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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他,前路坦蕩,赤誠勇敢,自在隨風。——阿雙。



六月的風總是藏著離別的氣息。

畢業季就這樣到了。

林悠然還是跟屈南山保持著互不打擾的室友關系。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本想自己獨個偷偷看一眼就好。

沒想到老姐的電話打來,她忙著學習來不了江陽,便叫林悠然去買束花送屈南山。

林悠然在花店定了束向日葵。

她捧著花走到學校大門,已經能見到很多穿著學士服的學長學姐拍照了。

也不知道屈南山會在哪兒,但從宣傳部副部許朵兒口中得知,今年的畢業典禮定在南邊的追陽操場。

時間快到九點,林悠然隨著學士服的人群朝追陽操場走。

學校裏多了很多眼生的面孔,她猜大概是畢業生的朋友或者父母。

不過捧花的人看來看去,好像只有她一個。

林悠然壓了壓帽檐,頭微低將自己藏起來。

追陽操場很熱鬧,還沒走近就已經能聽到嘈雜的交談聲。

都穿著一樣的學士服,林悠然邊走邊找,喜悅掛在每個畢業生的臉上,她禮貌地笑著。

“又!”

許朵兒從背後跳到林悠然身邊,胸前的工作牌差點沒飛出去。

林悠然沒憋住笑,正了正她的胸牌,“小心工牌丟了。”

“我把自己丟了,這東西都不可能丟。”許朵兒湊近她懷裏的向日葵聞了聞,眼神瞬間八卦起來,“送你哥啊?”

“我姐的要求!”

“好好好,”許朵兒才不信,但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調侃道:“你姐跟你哥關系還真好哦。”

話怎麽聽著酸溜溜的。

林悠然微皺眉,“一一,他們是發小當然關系好啊。”

“那你跟你哥呢?”

“我們就正常……”捧花的手一緊,包裝紙吱呀吱呀的,林悠然還是不情願地說出口:“兄妹的關系而已。”

“真的?”

“那不然還有假。”

“一一,”林悠然將許朵兒推走,“你不是還要工作嗎?小心你們部長看到你摸魚找你麻煩。”

“嘴硬鬼!”許朵兒回過頭,“等會兒典禮結束等我一起吃飯。”

“你快去吧!”

送走許朵兒,林悠然來到操場後排椅子坐下,將懷裏的向日葵放下。

等了會兒,畢業典禮在一段快閃裏開始了。

領導講話的時候,林悠然覺得無聊便拿出手機,正巧家庭群“二對三精準扶貧”有了消息。

【然後的然:小悠,花買到了嗎?】

【柚子殺手:嗯買的向日葵。】

【向陽花開:我跟你爸的禮物你帶上了沒。】

【柚子殺手:也帶了。】

【然後的然:要是屈南山問起來,你就說我家出你這個代表就行。】

【柚子殺手:保證完成任務。】

一陣掌聲響起,林悠然抖了抖眼前的碎發,看向講臺主持人換下了領導。

“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2017屆優秀畢業生屈南山上臺發言。”

那一刻林悠然從包裏掏出眼鏡戴上,她清楚地瞧見身著學士服的屈南山站到臺前。

屈南山臨畢業前去參軍兩年,回來後居然還能評上優秀畢業生,林悠然怎麽也想不明白。

果然優秀的人在哪兒都閃光,即使他不擅長。

少年侃侃而談,自信昂揚。

林悠然垂眼,大概自己和他之間還有層溝壑,是她努力了很久也才只填平了一半。

楞神的時候,撥穗儀式已經開始。

林悠然是被臺下爆發的掌聲驚醒的,她猛地擡頭,竟瞧見屈南山禮貌地朝校長笑了下,隨後便將學士服脫下,裏面是一身筆挺的軍裝。

屈南山將學士服交給身旁的工作人員,站到校長跟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明亮的雙眼也在那刻變得堅毅。

*

畢業典禮結束,操場瞬間人聲鼎沸,林悠然趕緊拿上向日葵,跑去門口站著。

“小悠!”

身後是熟悉的聲音。

林悠然回過頭,瞧見屈裕和董嘉吟都來了,兩人還拽著一束捧花,推來推去互相不讓。

她待他們走近,“阿姨叔叔,你們怎麽來了?”

怎麽一開口就問出這種問題,林悠然垂下眼,他們是屈南山的爸媽,屈南山畢業他們肯定會來的。

“我們來湊個熱鬧,”董嘉吟瞧中林悠然手裏的向日葵,“送你哥的?”

“我,”林悠然一頓,“我姐拖我帶的,包裏還有我爸媽的禮物。”

“你媽也是,送什麽禮,畢個業而已。”

董嘉吟似乎不像在客套,林悠然不懂該怎麽搭話,只能笑笑。

“爸媽!”屈南山禮貌失陪周邊拍照的人,微微跳起來招手,臉上掛著熱烈的笑,“你們怎麽現在才來。”

董嘉吟搶過屈裕懷裏的捧花,“還不怪你爸,想著抄近道結果堵路上了。”

屈南山接下捧花,轉頭便看見林悠然也帶了束花,他松開一只手接過,輕笑,“小尾巴你也來了。”

懷裏突然沒東西了,林悠然覺得空落落的,她將手背在身後,逃開眼神,低喃:“這是我姐送你的。”

董嘉吟攔住一個往外走的畢業生,“誒同學,能幫我們一家拍個合照嗎?”

林悠然識趣地退出去,屈南山註意到,朝她招手,“小尾巴你出去幹嘛?過來一起拍照。”

身後有人也在拍照沒看見林悠然,後背抵上去,一股後坐力將她朝前推。

林悠然踉蹌了幾步才穩住,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屈南山跟前。

屈南山楞了下,沖她揚了揚唇,將向日葵遞出去。

“準備好了嗎?”拿著相機的女生,對準相框裏的人喊:“西瓜甜不甜。”

林悠然在屈南山身前站定,她面向鏡頭,握緊向日葵,咧開嘴,“甜。”

“我看看!”董嘉吟拉著屈裕圍在女生身邊,連連誇讚,“小姑娘你照得可真好……”

“怎麽不上去看?”

她註意到屈南山沒有絲毫邁步的意思。

“總會看見的。”

操場的風不大,卻揚起屈南山頭頂學士帽的帽穗,初夏的陽光照在他的面龐,高挺的鼻梁下,嘴角彎得恰到好處。

她一楞,叫了他一聲。

屈南山垂下眼。

她迅速躲開,聲音很輕,卷著風兒,也不知道屈南山聽見了沒。

南山哥,畢業快樂。

願你赤誠勇敢,也願你自在隨風。

*

畢業季後,屈南山好像很忙。

不過林悠然沒機會問他,從6月底開始她就沒在江陽見過屈南山。

好像是出了遠門,不知道是不是回了潼遠。

林悠然曾點開過屈南山聊天框,輸入框刪了又寫,她還是沒問出口。

算了,總會知道的。說不定暑假回潼遠就見到了。

不過回潼遠前,她要去一趟青蓮市,見見想了很久的石壁佛龕。

期末考剛結束,林悠然就馬不停蹄地跟著薛城團隊的研究生到了青蓮。

薛城的團隊都是一群糙漢,大家都對林悠然這個唯一的師妹關心備至。剛一下飛機,便爭相邀她去吃青蓮的特色拉面。

夜已深了,青蓮還有些涼,林悠然緊了緊身上的薄衫,拉面店到現在還坐著很多人。

“這家店真火,沒位子了要等一會兒。”大師兄從裏面出來,遞給林悠然一杯熱水,“師妹,要不進來站會兒,外面怪冷的。”

林悠然隔著紙杯,冰涼的指尖感受著溫暖,她看了眼玻璃窗裏鬧哄哄的人群,想也沒想就搖頭。

身旁的師兄們互相使著眼色,林悠然微皺眉她看不懂,最後大師兄脫下自己的棉衣。

林悠然連忙退後幾步,眼神都不敢落在這燙手的棉服上,“師兄不用了,我真不冷!”

退的步子有些大,差點踩空臺階,林悠然定了定身才穩住,在棉服即將披上身的那刻,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著拉面店對面的小巷,“那邊好像有動靜,我去看看。”

她飛奔過去,到巷口時還有些喘,紙杯的水灑了一點沾到手上,風一吹便刺骨的涼。

巷子裏似乎有嬉笑的聲音,還有濃重的酒氣。

林悠然換了個手拿,甩了甩水漬,擡眼。

深巷僅有一盞滅了又亮起的燈,很昏暗。

燈光下的影子堆疊,一群男人中間好似圍了個人。

下一秒,那群人像瘋了一樣抄起地上的酒瓶,砰的一聲世界安靜下來。

中間的人本是靠坐在地上,他甩了甩頭發上的碎酒瓶渣子,猛地起身,他比他們高了半個頭。

林悠然一下便認出了他。

林悠然楞在原地,滾燙的開水觸碰著指尖,她的掌心已經通紅。

也許猶豫了一秒。

林悠然將口罩滑到下巴下,沖上前時水也潑向了那群男人,斥道:“酒醒了嗎?”

酒瘋子擦了擦臉上的水,見林悠然看著像學生,便叫她滾,“小妹妹,別多管閑事!”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林悠然擋在了屈南山面前,十分平靜地,“他的閑事,我管定了。”

*

深夜警察局。

林悠然站在鐵皮椅子前,舉起手遞給屈南山一根棒棒糖,“不要算了。”

屈南山臉上還殘留著血漬,他擡眼,蒼白的臉孔眼眶很腫,嗓音微啞,“謝謝。”

話罷,屈南山將糖拆開含在嘴裏起身,糖紙胡亂一折扔進門口的垃圾箱。

他將手揣在大衣口袋裏,路燈在他身上時明時滅,埋頭走。

林悠然趕上他,安靜得沒說一句話。

屈南山垂眸,瞧見林悠然嘴角的傷,想到剛才她和一群人幹架的場面,突然湧出對不起她的感覺,“傻不傻?我又不是湊不過那群人。”

“可你上次打架,都骨折了。”

“那麽久的事,我早都忘了,竟記些哥出醜的事。”

屈南山停住腳,握成拳的手楞在半空倏然張開,他揉了揉林悠然的頭,“小鬼頭。”

她擡手擦了擦嘴角的傷,嘶了聲。

“現在知道痛了?下次還敢不敢。”

風兒輕輕吹過,卷起街邊的樹葉,時間緩緩的,一片嫩綠就這樣飄下來,落在了屈南山的頭頂,但他並沒有意識到。

很突然的,林悠然轉過身站定,微微踮起腳尖靠過來,發絲的香氣飄過來,是一種清爽的,半甜的椰子汽水味。

她微涼的指尖拿過頭頂的樹葉。

距離太近,即使隔著口罩,屈南山也能清楚地聽見她的呼吸,也聽見她說。

“以前總是南山哥護著我,都快忘了,南山哥也是個需要保護的,小朋友。”

林悠然站回身,微風輕撫她的長發,迎風而舞的發絲,好像屈南山沈寂已久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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