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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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九儒一到鋪前,耳尖地聽到武宋的話,胸口裏的四兩紅肉不受控字,重重地咯噔跳動一下,差點兒從胸口中跳出來。

武宋的眼裏有點殺意,顏九儒想著身份敗露後會發生的事兒,怕得呼氣停頓,然後腳下發軟乏力,被門檻絆住,朝著武宋的方向來了個膝著地,行了一個大禮。

“夫君?你沒事吧。”武宋光著眼不知顛倒,話問完了才想起來起身去扶。

他身形頎長魁梧,雙腿折起跪摔在地上,也占了不少地方,況且他正好摔在正中央,後方想進鋪買東西的客人雙腳無處可放。

“爹爹,你沒事吧。”顏九儒在摔倒前松開了顏喜悅的手,顏喜悅看到地上掉態的人,又楞又驚。

這時候出醜狼藉的爹爹,哪有一點書卷氣可言。

顏九儒自知丟了臉,十分不情願起身,想學土行孫,挖地道遁走。

但不起身也得起身,總不能在門前當一座人形雕像,他不尷不尬,借著武宋的一條手臂從地上爬起來。

站起來後神色自若,他拍去手掌和膝上的灰,對顏喜悅說:“喜悅,走路不可調皮,這次絆倒了爹爹,下回絆倒別人可怎麽辦呢?”

為了挽回顏面,顏九儒不得已冤枉身邊的小姑娘。

說謊話的時候臉色平靜,心裏卻是酸溜溜的,明日得給小姑娘買點糖果,當是歉禮吧。

顏九儒說謊話時點辭色格外平靜,顏喜悅摸著腦袋納悶,還真以為是自己絆倒了人,很是愧疚。

剛剛摔地時發出的悶響震四壁,可想而知摔得有多重,她往手心裏呵出熱氣,用溫熱的掌心去摸顏九儒的膝蓋。

膝蓋處的布料黑乎乎的,還有一點破損之痕,顏喜悅眼含淚光,不敢想象布料後的皮肉是怎樣個模樣:“對不起爹爹,你疼嗎?我以後會好好走路的。”

說完,吸了一下通暢而清水下流的鼻子。

“不、不疼。”顏喜悅是因擔心而傷心,顏九儒腸子悔青了一截,不顧膝蓋上的傷,慌忙蹲下身,“爹爹不是怪你。”

“可是因為我調皮,讓爹爹受傷了。”孩兒的喜怒哀樂在心裏藏不住,一一表現在臉上,顏喜悅難過,眉梢眼尾都帶著濡氣,仿佛隨時能滴下水珠。

一面是自己的夫君摔傷了,一面是小姑娘眼淚欲流,添了憔悴,武宋一時間不知該安慰誰,不過只是猶豫一會兒,她就抱起了顏喜悅,說:“你爹爹哪能這麽柔弱,摔一跤就受傷,當初他力能扛鼎,從數尺上摔到地方也毫發無損的。”

話畢,顏九儒當即活絡起雙腿,笑著接話:“你阿娘說的不錯,爹爹沒有受傷,一點也不疼。”

顏喜悅雙手勾在武宋的脖頸上,微紅的狐疑地看向顏九儒:“爹爹,真的不疼嗎?”

“不疼。”顏九儒回答,“是爹爹不小心。”

兩個人一替一句的安慰下,顏喜悅才將壓在胸口處的羞愧驅趕出去,很快又變成了那個滿臉吃喜笑容的小姑娘。

顏九儒沒算過這些年自己偷吃了多少貓食,每次武宋做貓食,他會忍不住嘴偷吃一點,一點一點累積算起來,原來偷吃了百來斤。

怪不得武宋會哀怨了。

但到現在才哀怨,他的娘子果真是個善良的人,只是再善良以後也不得偷吃,得尋個好人,偽做買貓食人,幫他買個幾斤。

武宋忙碌,將到日矬西到時分,客人卻如午時那般魚貫而入,有預定貓食的,還有問貓嫁娶、習性等事的,忙得無暇關心顏九儒的傷勢。

“武娘子,你這兒有毛兒粉粉紅紅的貓兒嗎?”一個年輕的婦人問道。

“我不曾見過。”不曾親眼見過,也不曾從書中看過,武宋只見過長著翅膀的粉紅玩意兒,“大抵是沒有的?”

那婦人大失所望:“唉,我前幾日看到回回婦人手裏抱著一只毛發淡粉的貓兒,可喜歡了,還以為這世上有這般美麗的貓兒呢,宛如神女降臨,聽說一只可售百金,是一只能帶來福運的仙貓。”

“回回婦人抱著粉毛貓兒?”武宋來了興趣,“你是在何處看到的,我也去看看。”

“就在不遠處的老綰胭脂鋪裏。”婦人回,“我去買胭脂碰上的。”

“成。”武宋想看看價值百金的粉毛貓兒長成什麽模樣,難不成這種粉毛貓兒是回回人獨有的玩意兒?她記下夫人的話,打算過幾日去碰碰運氣。

婦人問完,又來個神色匆匆,臉上掛著淚痕的人,說話斷斷續續的:“武娘子,為何貓兒會食子?我家的小丫頭下了三只崽,然後吃掉了兩只。”

貓食子這種事兒武宋聽爹爹說過,爹爹大半輩子都和貓兒打交道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概是因見了寅人吧。”武宋也不知,只能隨便編一個,“犯沖了。”

“啊,我就是寅人。”那人潸然淚下,捂著淚眼跑了,“早知我就去外頭住個幾日了,嗚嗚嗚嗚。”

……

顏九儒受了冷待,並不覺得難過,摸摸到一旁去幫點小忙,顏喜悅不懂這些,想幫忙也幫不上,於是手裏拿著爹爹給的四文錢,在鋪外擺灑,和相識的常賣拉閑。

別看她庚齒才五個手指頭,人還長得矮小,那嘴卻是個能說的,不相識的也能說上一兩句話,說天說地,什麽都能說,可以去臺上做一段笑樂院本了。

拉閑完,顏喜悅望著生藥局出神,秦展月將龍貓的賞錢給了她,爹爹又給了四文買零嘴的錢,她袖著錢,想著要不要去買些藥給爹爹用。

正想的入彀,蕭淮時悄無聲息出現在了身後,拍著她的肩膀問:“妹妹,你會不會畫納貓契?”

他來的突然,將思緒萬千的顏喜悅嚇得汗毛豎起。

著了一驚的顏喜悅本能地齜出牙,發出一聲獸也似的低吼,然後照準手腕就咬。

“啊!”顏喜悅的牙齒發了力,她還有小尖牙,小尖牙幾乎把皮肉刺破,蕭淮時疼得大叫,但他不敢貿然抽出手來,“妹妹,你幹什麽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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