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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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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花生

到家之後我給傅虞沖了熱水澡,她睡得很快,睡前不忘讓我給她買小鹿,我說知道了。又去找傅嘉吉,我說:“傅虞四歲了,我給她洗澡不方便,還是得給她找個保姆。”

傅嘉吉說:“知道了,你給我洗吧。”

他缺乏鍛煉,有點瘦,皮膚是不健康的白,我搓幾下就紅了。我說:“你皮膚這麽嫩,我待會兒怎麽弄你。”

他說:“不是這樣的。”

我說:“不行。”

我倆因這個問題爭執了十分鐘,最後我把他抱在了床上,“這個靠體力的。”

他的頭發沒擦幹,把床單弄濕了,我用手扣著他的後腦勺,要壓下去的時候,他開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麽來的?”

“影響興致嗎?”

“影響。”

“那做完再說。”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跟白天的狀態很不一樣,柔弱且破碎感十足,我給他頭底拉了個枕頭,手往下伸,他鼻尖通紅。

胳膊抵住我。

我問:“誰這樣弄過你。”

他身子有些僵硬,我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撬開,碰到他舌尖的時候他吐出兩個字:“我爸。”

我撐起胳膊直視他。

他說:“我媽懷過四次孕,前三個是女孩,打了。我有個雙胞胎弟弟,生完之後他就跟我媽離婚了,別人說他獨自帶著兩個孩子很辛苦,他說帶得開心,你知不知道他的開心從哪來的?”

他的眼底泛起了紅血絲,“從我跟我弟身上。”

我親他的眼睛,問他我新換的牙膏好不好聞。

他說:“後來我把這事告訴我媽,我媽提前買好了保險,又把各種財產委托給律師,受益人是我跟我弟。”

我又問他答應傅虞的手縫小鹿該去哪兒買。

他說:“高中一次聖誕節,她約我們吃飯,故意讓我爸喝了酒,她開車送我們回家。到了家門口,我爸不願意下車,他問為什麽要開到她娘家來。我媽讓我倆下,我看見外婆後跑了過去,我弟卻追著車跑,我媽一腳油門把我爸送進了旁邊的河裏,崩裂的鐵柵欄刺進我弟的胸口,刺中我的腿神經,他當場死亡,我癱瘓到現在。”

他身體很涼,僵硬,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天花板,“我自殺過很多次,但我怕疼,每次都不敢下重手。”

“噓——”我親他,“乖,我知道了。”

他僵硬了許久,在我左手與他相扣的時候,他用右手伸進我的頭發,跟著我的節奏一起一伏。

我能聽見自己的口水聲和他輕聲的喘息,他說:“虞闊,這款牙膏沒有上次買的好,你換回來。銀泰剛開了一家手工體驗店,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讓人去買了。”

我說好。

至於他爸的話題,就去他媽的吧。

那晚我倆聊了很多,他說他活下來後改名了,跟媽姓,我問他爸姓什麽,他說龍。

我說龍嘉吉不好聽。

他說這房子太空了。

我就聯系了以前的房東,他給我介紹一個新房子的同時,還讓我把之前的東西拿走。

我沒東西了,那裏面擺著的只能是高珂的,房東聯系不到人,讓我幫忙處理一下。

我跟傅嘉吉一起去的,他問我是不是住這裏,我說:“不住這裏,之前欠房東一點人情,來還。”

“我心裏沒疙瘩。”

“那你仔細看一看。”

他看了三秒就低頭。

我把高珂的東西收拾好後,問她這房子還要不要,她說她男朋友給她買了套房子,我說靠,牛逼。

她讓我好好工作,男人沒套房子結不了婚的,尤其是在大城市,買套房子不容易,我要是再這樣下去,以後處對象了會遭人嫌。

我說他不嫌。

她問我是不是打錯了。

我回:【他不嫌。】

她沒再發來。

跟房東協商好後,我在地鐵口租了一間,這裏離傅虞學校近,出行也方便,傅嘉吉問這兩條腿是不是累贅,我說截了豈不是更慘,他說不是,有治愈的可能。

“我能感覺到。”他戳了戳自己的膝蓋,“理療師說只要我主動配合,我就能夠站起來。”

“你以前都不配合?”

“以前覺得站起來沒意思。”

“那你現在想了。”

“想站起來壓你身上。”

我說我等著。

傅虞上小學的時候,傅嘉吉能站了,但由於他的腿部肌肉萎縮,還需要定期鍛煉。趁這段時間,我把屬於我的權力反覆使用,因為我感覺傅嘉吉的力氣越來越大了。

有一晚,我倆躺在浴缸裏,我腳撐在缸面上,他腳放在我胸口,我按摩他的膝蓋,他的腿往旁邊一側,浴缸裏的水花大了起來,因為他慢慢壓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最後關頭的時候他放棄了,他說:“算了,疼的,你別受這個罪。”

我說可以。

他搖了頭。

那晚,我們就這麽抱著,直到浴缸的水涼。

.

傅虞七歲的時候,音樂天分徹底顯露了出來,跟著一個音樂家到處演出,參加少兒活動漸漸成了壓軸,家裏留出一間屋子專門給她放獎狀。

音樂家姓呂,門下有十來個學生,大的二十五歲,小的四歲,傅虞並不喜歡交朋友,但那些對她有用,她總是對對自己有價值的人格外寬容。

這性格讓我們家忙碌了很多,她經常請同門到家裏來玩兒,一年到頭,屁大的事兒都能辦個小趴。

我讓她收斂點,傅嘉吉說沒事,爸有錢。

傅虞有他撐腰,幹脆辦個大聯會,把她的同門全請來了。

二十五歲的那個,是個研究生,跟我差不多高,皮膚比我白,在傅虞帶著那幾個孩子到樓下唱歌的時候,他來請教我怎麽鍛煉。

我說練哪裏。

他順著我的肘彎往上,摸到二頭肌,又繞過肩膀往胸膛劃,“就這兒,你看起來挺大的,怎麽練啊。”

我在給傅嘉吉沖咖啡,“上網查。”

我要放糖的時候他拉住我,“欸哥,你有腹肌嗎?”說著他撩開了自己的衣服,“你看我這兒,練了好久都練不出來,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他挺了挺肚子,“好想讓它硬一點。”

這哥們兒,撩人挺敗感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暗示,剛見面就上手摸,比傅嘉吉勾引我那會兒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兩年我脾氣有所收斂,沒罵人的欲望,想繞開他,但他攔著我,“哥,教教我,求你。”

這麽一攔,咖啡灑了,弄臟了我的白T,兩年的素質修養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我把咖啡杯放下,看著他,“同學,第一,我倆不熟,沒到剛見面就上手的程度,這樣只會顯得你手段過次,還直接斷絕了傅虞下次開趴的可能。第二,你研究生,學歷比我高,我求你,下次不會的東西自己找教程,別用這種手段跟人搭訕,也不是所有男人被你叫一句哥都得腿軟。第三,我花一個小時弄好的咖啡,你一扒拉給我弄灑了,人工費和心情低落值你怎麽賠,裏面那人很難伺候的。”

我沒閑心看他臉色,抽了張紙擦衣服,傅嘉吉叫我,我一進門他就把門鎖了,“很閑?”

“忙死了。”

“忙死了還有空跟人說話。”

“我在罵他。”

“你不能無視他?”

“行。”

“不許再跟他說話,一句都不行。”

那以後,家裏再也沒辦過趴。

我清凈了,傅虞哭了,傅嘉吉為了補償她,說暑假帶她出去玩。

我說玩什麽玩,跟我回老家幹農活。

回老家那天,出了點岔子,傅虞在窗口捉住了一只鴿子,那鴿子本來就有傷,被傅虞這麽一扒拉,死了。

鴿主找上了門,傅嘉吉很好說話,道了歉,還要賠錢。鴿主不要錢,說要做個交易,傅嘉吉問他做什麽。

他說:“保險,你們買過保險沒有?我把我家所有東西都上了保險,這只鴿子,死了我能賠六位數。保險很有用的,要不要來一份?”

傅嘉吉說:“我們都買好了,謝謝,這只鴿子怎麽賠?”

那人看了看死掉的鴿子,又看了眼傅虞,怔了幾秒,“孩子好啊,孩子是希望,有了孩子這個家就不會散。”

我跟傅嘉吉對視一眼,把傅虞推到了房間裏,那人好似才回過神來,“我不要你賠,保險公司會賠給我,我只要你們買保險。”

“您是賣保險的?”

“不是,保險真的很有用,你們信我,我這有投保的單子,你們看看,劃算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泛黃的單子,很老舊,看起來像是很多年前的,只有一半,重要信息被撕了。

我已經把東西搬上了車,見他在這裏磨磨蹭蹭的,有些不耐煩。傅嘉吉面上是專心地聽,耐心地等,那人強調了八遍保險的重要性後,傅嘉吉朝我看了一眼。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把他推出去,“賠款,再見。”

回屋後我問他,“是之前那個廣場的鴿主嗎?”

“不是,廣場鴿主姓孫,這人姓餘。”

“你怎麽知道?”

“他保單上寫了。”傅嘉吉說,“那單子是三十年前的款式,保留到現在紙都磨毛了,勉強看清的。”

“這人怕不是著了魔了,一張單子保留了三十年。”

被這人一耽誤,我們肚子都餓了,只能等吃了飯,下午出發。

到老家是第二天早上,一下車傅嘉吉的皮鞋就被灰塵蓋住,傅虞流了幾次鼻血,我爸媽讓我們回去。

我看向他們。

傅嘉吉說不回,傅虞把褲管卷起來去掰玉米,我媽連忙把她抱起來,她叫她奶奶。

我媽看向我,“你沒結婚哪來的孩子?”

傅嘉吉說:“我的。”

我媽又問:“你結婚了?”

“嗯。”

她看了傅嘉吉幾眼,“這孩子的眼睛圓溜溜的,是不是隨她媽?”

“媽,孩子沒媽。”

我媽瞪了我一眼,“胡說,怎麽能這麽開朋友的玩笑。”

我還想開口時,傅嘉吉抵了一下我的腰,蹲下把傅虞的鞋子穿好,笑著說:“阿姨,是隨她媽。”

傅嘉吉沒幹過活,在地裏掰了半天玉米手起了泡。我拿針給他挑,他把針奪過去,我拉住他手腕,“幹嘛?”

“窗戶沒關。”

“不用關。”我又把針接過來,把水泡挑破,讓他別幹了。

他說疼,我放柔了力度,輕輕吹著他的手,可沒幾秒他就猛地往回縮,我順著他的目光,看見我媽站在窗口,她的臉上仍然留著看見我們雙手緊握在一起時的震驚。

我叫了聲媽,她替我們把窗戶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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