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淺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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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歲聿一時不能判斷出戚桉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的腦子在聽見那句話後徹底斷線,瞳眸微微顫著,完全楞住。

戚桉卻毫不在意地主動拉過他的手覆上自己難受的地方,肌膚相觸帶來的熱量讓他渾身一抖。

裴歲聿終於回過神來,眸子立刻變得深沈,手沒有移開,沙啞著開了口:“從哪裏學來的?”

他的話似乎也能刺激到身前人,戚桉再次微微顫了下,卻不認輸般擡起眼,眉眼輕挑,勾起唇笑,“自學成才。”

窗簾沒有拉緊,此刻月光順著窗臺溜進來,在地板上印下一道藍白色斜線。

屋內的景象被照得清清楚楚,戚桉的笑容隨性明媚,灰色眸子變得濃郁,情緒與欲望倒是在朦朧夜色中很是直白。

真的要瘋了。

裴歲聿急促地喘了下,隨即擡起另一只手按住戚桉的後脖頸,偏頭吻下去。

屋內的暖氣好像壞了,可是兩人的體溫都在不斷升高,空氣氤氳,戚桉將臉埋進裴歲聿的頸間。這時候裴歲聿還要和他打趣:“小七,乖寶,擡頭看我,為什麽這麽累還會這麽興奮?”

戚桉壓根沒有力氣,全身癱著,也無法思考,只能不過腦子地顫巍巍回應他:“因為……喜、喜歡你……”

滾燙的鼻息盡數打在裴歲聿的脖頸處,他閉上眼仰起頭,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身猛地一抖,戚桉發著顫親上身前人的側頸皮膚。

身後的手臂突然收緊,將他緊緊圈在懷裏。裴歲聿用胳膊支起身子,將被子裏的手伸出來,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

他環住戚桉,張開手,一根一根的擦拭著。戚桉擡著眸看他,直楞楞盯著那五根手指。

還沒處理幹凈,裴歲聿察覺到眼前人不安分的雙手在身上游走。他挑了挑眉,再次伸進被子裏,單手將某人的雙手並起來攏著。

戚桉眼神無辜,提問:“你不需要我幫你嗎?”

兩人視線對上的剎那,裴歲聿便移開目光,閉上眼深呼吸,隨後才睜開眼說:“不用。”

“?”戚桉忽的皺起眉,默然幾秒,不知想起來什麽,聲音有些委屈,發問:“為什麽?難道你不難受嗎?你沒有感覺嗎?”

裴歲聿被他的驚惶逗得有些樂,嘴角勾起來,搖搖頭,說:“不是。”

戚桉瞇起眼睛,不滿地追問:“那是為什麽?”

裴歲聿卻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坐起身,下床,緊接著將戚桉抱起來,朝浴室走去。

戚桉沒什麽耐心,更別說這還意味著男人的自尊,他瞪著眼,擡起依然沒什麽力氣的胳膊,像小貓撓似的揪了下裴歲聿的臉頰,故作兇狠道:“快說啊!要不然別抱老子!”

裴歲聿像是沒聽到,徑直走到浴缸邊,伸出一只手放水。

戚桉覺得委屈,也覺得羞憤,但是他被一種更大的情緒包圍,那是沮喪。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親了,抱了,現在也摸了,怎麽裴歲聿跟個沒事人一樣?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難道是情感冷漠導致的這種情況?

不會吧,情感冷漠,又不是性冷淡……

雖然這麽想,戚桉還是越來越沮喪,嘴角和眼尾通通耷拉下去。

不知道水流了多久,裴歲聿終於開始扒拉戚桉的衣服。

戚桉瞪了瞪眼,死死攥著衣服不肯撒手。

“你幹什麽?你再不說話別想碰我!”

說話間,他與裴歲聿對上視線,這人眸子裏的情緒完全看不清,濃黑如墨。

裴歲聿直挺挺地看著他,兩人默默對峙了好一會兒,最後他終於認輸,無奈地嘆了口氣,俯下身貼上戚桉的耳朵,低聲說:“我怕我會忍不住欺負你,我不想看你哭,寶貝。”

“欺負……”戚桉喃喃著,隨後瞇起眼,問了個很傻的問題,“只用手不行嗎?”

房間裏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裴歲聿輕笑出聲,咬在了他的耳尖:“你這樣,會讓我更想欺負你。”

“……”戚桉顫了下,往外躲了躲,心裏意識到什麽,眨了眨眼挪開視線,悶悶應了聲,“哦,我知道了。”

裴歲聿被他逗笑,低沈好聽的笑聲全部傳入耳畔,熱氣撲騰,卻帶來危險的意味。

“死神大人,乖一點,讓我幫您清洗幹凈,咱們要回去睡覺了。”

這下不止耳朵,戚桉的腦子裏都觸了電,電流一路逃竄,直沖天靈感,令他差點再次腿軟。

不過他忍住了,他撿起了自己稀薄的自尊和臉皮,直到被抱回床上都覺得倍有面兒。

還好,沒在裴歲聿面前顯得啥都不懂。

他不停在心裏PUA自己,殊不知某人已經將他看透了。

沒辦法,即使沒有燈光,黑暗中,緋紅從他的脖頸一路生長到了耳尖,被月光一照,極其紮眼。

但是裴歲聿很有眼力見,題外話沒說,只在最後閉上眼時,道了句晚安。

網上說,第一次之後,身體通常會感到非常疲憊,腰酸背痛下不了床。但是第二天戚桉睜開眼,渾身只有一個成語能形容,那就是神清氣爽。

他頓時覺得自己行了。

果然自己就是天選上位者。

他醒的不算早,身邊早就沒人了,房間裏也靜悄悄的,看樣子裴歲聿已經出去了。

雖然沒有見到人讓戚桉有些不高興,但是那個認為自己是1的詭異想法讓他感到開心,洗漱都是哼著歌完成的。

一切還沒結束,房門被敲響,他笑著去開門,迎面而來的是他的助理王櫟。

“戚……”王櫟正要和他打招呼,視線突然轉移到他身上的衣服上,瞪大了眼,猛地捂住嘴,磕巴道:“這……這這……是老板的睡衣!”

昨晚兩人鬧了一出,戚桉懶得回自己的病房拿衣服,便隨便套了件裴歲聿的。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情況,王櫟火眼金睛,心裏跟明鏡兒似的,揚起嘴角掛著一個意味不明的壞笑,問:“你們……”

戚桉完全不想藏,點了點頭,應下來:“嗯。”

王櫟瞬間激動咬牙,轉而又冷靜下來,說:“不對啊,我這麽激動幹什麽?又不是我談戀愛。而且你是我的藝人,你被拱了我應該難過啊!”

“……”戚桉看著這位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但是情商極低的青年,質問道:“誰被拱了?裴歲聿不是豬,而且我應該不是被拱的那一個。”

“對不起嘴快了!”王櫟急忙道歉,卻不太相信,“真的?”

戚桉認真點頭,說:“我覺得是。”

王櫟聞言明白了什麽,原本想說“老板還挺有耐力”,又怕自家藝人不開心,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正巧戚桉想起來他的正事,問:“你來找我幹嘛?”

王櫟眨眨眼,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才囫圇說道:“《狼犬》要宣發了。”

聽到這個劇名,戚桉著實楞了一下。

想起來,夏牧揚離開已經快一個月了。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裏已經變得有些縹緲,面孔也變得模糊起來。

因為遺體一直沒被找到,又被通報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是那片湖,粉絲們便自發在頭七那天來到那個殯儀館,給這個少年舉辦了一場恢弘的葬禮。

那天的湖泊旁陸續來了無數人,她們掩面哭泣著,將手中的金色花束圍繞湖畔擺放,像是為其戴上了一頂王冠。

很鄭重的加冕現場,最中間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張合照,是夏牧揚和槐蒔。

夏牧揚的遺書依照他的意願在前幾天被公開,不長,和那個視頻說的話差不多,只是最後一頁,是這張照片。

照片背後寫了一句話——如果你見過十六歲的槐蒔,你就沒理由不愛他。

這句話在網上引起一片嘩然,粉絲們忍著心痛,將這句話改編,謄抄在打印的照片後面。

——如果你見過十六歲的少年,你就沒理由不愛他。

令粉絲心疼的遠不止這些,還有夏牧揚的遺產。

這個少年將一半的財產捐贈給了健康心理援助中心,剩下一半捐給了愛心慈善基金會和孤兒院。

他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東西,他將自己的痕跡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了。

都說他自私,但是他在離開前拼命工作,答應粉絲們的演唱會也舉辦了,給羊粉留下來那麽多舞臺和影視劇,可要說他大方,卻只留下了熒幕裏的他。

也不知道小羊現在怎麽樣了。戚桉心想。

自從戚桉從鬼府退位,他沒再見過夏牧揚和顧落,也許這倆還忙著練習詭術呢。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了自己以前幹過的蠢事,忍不住勾唇笑起來,轉而又對上王櫟驚恐的表情。

“戚哥,我沒看錯吧?”王櫟擡手揉了揉眼睛,問,“你是在笑嗎?”

戚桉立刻捋平嘴角,扭過頭,說:“沒有,你看錯了,我哭都來不及。”

王櫟楞楞點頭:“哦。”隨後他又說:“那咱們先去收拾行李吧,下午我們去S市,這兩天要和劇組上綜藝,還有一個見面會,過幾天還要錄制主題曲。”

聽到這些安排,戚桉楞了下,他沒想到竟然要去這麽遠的地方,也沒想到要離開這麽多天,他今天都沒見到裴歲聿呢,本來還打算在開庭前陪在裴歲聿身邊,現在計劃全部泡湯。

王櫟將他看透,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老板知道這些行程,不要擔心他找不到你,而且有句老話聽過沒?距離產生美,沒準這次回來,你倆感情更深了呢!”

不愧是老話,戚桉才剛剛抵達酒店,行李都沒收拾,一個起跳撲在床上,裴歲聿那張臉頓時占了滿腦子。

好在他們的行程安排很緊密,不到一個小時,王櫟又載著他來到演播廳。

這次《狼犬》的主要演員都到場了,唐瑜也在,看見戚桉來了,他微笑著抱住了他。

不多時戚桉被放開,唐瑜看著他,卻沒說話,只是左手按著他的肩膀,重重拍了拍。

戚桉明白他的意思,這次綜藝宣傳本該是夏牧揚和他一起來,可現在卻只有他一個主演,他必須擔起介紹和宣傳的工作。

唐瑜朝他笑笑,說:“不要有壓力,不用緊張。”

戚桉笑著點頭。

不過事實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當舞臺的大屏幕上出現這個少年的身影時,全場喧嘩。

夏牧揚笑著打招呼,說的話客套,可是十分精煉,最後他說:“接下來麥泱和顧杧的故事就要小七一個人講述了,他們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期待和你們的見面。”

大屏暗下來,所有演員都楞住了,還是戚桉率先反應過來,接過了話茬。

一直到錄制結束,他們才知道,夏牧揚早就在家錄制好了宣發視頻,而且通通發給了導演。

他沒讓任何人感到麻煩。

意識到這一點,戚桉覺得壓抑,呼吸都感到不暢。

這很累,他都替夏牧揚感到疲憊。

要關心所有人的情緒,要及時做出反應,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所有事情必須面面俱到。

也許死亡真的是一種解脫。即使不是,也能逃避這個世界,可恥,但的確管用。

就像許瞧,還有12歲的裴歲聿。

不管是太敏感還是情感冷漠,總是在和生命作鬥爭。

想到這,他猛地想起來裴瑉的事情。

他能感受到裴歲聿最近的情緒不算好,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裴歲聿也不會說,他能做的只是陪著他,好好安撫他。

所以才有了昨晚那場胡鬧,但是沒想到裴歲聿的定力這麽好。

他抄起手機給裴歲聿撥了個電話,聽著電話鈴,昨晚的場景和喘息聲卻漸漸充斥腦海,戚桉躺在酒店床上,拼命晃著腦袋也甩不掉。

他將頭悶在枕頭中,呼吸還是不受控制地漸漸急促起來。

果然淺嘗輒止不現實,一旦撕開了這個口,就會想要第二次。

電話還沒被接通,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下,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模樣估計也說不出來什麽話,正要掛斷電話,誰想鈴聲停了,接著熟悉的嗓音傳來。

“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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