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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柒·拙病忽發痛難忍 不能憑藥達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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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柒·拙病忽發痛難忍 不能憑藥達之也

顏喜悅哭的時候,屋裏屋外的貓扯著嗓子開始叫。

它們不能說人話,但親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叫到顏九儒過來,它們沒有選擇閉嘴,反而叫的更大聲了。

它們是想把武宋也叫過來。

有貓兒幫忙叫人也好,顏九儒抱起顏喜悅後不敢隨意走動,顏喜悅這個拙病,發作起來時渾身的骨頭裏就似被紮了無數根邪皮的長針,她自己動一下會疼,別人動一下也會疼,保持一個姿勢不動,是病發作時緩解疼痛的唯一辦法了。

被抱起來的那一刻,骨頭縫也疼痛不已的,顏喜悅痛難忍,哇的大聲叫喚,索性落入溫暖的懷抱,聞到熟悉的氣味以後疼痛好似驟減了幾分,她乖乖蜷縮在顏九儒的懷裏啜泣。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稍微動一下胸口也會疼,因為疼痛,顏喜悅珠淚不住雙拋,腦子裏胡思亂想。

“不會的,待會兒吃個藥,睡一覺就沒事了。”會死嗎?也許是會的,顏九儒喉頭哽咽,不敢用力抱懷住裏的小姑娘,嘴裏也不敢說出實話。

“可是……爹爹,我真的好疼。”不知是不是因為胸口疼,顏喜悅漸漸感到呼吸不暢,出氣長,但進氣短,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好幾分,幾要暈厥過去。

她任何一絲變化顏九儒都感受得到,剛剛還能嚎啕大哭,忽而變得奄奄一息,這不是什麽好的情況,他恨不能替人生病,恨碧翁翁不發善心,讓個乖孩兒屢遭疾病等折磨。

顏九儒眼含淚光,用手一下一下順著不見起伏的小胸口:“嗯,爹爹知道,喜悅先不說話了,等阿娘過來,爹爹就去煎藥。”

疼痛正在席卷身體每個角落,顏喜悅的努力去想些開心的事兒來分散註意力:“爹爹,我快六歲了……六歲了……”

“是啊,喜悅可以上書堂讀書了。”顏九儒不是醫生,眼下束手無策,只能和她說說話,讓她的心裏好受一些,“喜悅識的字多,可以帶著哥哥姐姐扯讀了,喜悅不是一直想扯讀嗎?”

“嗯,我好想……”回完話以後,顏喜悅張著嘴,良久說不清楚一個字,就在這時,貓兒引著烏發淩亂的武宋到來。

她被貓兒的吼叫聲叫醒。

既醒,貓兒咬她衣袖,扯她褲腳,合力將她帶下榻。

雲裏霧裏地跟著貓兒走,出屋前忘了添衣授暖,整個人凍得赤赤哈哈的,本想回屋取件衣裳,但瞧它們朝著顏喜悅的寢房走,又遠遠地看到門被打開了,她兩下裏一慌,當即褰衣奔去。

一進門,看到顏九儒抱著顏喜悅,僵直地站在原地不動,他的腳邊還有一床淩亂的被褥,武宋顫澀地問:“怎麽了?”

顏九儒臉色難看,側了脖頸,無聲說了三個字:發病了。

“怎麽會……”拙病發作一次,無異於是半腳跨入陰府裏,武宋音聲酸楚,卻無暇傷心,看了一眼塌塌撒撒的顏喜悅,甚不旺相,想來是八下裏難受的,她不敢逗留耽擱,眼眶紅潤著,偏偏倒倒跑去廚房裏開火煎藥。

家中一直備著藥,但顏喜悅生的是拙病,藥物不能治根,只能緩解發作時帶來的疼痛。

煎藥不能著急,需得微火慢煎,煎藥間,武宋用大火,匆匆煮了一鍋豬瓜子粥。

吃藥前肚內沒有油水打底的話只會加損身子。

顏喜悅沒有胃口,但知不吃東西,苦艷艷的藥是吃不克化的,於是努力掀唇,抑著惡心感,吞咽送到嘴邊的每一口粥。

她越表現的乖巧,武宋和顏九儒的心就越是痛。

半個時辰後,一碗藥煎成,武宋拿來一方白布墊在顏喜悅下頜處,一口一口親侍湯藥。

湯藥由五錢朱砂根,三錢甘草,和木通、雞骨香、桑寄生各一錢箭煮而成,味苦而甘,顏喜悅不像昨日那樣計較味道,喝藥時眉頭皺也不皺。

藥喝完了,也沒有討要糖果去口中苦味,她很快便睡下了。

自始自終,顏九儒都抱著顏喜悅,武宋進進出出不停地忙活,忙得冷汗黏煎,看顏喜悅睡下,顏九儒輕聲道:“娘子抱著喜悅吧,我來幹活。”

“不了。”武宋蒼白的嘴唇勾起一個淡淡的笑痕,“她好不容易睡下,這麽一動,我怕她疼,不過今日不是休課之日,李家那處,我過去打個招呼?我順道去請成醫生來一趟。”

“娘子不說起來,我都忘了,那、那勞煩娘子去一趟了。”顏九儒險些忘了還有這一回事,上課之日沒有去書堂,李家定會讓大院公來一趟,不過等人來問情況不是件禮貌的事兒,他心中雖心疼娘子,卻是無可奈何。

武宋點頭,回屋裏換了身衣服,隨後去廚房拿來一盤油酥煎包和一碗牛奶子:“這是早膳,夫君吃一些。”

“娘子也吃一些再去。”走去書堂有好一段路程,她從醒來開始,一口水都沒喝,顏九儒怕她在路上沒了力氣。

“我心裏慌,沒什麽胃口。餓了我就去浮鋪裏吃一些。”武宋深深溜一眼顏喜悅後,嘆著氣匆匆離開。

武宋匆匆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要去李家,還要去請醫生,回來時鬢邊油油亮亮,是汗液將頭發浸濕了,顏九儒估摸她是空著肚子跑到李家去的。

成杭得知顏喜悅病發,二話不說攜箱而來,一來便要先看手與腳的變化。

“昨日還好好的。”顏九儒撩起衣袖褲管時解釋了一句。

褲管衣袖撩起來後,成杭看到了變形的骨頭和腫脹的肌膚,身為醫者的他不由胸口發悶。

他昨日見過顏喜悅,那能蹦能跳的樣子一點也不似有病的模樣啊。

往前是一點點走作,今次是一夜之間走作,舊病發作迅速,防不及防,而由無法除根,只怕日後會不太好過了。

這些話,他自是不能直說出來的。

成杭抿著嘴,轉而給顏喜悅把脈,邊把脈邊在心裏琢磨又琢磨:“武娘子什麽時候去大都一趟?顏茶茶此病,不能憑藥達之,病發作而骨頭自行走形,大抵是骨頭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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