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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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宋回到蘇州後大病了一場。

其實在船上身子就不舒服了,自從顏九儒離開客船重回大都去,她每天聽著客船上的人說起大都之事,胸中慢慢地結了郁結。

因心事在懷,夜間躺在榻裏無論怎樣睡,也睡不著,連著幾日不思茶不思睡,到了後頭身子實在撐不住,半夜常常數起嘔吐。

顏九儒不在,她有兩個年尚幼小的孩子要照顧,不能倒下,所以不舒服也強忍著。

她想,只要回到蘇州一切就會好起來了。

慢慢的都會好起來的。

回蘇州那天天氣晴朗,兩岸上是桃紅柳綠,如此宜人的景色武宋卻來不及欣賞,從客船下來後兩下裏腦袋暈沈沈,再不能支,一回到桃花塢當即口眼緊閉,身子開始增寒發熱,腦袋燙得可以蒸饅頭了,險些一病不起。

好在家中有醫生在。

他們離開桃花塢後沒多久,成杭便借用他們的家中晾曬藥草。

武宋一腳剛進到家門,身上就似被抽走來骨頭,軟軟地坐到了地上,正在鋪藥草的成杭見主人家回來,又驚又喜,可看到武宋倒下後很快就被嚇出了一身汗:“武、武娘子回來了!怎麽臉色如此慘白?”

“註船吧……”武宋不想讓顏喜悅擔心,只說是被客船顛簸得難受,緩緩就好。

註船可不是這種青灰發白的臉色,成杭皺著眉頭把武宋扶回房裏,細細按脈一查,脈象有些圓滑,不是什麽大疾病,就辛苦與憂郁成疾了。

這種疾病無藥挽回,但成杭還是熬了些安神的湯藥。

熬藥的當兒,他忽然察覺到有些奇怪,一家三口上的大都,怎麽回來的時候只有兩個人了?

那身材猛得三頭六臂的人似的顏九儒去了何處?

難不成出了什麽事兒,回不來了,亦或是……所以武宋才會憂郁成疾嗎?

想到這兒,成杭忽然打了個寒顫,將藥送到武宋面前時,他先是問了顏喜悅的情況:“顏茶茶沒事了吧?”

武宋身上緊緊過著一床厚棉褥,捧著湯藥慢飲幾口:“雖不能痊愈,壽數也短一些,但好在往後是不會再受折磨了。”

其實看到顏喜悅紅潤的臉色後成杭心裏已有幾分猜測了,他猜顏喜悅這次上大都應當治好了七八分。

至於壽數縮短,乍一聽,雖然叫人傷心不已,但仔細一想人一生之中又不能夠一帆風順,即使身子旺跳得能活至百歲,可誰知哪天會出現山高水低呢?

成杭看著武宋把湯藥飲盡,沈吟片刻才把心中的疑惑問出。

怕武宋會難過,他故作輕松,笑問道:“怎的顏先生沒有回來?”

見問,武宋面不改色,眼神平靜得宛如一潭靜水,成杭的問話沒有讓靜水激起半點波瀾:“阿九有些事回了故土,過幾日才回來。”

成杭目不轉瞬盯著武宋看,似乎是想從她臉上找到真正的答案。

找了很久,她都是如常的神色自若,成杭曉得了她是不想說,便不再多問:“啊,我記得,他是北邊的人。”

聽了這話武宋眼角忽然泛出笑意:“是啊,阿九許久沒有回故土了,我這病了的事,成醫生到時候可不要和阿九說了。”

“好。”武宋平靜的雙眸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她相信顏九儒會回來,成杭見了內心有些酸澀,不再多問,連忙應了聲好。

武宋從大都回來的事兒早就傳遍了桃花塢,秦展月和秦妙常昨晚知道後興奮得一夜四起,他們想知道顏喜悅開顱了沒有,病治好了沒有,在大都過得好與不好……

恨不得一睜眼就能看到曙色盈窗之景。

可是一大清早上門去就是個怪人,兄妹二人魂不守舍了兩個時辰才飛也似動腳前往顏家。

湯藥並不能讓武宋起疾,當晚打疊精神哄睡顏喜悅後她又吐了好幾回,直至天色黎明的時候惡心感才有所緩,能夠小睡一會兒了。

一晚上沒有合眼,眼簾沈重無比,一合眼睡意深沈,就連秦家兄妹來了她也不知情,就這麽睡到了午後,做了一個噩夢才猛然驚醒過來。

既醒,口幹舌燥,聲音嘶啞得發不出聲。

額頭上一片汗意,摸上去涼涼的,武宋艱難地翻了個身,扳指頭算起日子,不知不覺中,顏九儒已經離開半個月了。

顏九儒離開前信誓旦旦說至多一個月就會回來,這期間遇到什麽難事兒,便去山林裏找一只吊睛白額虎,顏喜悅從前就是由這只老虎照顧的,與他相識多年,不會隨便傷害人。

這半個月裏,她常被噩夢驚醒,醒來後回想那些夢,又怕得要傷心落淚,若不是有顏喜悅在,只怕黑夜白日裏她都會以淚洗面。

回到蘇州,秦家兄妹和蕭淮時仍和從前一樣對顏喜悅多有照顧,嘴裏總數喜悅妹妹喜悅妹妹甜甜地叫,暖和時帶著她一起去抓水雞,寒冷時就與她一同縮在屋內寫順朱兒。

有他們在,武宋不用操心太多,日子過得閑閑淡淡。

郁結不能解開,她的病不曾轉好,劉奎得知此事常讓府中的梅香送藥膳來。

武宋記得顏九儒說過劉奎對她有情意,為了避嫌,幾次三番三番婉拒,劉奎索性讓蕭淮時來送。

她這回想拒絕也尋不得理由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收下,打算等顏九儒回來再把這份恩情歸還。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沒多久大都裏發生的動蕩傳遍了各地。

在喜慶的春日裏大都裏先後死了不少漢人兒,至於這些漢人兒為何會死,眾說紛紜,沒有一個準確的消息。

眼看元宵已過,萬物覆蘇,鮮妍的花草鋪地,樹木欣欣向榮,春色已來,而顏九儒遲遲未歸。

妻女回來了,丈夫卻不在身邊,不少人已在背地裏猜疑顏九儒死在了動蕩的大都裏,而武宋在他們的嘴裏變成了一個孤苦可憐的孀居。

武宋少出家門,而他們猜測歸猜測,從不在當事人面前提起一句,所以這些話並沒有幾句傳到她的耳朵裏。

日子轉瞬即逝,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武宋身子轉好後當即重開貓食鋪,起早貪黑做貓食,一日不輟,和沒事人一樣笑臉迎客,只是她偶爾會帶著一大袋貓食前往山林,至夜時卻空手而歸。

問她去山林裏頭做什麽,她總笑著說那兒有無家可歸的貓兒,自己是去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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