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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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就像爹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十分好聞,且聞著叫人安心。

雖然這幾次見面,他身上總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但顏喜悅的鼻子好似裝了篩子,可以濾去不好的味道,只聞自己喜歡的味道。

和煦的晴光如絲綢一般鋪在顏喜悅的身上。

她身上穿著吃喜俏皮的顏色,輪廓柔柔地鍍上了一層金邊後看起來更是活潑,在灰撲撲、鬧哄哄的客船上猶為鮮艷。

不過走近一瞧會看到那張稚嫩天真地臉上有掩不住的失落,眼睛被揉得紅紅的。

乘坐客船的都是些尋常百姓人家,趕路的途中處處不方便,衣裳臟了沒水可以洗,每日都要和人擦肩撞背的容易損壞,所以穿在身上的衣著將就能授暖而已,武宋和顏九儒也是穿著將就,袖子一撩,便能見連連的補丁。

但顏九儒卻把顏喜悅打扮得好看,頭發梳得一點碎發都不見,鮮艷的顏色往她身上套,連腳上的鞋兒都是時興的虎頭鞋。

是走起來虎頭會一晃一晃的虎頭鞋,顏喜悅非常喜歡。

武宋穩為何要這般打扮,顏九儒頗有耐心做出了解釋:“客船裏魚龍混雜,一個不註意,就會被人盯上。喜悅打扮得幹凈鮮艷,雖然點眼,會引來一些水老鼠和人販子的註意,但也因為太點眼了,船上的人大多知道顏喜悅的爹娘是誰,他們就不敢動手了。”

“原是如此,萬一哪天真有人起了歹毒的心思,喜悅喊上一聲,大夥也知發生什麽事了。”武宋沒想到這一點,起初還以為是顏九儒樂於給孩兒為容的奇怪喜好。

不怪她會這麽想,畢竟顏九儒的喜好大多都是奇奇怪怪的,比如愛吃貓食,比如喜歡被打屁股……

說出去沒人會相信,這是一只老虎的喜好。

腥味與冷氣不斷跟著風鉆到鼻尖裏,聞多了,喉間略苦略澀。

武宋知道自己又註船了,脖頸直直的,根本不敢低頭看水面上一圈圈擴散的波紋,看了只怕要吐個狼藉。

慢慢吸氣呼氣,也受不住顛簸搖晃的船身帶來的暈眩感,惡心感揮之不去,胸口一收一縮的,慢下呼吸後反而愈來愈烈。

她強忍著嘔吐之意陪顏喜悅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顏喜悅垂頭看水面,手指摸著腰間玉佩,還在因分別而無限難過之中,沒有要回小屋的意思。

孩兒的傷心也是傷心,武宋沒有打斷她,又實在消受不住翻江倒海的肚子了,她撫胸走遠了一些,低低呻吟難受,順便叫來顏九儒。

顏九儒和蕭淮時一直在小屋裏收拾。

客船的小屋被許多人住過,看著幹凈,其實仔細清掃後清掃出許多骯臟的東西來,聽到武宋的聲音,落梅先顏九儒一步躥了出去。

回蘇州去,自然不能忘了落梅。

落梅自己也怕被遺忘,一大清早就趴在那些行李上睡覺,在來碼頭的路上,弓背豎尾,緊緊咬著顏九儒的腳後跟走。

顏九儒心情不錯,但他心情好與不好,落梅都討不得好處,路上他時不時就轉頭嚇唬落梅:“哎喲,平日裏嫌我嫌得和街上的叫花子一樣,今兒吃錯了藥了吧,怎那麽黏人呢?加緊些走,要不然就要無家可歸了。”

“它就是一只貓兒,你和它計較什麽?”武宋在一旁聽著,時而罵幾句,時而是無語到極點,只能對著顏九儒翻個白眼。

到了船上落梅才敢松下一口氣,在小屋裏幫忙清掃臟物。

落梅體型小,身手敏捷,輕而易舉就能鉆進矮榻裏,把裏頭的東西扒拉出來,一些難清理的蜘蛛網,它只需一揮手就能清理幹凈,這會兒顏九儒難得不嫌棄它了。

從小屋裏出來的落梅,變成了一團煤炭,毛發黑不溜秋的,但它不知道,飛也似到了武宋腳邊後輕輕喵一聲。

“落梅啊……你在這兒陪陪喜悅,我去小屋裏坐一會兒。”武宋頭暈眼花,多看了兩眼腳下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才認出來這是自己聘的貓兒。

“喵!”落梅幹脆利落回應一聲,然後往顏喜悅腳邊走去了。

四肢被剖開過後顏喜悅變不成老虎了,好在腦袋沒有挨刀子,貓兒的話她仍能聽懂,落梅喵喵的靠近來時,她分了一點餘光去看,道:“落梅,我以後還能見到蔣大人的吧?”

“喵喵!”落梅想讓顏喜悅高興,回的話自也是好的話。

……

客船到達下一個碼頭時,天色將暮。

武宋一上船便消了精神,減了飲食,隨便吃了些幹物事裹腹,便抱著被褥,絲絲兩氣般睡去了。

客船要在碼頭上停留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船只尚且平穩,適合活絡身子,顏九儒叫醒武宋:“娘子,船停了,不如起來走走?一直睡著也不好受。”

“好。”武宋揉開睡眼,躺多了一會兒方才起身。

顏喜悅心情低落,吃過晚膳後和蕭淮時坐在小屋的不遠處吹風賞月。

“喜悅妹妹怎麽一直悶悶不樂的?”蕭淮時是第一次見到顏喜悅這般消沈,說了有趣的故事、好玩的笑話,也不能逗中她的喜神。

他有些挫敗了。

“沒什麽,可能也是有些註船了吧。”顏喜悅聲音甜甜的,回應蕭淮時的話時,嘴邊努力擠出一抹笑容來。

蕭淮時欲言又止,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麽,氣氛沈悶之際,顏九儒扶著臉色慘白的武宋從屋裏出來。

……

在船上的日子無趣,還不到睡覺的時辰,客船上已沒了燈光,沒有事情可做,索性早早睡下。

顏喜悅和武宋睡一張榻,顏九儒心裏是嫌棄的,但也不得不和蕭淮時睡一張榻。

好在蕭淮時有睡相,不會半夜裏忽然伸出一只手來擾人美夢。

第一夜裏,過得還算平靜。

可惜並沒有平靜到天明。

漏下三鼓的時候,顏喜悅因口渴而醒來,摸黑兒下榻尋水喝,好不容易尋到水,剛喝一口,來不及吞咽,船身猛的一個大晃動,好似與什麽堅硬之物相撞了。

相撞的同時,外頭有人大喊:“天殺的,趕上賊人了。”

話一落地,激烈的打鬥聲和撕心裂肺的喊聲一並響起,驚醒了許多人,包括顏九儒。

而這一晃動,顏喜悅被水嗆得呼吸不得,也偏偏倒倒站不穩摔到了木板上,壓到了那還沒痊愈的傷口,流出了些鮮血,也是可憐的,把一截胳膊給摔折了。

忽來的疼痛如同一把刀子深深紮進皮肉裏,顏喜悅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武宋聽到哭聲,不知力氣從何處來,一個箭步就過去,借著漏在地面的朦朧月光看到顏喜悅的傷口在往外流血,骨頭走作得不成樣子,白白凈凈的臉蛋兒哭得好是淒涼:“疼……好疼。”

當初挨打了也沒見她哭得這般厲害,這一次定是疼得不能忍受了,武宋抱著顏喜悅急得團團轉:“乖,乖,阿娘給你找藥。”

顏九儒見到顏喜悅這般哭,還無端受傷,兩下裏氣得身子顫抖起來。

聽著外頭鬧糟糟的響聲,知是進了賊人,而那些賊人就是害顏喜悅疼痛的人,想清楚後,他眼裏瞬間燒起怒火,罵一句“麽爹的狗賊,我讓你們今日全部葬身水裏”,然後在屋內六只人眼,兩只貓眼的註視下,兩手空空直接破門而出。

一出門就碰見個要闖小屋行兇的賊人,顏九儒碰見了躲也不躲,腰身一閃,避開上方落下的斧頭,然後稍稍一擡腳,再罵一句麽爹的,那賊人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腹部一疼,被踹到了水裏,咕嚕咕嚕吃起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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