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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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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花生

“不用。”

我掛了電話,沒多久又給他打回去,“關多久?”

“線上加線下,至少半年,撈不撈?”

“撈啊。”

“那我把她撈出來你陪不陪我睡覺?”

“傅嘉吉,講點人話。”

“好。”他的聲音變得很乖,“十分鐘前已經打過電話了,今晚就能回去。”

然後:“所以你能不能在她回來之前跟我睡一覺?”

我在罵聲出口前把電話掛了。

半夜,高珂回來了,躡手躡腳的,我把燈打開,她蓬頭垢面,衣服好幾天沒換了,用手遮了下光,就去浴室洗澡。

我說:“高珂我們談談。”

她說:“知道了,那分吧。”

我坐在床上揪床單上的浮毛,水流聲停止,她的聲音順著熱氣一起傳來,“那個小櫃子沒關緊。”

在她解釋之前,我還以為是傅嘉吉多的嘴。

她出來後,靠在床邊擦頭發,“我沒地方去。”

“嗯,我搬。”我起來收拾東西,“這個季度的房租已經交了,你好好工作,至少得養活自己。”

她沒說話,動作也停了,水一直往地上滴,我開始把衣服放進行李箱,“木地板。”

她把自己的頭發全握在手心,一擰,地板上的水漬越來越多。我看了她一眼,拿抹布擦幹凈。

她說:“沒人這麽伺候我了。”

“那你就自己伺候著自己。”

她轉身往洗手間走,門嘭地一聲關上,餘音還未消散,我就聽見了外面的哭聲。

像嬰兒。

我把行李箱立起來,打開門,哭聲越來越清晰,冬夜的冷風把門吹得吱吱響,我沿著哭聲往樓梯口走,一個幾個月的嬰兒躺在第三階梯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立馬跑過去查看,左右沒人,我喊了幾聲,樓梯傳來微弱的回音。這種情況下,基本上是故意棄子,因為這是老小區,入住率高,不出半天肯定有人能發現,況且樓道口還沒有監控,去尋一個想躲著的人,難上加難。

我把孩子抱回屋,高珂已經把頭發吹幹,問我孩子從哪來的,我說撿的,她把我推到門外,“那別抱進我家來,你想當爸我還不想當媽。”

“高珂。”

她把我行李放在門外,把門關了,我給傅嘉吉打了電話,我說我這裏有個孩子,問他要不要。

他問我男孩女孩,我看了眼包被,說女孩,他說他家裏沒有女孩兒的東西,我以為他跟高珂一個態度,煩得要掛斷電話時,他又說:“所以我們得去買。”

今晚冷得不像話,我抱著孩子在細雨裏穿梭,找到一家母嬰店,把位置發給了他。

很快,司機帶著他下車,他讓店員把這麽大孩子該用的東西都拿著,我說你控制,他說我有錢。

於是整個保姆車都裝滿了嬰兒用品。

到了他家,我把嬰兒盆支起來,放好水,去抱孩子,傅嘉吉從她的包被裏拿出一樣東西,是個平安鎖,上面刻了一個字母,“L”。

“她的姓?”

傅嘉吉點頭,“有可能。”

我把孩子放在水裏,她嗚嗚地叫著,又吃起自己的手。我跟傅嘉吉說這孩子很好哄,他推動輪椅到門前,“這孩子肯定是一夜情的產物。”

“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他反問我。

我把孩子擦幹凈,小心地包起來,“我要啊。”

“那就養著。”

我帶著孩子在客臥睡了三天,他讓人把嬰兒房弄好了,家裏擺滿了女孩子喜歡的東西,我讓他請個保姆帶孩子,他說這份工作交給我。

我讓他給錢。

他給了我一張卡。

額度不限。

我拿著那張卡去看車,從保時捷看到法拉利,車店經理看見那張卡對我十分殷切,我在車店蹭了頓午飯,然後回了家,繼續騎我那輛小毛驢。

他問我為什麽不花,我說花了不踏實。

那張卡就在我口袋裏長了毛。

孩子大一點,我才想起給她起名字,問傅嘉吉叫什麽好,他問我這孩子姓什麽。

我想了一下,“你給的錢,跟你姓吧。”

他說:“傅虞。”

我說沾了我的姓得給錢。

他又給了我一張卡。

我說錢不是這麽玩的。

他問我該怎麽玩。

我把他的卡收好,拿起電動車的鑰匙,抱著孩子,推著他。

他問我幹嘛去,我把他挪到電動車後座,“買菜。”

傅嘉吉沒進過菜場,看見那濕漉漉還有幾片菜葉子的門口,他死活不願意進去,我把他放在菜場裏面的休息椅上,他讓我把他的腳擡起來,我擡起來的時候順帶系好了他的鞋帶。

他摸我的頭。

我說我操。

傅虞阿咿阿咿地吼出兩個字:“e……co……”

我說你別學這個,學我砍價。

再大一點,傅虞會在我接過別人菜的時候說一句:“老板,便宜點。”

老板一般都會把兩塊三變成兩塊,六塊七變成六塊五,她問能不能再便宜點,老板說再便宜就要虧本了。

回到家,我跟傅嘉吉說:“看到了吧,錢是這麽玩的。”

他就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移給了我。

我不會花大錢,到現在穿著的還是幾件舊大衣,他不嫌棄,喜歡把手揣我大衣的口袋裏,揣得久了,左邊口袋破了洞,我讓他拿出來,他說挺暖和,但他手指明明凍紅了。

我握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出來,“塞你自己口袋裏。”

他沒使勁兒,我捏得也不緊,很快滑掉,他的指關節砸在輪椅扶手上,很重的一下,輪椅上的控制器閃了閃。我把控制器調節好,看他的手,紅了一片,肯定很疼,我要給他揉,他縮回去了。

我蹲在他身旁,“疼嗎?拿來我看看。”

“不疼。”

“紅了。”

“不疼。”

我跟他在一起這麽久了,多少了解這死不拉幾的性子,他要是生氣了,把他手砍了他還能笑著跟人打招呼。

這人肯定有自虐傾向。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出來,揉完之後跟他道了歉,他反握住我。

我下意識要挪開,他說:“就十秒。”

十秒之後,他主動放開了手,“走吧。”

冬天真冷。

.

傅虞四周歲的時候,我們帶她去看日出。傅嘉吉挑,我也舍不得給傅虞用差的,收拾東西我就花了三天,他說這麽慢,我說你不挑剔的話我早就弄好了。

最後一步收拾帳篷,地釘不知被什麽東西磨尖了,劃到了我的手,我用紙把尖頭包好,放進袋子裏。

這是家裏最貴的帳篷,我想著,貴應該有貴的道理,風總是能擋的吧?

可一轉念,覺得地釘這麽容易被磨,質量應該也好不到哪去,我把所有東西弄進後備箱的時候,罵傅嘉吉華而不實。

他盯著我受傷的手,轉輪椅的速度快了些,但快到我面前時,又突然折回去,拿了醫藥箱,給我處理傷口。

傷不重,就流了一點血,我根本沒有處理的欲望,擋住他,“別忙活了,小事。”

他把我拉回來,拿碘伏給傷口消毒,“別動。”

碘伏很涼,從手背滑到手腕,傅嘉吉的手更涼,給我貼創可貼的時候,用小拇指把我手腕上的那滴碘伏擦幹凈了。

“這破玩意兒當時我就不同意你買,你跟中了毒似的,一定要弄回家,這次是第一次打開吧,地釘就那麽尖,肯定是商家拿殘次品賣給你。你下次買東西要貨比三家,不是貴的東西質量就一定好。不不,下次你別買了,聽我的,我不讓你買你少亂花錢,聽見沒有?”

“聽見了,下次不買這個牌子的了。”說完,給我左手無名指貼了個創可貼。

“我那裏沒傷著。”

他推著輪椅往回走,“我知道。”

.

我們四點出發,七點到山腳,山路彎彎繞繞的,我怕他倆吃不消,就問:“要不要下來休息會兒,開上去要半個小時,路很彎。”

“傅虞睡了。”

“你呢。”

“我無所謂。”

切,明明就超容易暈車的。

我把車停好,看了眼傅虞,這家夥睡得很香,我調高了空調溫度,把傅嘉吉放在輪椅上,他說:“走你的得了。”

“我不要撒尿的?”

傅嘉吉這麽趕,因為出發前聽鄰居提了一嘴,七點半這裏所有山頭的燈都會亮起來,山頂視角最好。他不像是會對這種感興趣的人,但他想看,絕對是因為我跟鄰居聊的十分鐘的天裏,九分鐘都是問燈光亮不亮炫不炫,許願會不會靈。

其實我對這些也不感興趣,但如果我不聊這個,鄰居就會用那九分鐘來問,為什麽我倆不給傅虞找個媽。

這裏沒有公廁,我往小樹林裏鉆,他也跟過來,我讓他排隊。可他非常沒這方面的素質,我褲子剛解開,他就挪到我身旁。

小風真冷。

他還盯著看,別看啊,尿歪了都。

尿完,我拎褲子問他:“你尿不尿?”

“嗯。”

嗨。

被看了好一會兒,我還得幫他。

不太爽地幫完,他說:“你不也看回來了?”

“我看我去死。”

風越來越大,他咳了兩聲,我推著他往回走,他說:“別,死很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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