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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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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入室

沈懷昭將祝祁安領進了屋裏。

按理來說女子住所外男進不得,當朝風氣再開放也不行,但祝祁安肯定是背著人來的,他見不得人,沈懷昭也沒辦法。

進了門廳,沈懷昭將祝祁安留在外間,朝正對門的軟榻上指了一下:“那邊可以坐,你坐過去,我去裏面取個東西,馬上就來。”

祝祁安雙手握在胸前,尷尬地打量著墻上掛著的大字,聽沈懷昭這麽說趕緊應下:“你先去忙,我就在這裏呆著。”

沈懷昭心情仍然不佳,聞言看也沒看祝祁安,輕輕嗯了一聲,自顧自進了房間。

直到沈懷昭進了房間,祝祁安才松懈下來,他是臨時決定來的,沈懷昭的暗探本來絕無可能答應與他交換,是他給暗探提前透露了一些情報,才成功說服了他。

那些情報即使他不說,沈懷昭自己也會派人去查,反正早晚的都要知道的事情,提前告訴暗探也無妨。

祝祁安按照沈懷昭的要求,坐在榻上等她,一想到兩尺之外就是沈懷昭臥房,她平時穿衣吃飯都在裏面,就有些隱秘的心慌。

目不斜視地望著大門,祝祁安僵直著背崩成一尊凝固的石雕,權當自己是個聾子,聽不見臥室裏隱隱約約傳來的動靜。

沈懷昭出來的很快,祝祁安飛快的掃了她一眼,就見她額間頭發隱隱約約有些濕潤,便知道方才的聲音不是他的錯覺,沈懷昭進屋是為了洗臉。

沈懷昭素面朝天,一張臉未經雕飾卻更顯自然清麗,一身家常的淡藍繡水波紋襖裙,頭發簡單地挽成個低發髻。

清水似乎洗去了沈懷昭心中些許紛擾,她臉色比起剛見到他時好看了不少,好歹能有個禮貌的笑模樣。

沈懷昭輕撫額發,不知是為了揮去水汽還是覺得頭痛,假笑著問祝祁安:

“世子殿下來的突然,臣女沒有準備,就不接待殿下了,不知我先前派出去的人可還安好,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出了事我不好和人家交代,還望世子殿下手下留情。”

祝祁安被沈懷昭夾槍帶棒地嘲諷了一通,頗為無奈:“我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既不砍人也不吃人,他自然沒事兒,有人會安置好他。”

沈懷昭輕笑起來:“ 殿下說的哪裏話,姜總管剛從永王府走,您就迫不及待往我這兒來,您確實不是洪水猛獸,應該是奪命閻王才對。”

沈懷昭當然知道祝祁安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來這一趟只能是因為他判斷出,有事情必須要現在立刻當面告訴她,才會冒著危險喬裝打扮也要跑這麽一趟。

但她剛知道自己才是陛下的目標,沈家因為太子和永王被陛下忌憚,懸崖邊上站著的放眼望去烏壓壓的都是沈家人,一不小心全家老小都要喪命,心情實在是好不了。

沈相這人聰明一世,前幾十年都是明哲保身的清流文臣,為何非要卷入陛下和太子的鬥法之中,沈懷昭實在想不出原因,恐怕只能等沈相回來解答。

在此之前,她必須得躲過詩會上的明槍暗箭才行。

祝祁安頓了頓,盯了會兒假笑的沈懷昭,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陛下是沖著你來的了。”

沈懷昭笑臉僵住:“你怎麽知道的。”

“你反常的太明顯了,我想裝不知道都難。”

祝祁安嘆氣,沈懷昭平日裏自己遇事情都很冷靜,只有事關家人才會難以控制情緒。

祝祁安還記得大約是一年,有好事之人在大街上辱罵沈懷昭,恰巧被路過的沈家二公子沈章聽見,那人罵的難聽,沈章忍無可忍上前與人理論,卻被那人用石頭砸破腦袋,差一點傷到眼睛。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沈懷昭是怎麽算的賬。

砸人的是一位官員獨子,平日裏不愛幹正事兒,就愛擱茶樓酒館裏聽人說戲唱曲,等人唱完再炫耀地指點一番。

沈懷昭知道了以題字做交換,要求酒樓將話本裏惡心人的反派名字全換成那人,還雇了幾個戲班子在大街上搭臺唱戲。

那人他爹下朝時還沒走兩裏路就聽見親兒子的名字,戲裏吃喝嫖賭壞事做盡,百姓搬著板凳坐在下面聽,義憤填膺地要往臺上扔臭雞蛋。

那人現在名聲還臭不可聞,所以祝祁安是最清楚,一旦涉及到家人,沈懷昭能有多麽的失去理智。

沈懷昭又板起了臉:“既然知道,那你還跑過來幹什麽,怕自己身上麻煩還不夠多,再給堂上那人送些把柄嗎?”

陛下讓他們一起去詩會,十有八九就是聽說祝祁安心悅她,打著如果可以正好一網打盡的主意。

“這種時候,你該離我有多遠躲多遠,什麽都不要管,我自己能處理好。”

沈懷昭話中冷硬,不近人情,聽得祝祁安眉心一跳,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你知道陛下是作何打算的嗎?”祝祁安反問道,“如果我今天不來,你傻傻的過去,怕是在門口就中了人家的算計。”

沈懷昭忽然擰緊了眉,“你說什麽,什麽門口,我怎麽從未聽說過。”

她僅僅知道陛下準備對她出手,但沒想到這個出手的地點甚至都不在詩會中,而是門口。

假如祝祁安所言為真,她確實毫無準備。

祝祁安點頭,顯然有了確實消息:“陛下設這個詩會又不單單是為了你,他還打著廢了太子名單上那些人的主意,你畢竟不是沈相,陛下何必大費周章地召集滿京學子,就為了算計你。”

祝祁安就差直言她在陛下眼裏還不夠格,沈懷昭點頭,她確實也這麽想,旁人眼中她確實名聲斐然,但在坐擁天下的陛下眼中,不過是小兒打鬧。

所以她才從未想過陛下會專門設計她。

她哪裏配。

沈懷昭又奇怪起來:“既然如此,他要如何在大門口算計我?”

要一舉廢了她的名聲,甚至累及沈相,這必不能是小事。

祝祁安聞言面色微變,顯然也為答案心驚:“抄襲,被抄之人會在你下車那一瞬間沖上來當面指認你,然後撞柱而亡。”

沈懷昭徹底驚呆了。

“撞柱而亡,”她幾近失聲,“詩會受邀之人皆有才名,青雲路可謂是近在咫尺,這時候讓人去死,怎麽會有人肯照做。”

祝祁安苦笑:“重利之下,又有什麽不可能的,要不是我昨日拿到名單,保險起見安排人去一一探查,也不會發現有一名為孫文祥的學子家附近竟有羽衣衛暗中看守。”

陛下近年來沈迷丹藥,幾乎不問朝政還能坐穩皇位,一半有賴於時局安穩,內閣給力,另外一半,則要歸功於羽衣衛。

羽衣衛與守衛皇城的禦林衛不同,其中成員皆為凈身後的宦官,最高指揮官是權宦姜勝。

繼承了姜總管堪稱酷烈的手段,羽衣衛專為陛下幹些能見或者不能見光的事情。

盛京之中,上到官員下到百姓,無不害怕見到羽衣衛。

祝祁安察覺到羽衣衛埋伏時,便知道此人就是陛下挑中的刀。

他本來以為人是沖著他來的,安排暗衛趁夜潛進那學子家中尋找線索。

雖然永王府的暗衛訓練多年,但羽衣衛也不是吃幹飯的,暗衛幾次差點被發現,輾轉了幾個地點,才在白天趁著孫文祥一大早與母親請安時潛進臥室。

然後暗衛就看見了孫文祥桌上放著的絕筆信。

信裏面提到了他計劃汙蔑沈懷昭,又寫他家中母親生病,急需用錢,他舍不得家人,卻也願意為了家人舍身,讓家人不要為了他的死難過。

時間緊張,暗衛匆匆謄抄下那封信,離開時差點被羽衣衛發現,好不容易返回永王府時已經不早,府外有人鬼鬼祟祟地盯著王府大門,暗衛看見了,但先去找了祝祁安。

祝祁安這時剛送走姜總管,見他回來就問有何收獲,暗衛將信呈上,祝祁安瞬間臉色大變,讓暗衛把門口那人抓進來,與他換了衣服就急忙來了沈府找她。

祝祁安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他波瀾壯闊的一天,沈懷昭張大眼睛聽得一楞一楞的,想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那是我的人。”

“這事兒重要嗎?!”

祝祁安無語地低吼出聲,嘆了口氣後認命地指了指棕色外袍的一角,抿著唇與沈懷昭解釋道:“看這裏,你以後少派他出去,這個潛伏法,我怕他一家老小遲早要哭喪。”

沈懷昭第一次聽祝祁安這麽暴躁地說話,聞言新奇地看了他兩眼,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一個白色的“沈”字落在棕色的衣角處,眼裏好的人一眼就能看個清楚。

沈懷昭原地哽住,不知道怎麽與他解釋,半晌才點頭認可:“你說得對,他確實不適合。”

為了沈家名譽著想,他還是轉行吧。

祝祁安嘆氣:“你既然知道了,務必要早做打算,孫文祥是報著必死的心來的,即使你躲著他也會想辦法尋你。”

如果真讓他死成了,死者為大,沈懷昭哪怕長了八張嘴,都洗不清她身上這盆潑天的汙水。

沈懷昭緩緩眨了眨眼睛:“羽衣衛是一直守在他家外面嗎?”

祝祁安點頭。

他不是沒想過把人約出來接觸,但羽衣衛看守嚴密,孫文祥家外面哪怕路過個大娘,都要被羽衣衛惡狠狠地盯上幾眼。

沈懷昭皺眉:“他為了親人尋死也算是無奈,如果我們能見到他,為他解了眼下麻煩,說不定事情還能有轉機,畢竟能活誰又想死呢。”

癥結還是出在孫文祥本人身上。

二人一時沈默,話雖這麽說,但要繞過羽衣衛見到人,不是說起來那麽簡單的。

祝祁安撥弄著蓑衣上的草結,心裏反覆過著孫文祥相關的信息,試圖從中找到突破口。

“他有一同鄉好友,如今也在京中一道候考,兩人據說在學堂時便同出同進,如果我們去找他,以他的名義約人,孫文祥說不定會因為想與好友告別而赴約。”

祝祁安思考片刻,緩緩與沈懷昭說道,沈懷昭垂眸想了片刻,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他們沒辦法進去見孫文祥,只能想辦法引他出來,還必須是孫文祥本人強烈要求見的人,才能合情合理的瞞過羽衣衛。

“你知不知道他好友現在身在何處。”沈懷昭果斷問道。

“他近來白天會在三祿集抄書換銅板,去那兒應當能找到人。”

三祿集是盛京最大的發行書店,背後東家正是沈家,沈懷昭如果背著人去,倒是不必擔心會走漏風聲。

事不宜遲,沈懷昭想了想對著祝祁安交代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先去換件衣裳,換好後我們就去三祿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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