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玖拾柒

關燈
玖拾柒

叫不醒顏喜悅,落梅尾巴下垂,廢然趴在一旁,看上去無精打采。

顏九儒見狀,微側過身體,讓落梅能清楚地看見那顆毛茸茸的虎頭:“喜悅是不是很可愛?腦袋和瓜果一樣圓溜溜的,當初帶她回家的時候她的本形和你一樣大。”

說完,他望著面前的墻嘆了一口氣。

顏九儒苦惱的不是老虎體型大了還是小了,他苦惱的是什麽時候告訴顏喜悅她是一只老虎。

在不知自己身上留有老虎精的血的時候,顏喜悅只會在做惡夢了才會變成原形。

那長大以後呢?長大以後在清醒時變成了老虎,不僅她自己會嚇得如上斷頭臺,武宋也會嚇得去尋周公談話了。

一直瞞著不是辦法,既不是真正的凡人,是老虎精的事情不早當晚會敗露,可要怎麽開口才能讓人冷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當初收養顏喜悅的時候,顏九儒不曾仔細考慮過未來會發生的事,想著能過一日是一日,總不能真的狠下心讓她在野外自生自滅。

誰知日子過得如此快,眨眨眼顏喜悅就從一個只會啼哭的孩兒長成了一位能勝衣、有知識的小姑娘了,瞞得越久,越叫人接受不來。

而比起顏喜悅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只老虎精,顏九儒更擔心她接受不了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兒。

在他憂愁的一段時間裏,顏喜悅極其不安穩,好似背部發生瘙癢,不停扭動著身子。

老虎的皮毛比任何被褥都要暖和,長著一身皮毛,屋內燃著炭火,身上還蓋著一張蠶絲被,顏九儒抱起顏喜悅時,發現她身上冒著熱氣,仔細摸一摸,頸下那篇柔軟潔白的毛發有點濕潤。

“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噩夢……”顏九儒掀開蠶絲被,手上小心翼翼,避開那對折下的耳朵,然後輕柔地逆摸顏喜悅身上的毛發,好讓她安靜下來,也好讓黏糊的毛發松開來,讓藏在裏頭的熱氣快些散去。

冷得兩排牙齒亂敲的冬日,顏喜悅的毛發竟脫如春末之時,摸一下,那掌心裏貼滿金黃夾白的毛發,拍一下,毛發就在空中飛舞飄落。

他記起武宋說過,貓兒狗兒這些身上有毛之物,若在非換毛季節而脫毛,保不齊是身上長了蟲兒虱子,毛竅受損了所以毛發才不能固定。

剛剛顏喜悅又不安份地扭動著,看著是身上有東西爬行的形狀,顏九儒著了一驚,連忙撥開毛發查看。

毛發一層一層撥開,不見有蟲子虱子,粉粉白白白的皮肉上也沒有受咬後的紅腫痕跡。

既不是皮肉受咬,那就是因病才脫毛了,顏喜悅的精神或許只是瞧著比以前好?顏九儒愈發苦惱了,眼神迷茫,腔子裏的氣出的是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安慰了一會兒後,顏喜悅變回人形清醒過來。

這一次睜開眼看見了顏九儒,她眼睛也不眨了,抱怨起方才做的夢:“爹爹,我剛剛夢見落梅了,它趴在我腦袋上睡覺,熱得我渾身出汗。在桃花塢裏的時候也是這樣,幾只貓兒就喜歡圍著我的腦袋取暖睡覺,也不管我會不會熱的。”

“那可不是夢。”顏九儒一伸手,拎住落梅的後頸放到顏喜悅的膝蓋上,“你的小哥哥把落梅帶到大都裏來了。”

“小哥哥?什麽小哥哥”顏喜悅聽不懂顏九儒說的話,但見到落梅,心裏的那點怨氣早就飛到了爪哇國裏去了。

她坐起身,酸軟的手臂,抱著落梅又親又摸,嘴裏格格笑個不停。

落梅瞇著眼,看似冷淡,實則尾巴搖似撥浪鼓。

“就是那個蕭淮時,他來大都了,我們暫時在他家住下呢。”說起蕭淮時這個人,顏九儒心裏是感謝他的,只是胸口冒出的酸溜氣讓他沒有好辭色。

“啊!”顏喜悅驚訝得忘了閉上嘴巴,扭著脖頸左瞧右瞧打量周遭事物,仍不相信蕭淮時來了大都,“爹爹莫不是在逗我開心?”

“呵。”顏九儒冷笑幾聲,“爹爹可不會拿那個小子逗你開心,他和你阿娘在外頭看貓兒,喜悅要是不信就出門看看。”

“好!”顏喜悅暫時放下落梅,等穿好了衣服再把它抱起來,不嫌它抱著累手。

顏九儒擺著一張嚴凝都臉色,瞪落梅一眼:“喜悅病著呢,哪裏抱得動你這只胖貓,自己下去,又不是沒長腳。”

落梅來大都的路上吃的比顏九儒還好,睡得也香甜。

這一路顏九儒吃不好睡不好,折倒得個臉譜清瘦不見了四星兒,對貓兒來說路途是顛簸難忍的,但落梅沒把身上的肉顛掉一斤,反而還長胖了一大圈。

往前沒長胖時顏喜悅都抱不動它了,何況是現在。

“喵~”落梅沒眼色,不高興顏九儒說它胖,委屈得大叫一聲,不過叫完就乖乖下地去了。

跳到地上後它心中還有氣,在顏九儒的袍角上留下兩道抓痕後才飛也似的跑到了外頭。

貓兒不給人抱的時候,任憑你兩臂再有力也抱不住,手臂上一空,顏喜悅便牽上顏九儒的手:“爹爹,落梅是丫頭,丫頭都是好面子的,說它胖,它多沒面子。展月哥哥說我像蘑菇,有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我長得矮,另一個意思就是說我胖,我聽著不高興的。”

“是爹爹的錯。”顏九儒不反駁,羞愧地笑道,“爹爹以後再不說它胖了。”

外頭的冰落了滿地,好在顏喜悅身上裹了幾件衣服,並不覺得冷。

武宋和蕭淮時在對面的廂房前坐著,腳邊圍冷好幾只貓,落梅也在他們腳邊坐著。

一出屋子,顏喜悅便看到了蕭淮時,心似熱油碟,隔著一塊天井,她扯了嗓子喊:“蕭哥哥。”

這兒可不是在自己家裏頭怎麽喊都無人在意,顏九儒也忘了說家中有其他長輩在,要註意舉止。

住在別人家裏,鬧出一點點腳步聲也怕會打攪了人,顏喜悅忽然這麽一喊,聲音順風而去,四面很快傳來了回音,他急忙擺手,正想蹲下阻止,但顏喜悅興奮得忘了禮數,捉個空兒撒開腳丫子,冒著風雪,張著手臂從天井穿過,跑到對面的廂房去了。

她邊跑嘴裏且是甜甜地叫蕭哥哥,急得身後的顏九儒甩手頓腳,踩著她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一個箭步追上去:“怎的我今日才發現喜悅是急性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