掃掉沒多久,門前又會被鋪滿,來回幾次,到最後店家也管累了,索性大手一揮圈出一塊地方,隨他們去擺。

沈懷昭聽聞消息後沈默良久,喬裝打扮一番,瞞著所有人去了趟明月樓。

明月樓前依舊車水馬龍,人流如潮。

雕花大門已經被清洗過,再也看不出上面曾經落了一道長長的血痕,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也光潔如新,估摸著是剛打了蠟,透著溫潤的油光。

除了浩浩蕩蕩一路鋪到正街上的各色鮮花,這裏找不到半點屬於孫文祥的痕跡。

沈懷昭望著孫文祥最後躺著的地方,沈默了很久很久。

時間在她身上仿佛凍結,直到有人註意到門口這個兜帽怪人,屢屢投來詫異的目光,沈懷昭僵硬的手臂才顫動了一下。

將兜帽往下拉了拉,避開所有窺探的目光,她緩緩走到孫文祥倒下的地方,放上了一束白菊花,不多不少,恰好是無辜遇難的孫家人的數量。

連看家護院的大黃都有算上。

暖融融的日光照在白菊上,把它們映成更甚於黃的燦金色,空中懸浮的顆粒打著轉落到花上,像是自虛空中降下了一雙無形的手,專程來摸一摸這潔白的花瓣。

起風了。

在風吹落她的兜帽前,沈懷昭轉身,逆著人潮的方向,踏上她的歸路。

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搖搖晃晃的駛回沈府,沈懷昭從後門閃身進了小院,第一件事就是把兜帽外衫換下來,壓在衣櫃最深處。

收拾完自己,她儀態全無的倒在軟榻上,雙手大張著,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瑩珠忙碌的在她身邊轉來轉去,沈懷昭本來就心緒覆雜,又被她劈裏啪啦的腳步聲吵得心煩意亂,忍不住偏過頭去盯著她看。

“......”

沈懷昭眼睛緩緩瞇了起來,只剩一道狹長的縫隙。

即使是這樣她也能看清楚,瑩珠手上托盤中放著的始終是同一只茶盞,來來回回這麽多趟,壓根就沒換過,也沒往裏面倒上哪怕一點茶水。

很忙,但不知曉得在忙什麽。

沈懷昭表情一言難盡:“我就是出門祭奠下故人,你不至於吧。”

瑩珠聞言表情忽然松懈下來長松了一口氣,騰出一只手拍了拍胸脯,朝她埋怨地擰起了眉毛:“姑娘不早說!”

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嚇死她了。

木質托盤“砰”地一聲砸在案上,巨大的悶響回蕩在不大的屋裏,沈懷昭嚇得撐著軟榻一骨碌爬了起來,驚魂未定地看著瑩珠跑開的背影。

瑩珠匆匆跑開又返回,再到她面前時手心就躺了個小物件。

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編蝴蝶小心翼翼地被托在掌心,瑩珠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姑娘你看,我特意找人學著做的,是不是很像真的?”

翠綠的蝴蝶有著薄薄的翅膀,瑩珠還尋了兩粒黑芝麻壓在蝴蝶身子上,當作是蝴蝶的眼珠子。

沈懷昭仔細看了看這只蝴蝶,又看了看瑩珠長了水泡的泛紅指腹,抿著嘴慢慢笑了起來:“很好看,辛苦你了。”

十七歲的沈懷昭屋裏放了很多草編的小玩意兒,活潑又自然,十九歲的她屋裏卻什麽都沒有,只剩下滿架子的書。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沒了這些閑情逸趣,但今日猝不及防看到,這才發現她依舊很喜歡。

看她開心,瑩珠蘋果一樣圓滾滾的小臉上也揚起笑臉,咧著嘴,瞧著傻乎乎的:“姑娘喜歡就好。”

似乎是害羞了,瑩珠紅著臉蛋,把草蝴蝶往她手裏一塞,又轉身抱起案上的托盤,慌慌張張地往屋外跑去。

沈懷昭捧著蝴蝶,樂不可支地笑彎了腰。

沈相和大哥沈豫都從千裏之外的平州歸家,還比預想的日期早上了不少,雖然是為了接手的是沒人敢沾的爛攤子,但不管怎麽說,總算能趕上二哥的送考了。

不幸中的萬幸,沈家的風波沒有影響到二哥的春闈。

沈相回來的第一天去宮中面見陛下,陛下特許沈家二郎沈章因父親是臨危受命,此屆春闈不必避忌,可以正常參加。

所以沈章現在還在書院專心備考,沒有歸家。

用晚膳的時候聽沈相提到此事,沈懷昭低下頭狠狠扒上了一口飯,掩蓋掉臉上的不屑,心裏直撇嘴。

這叫什麽,打一棒子給一甜棗?

作為沈家長子的沈豫長了一副芝蘭玉樹的好相貌,性子繼承了沈夫人的溫和和沈相的穩重,專心聽沈相說話的同時,也在悄悄關註最近吃了不少苦頭的幼妹。

看沈懷昭一聲不吭的埋頭扒著白米飯,沈豫連忙給她夾上幾筷子菜,關心道:“昭昭怎麽光吃飯,一口菜也不動?吃慢些,這裏又沒人和你搶。”

沈懷昭冷不丁迎來大哥的關心,差點噎到。

摸著茶盞一飲而盡,她艱難地咽下嘴裏的飯,捏著杯子幹笑:

“大哥說的是,我這就吃,這就吃。”

沈豫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熱情的給沈懷昭碗裏添上了不少菜。

看透一切的沈相掃了眼敢怒不敢言的沈懷昭,摸了摸短短的胡須,但笑不語。

用完膳,沈家諸人準備各忙各的去,沈夫人喊住正要行禮告辭的沈懷昭,往她手裏塞了個都東西。

看了眼手裏的邀請貼,尤其是貼上的落款,沈懷昭望向優雅含笑的沈夫人,臉上寫滿了疑惑不解:

“老師喊我帶著綠綺去她那裏彈琴,還要特意下道帖子?”

走幾步路的事情,這麽正式的嗎?

就知道沈懷昭不記得了,沈夫人無奈地點了下她腦門,恨鐵不成鋼道:“我還能指望你記得什麽?你老師不是都說了,她大徒弟要來拜訪她,到時候邀你一道。既然有外客,可不得正式些。”

沈懷昭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

之前宇文雲霜確實是說過,但這段時間安逸的日子過慣了,腦子都空蕩了不少,一時就沒想起。

仔細看了下邀請函上的時間,沈懷昭眨著眼記了下來,朝滿臉不信任的沈夫人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下記住了,絕不會忘記,娘親你放心,你閨女絕不會在外面給你丟人的。”

沈夫人沒說信還是不信,笑了下道:“本來就是私下裏的小宴,你隨意吧。”

“那女兒就回去了?”

看出沈懷昭蠢蠢欲動的想跑,臉上寫滿了興奮二字,沈夫人更無奈了。

她現在是完全管不住沈懷昭了。

本來還想囑咐沈懷昭幾句話,現在看也不必說,沈夫人索性大手一揮放她走人。

望著她興致高昂的背影,沈夫人本來有些糾結地擰著帕子,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然撲哧一聲,釋然的笑了起來。

一直隱在門口沒走的沈相背著手踱步出來,攬過沈夫人的肩膀,夫妻兩人靠在一處,遠遠望著沈懷昭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消失在綠影叢叢中。

沈相笑著望向懷裏的沈夫人:“跟以前比,是不是覺著現在還挺好的。”

懶洋洋地枕著丈夫的胸膛,沈夫人笑意不散,甩著帕子抽了下沈相環著她的胳膊:“就你知道得多。撒手,我找雲霜下棋去了。”

沈相本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被沈夫人瞪了回去,只好無奈地舉起雙手,妥協地看著沈夫人喚上幾個下人,提上香包,興沖沖的去找宇文雲霜玩。

一直到沈夫人走遠,沈相才低著頭嘀咕道:“還好意思說管不住閨女,這不一模一樣嗎。”

連背影看著都別無二致。

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沈相嘆了口氣,背著手自己往書房去。

門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樹蔭落下也不覺得熱,浮躁的心緩緩寧靜下來,有喜鵲歡悅地鳴叫著劃過他眼前落在樹梢,是好兆頭。

過會兒再寫一幅字好了,沈相冷靜的想,現在心靜,定能寫好。

沈懷昭一回到院中,還沒坐下來喘一口氣,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書架旁,墊著腳取下擺在正中的綠綺。

瑩珠歪著腦袋湊過來:“宇文老師又要考校姑娘琴藝了?”

自從沈懷昭得了綠綺之後,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根據宇文雲霜的說法,要是拿著上古名琴還談的稀碎,出去別說認識她。

她還不想在教育界名譽掃地。

沈懷昭低頭調試著琴弦,抽空回答瑩珠:“那倒不是。”

“那就是姑娘興致來了?”

瑩珠睜大眼睛繼續猜,沈懷昭聞言又搖頭,不跟她賣關子:“過兩天老師的大徒弟要來,特意邀我前去,既然如此,我得好好準備一下。”

她自知是個好勝心很強的人,生平最不愛被人比下去。

尤其那人是顧延朝。

腦海中又浮現出永王妃壽宴那日的畫面,馬尾玄衣的俊秀青年朝她遙遙舉杯,嘴裏還不忘挑釁她。

沈懷昭手下的動作頓了頓,旋即臉上神色更認真了幾分。

她必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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