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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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賣機,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不能喜歡的人。——阿雙。



“醒醒,怎麽睡著了?”

許朵兒晃了晃林悠然的肩,“快看臺上,這音樂社社長居然是你哥。”

林悠然迷瞪著眼,還有些懵,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看過去。

屈南山站在足球框中間,男人的頭發比前兩個月剛見他時長了不少,低頭一掃吉他額前的碎發蓋過眉毛,暖黃的燈光在他的側臉暈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前排女生激動地拍了拍身旁的人,捂住嘴小聲問:“這是什麽指法?他不是沒開口嗎?怎麽還有歌聲。臥槽還有鼓點,這真的是一把吉他能做到的?!”

指彈的魅力,永遠是彈奏者沒開口,但木吉他卻替他告訴了世界,他想說的話。

木吉他聲和進晚風裏,旋律到達副歌前一秒空了半拍,下一刻灑脫自由的曲調更加上揚,屈南山隨著旋律動起來。

舞臺上的燈光太過昏黃,屈南山站在裏面,就像站在了海邊日落時的黃昏下,迎著小雨跳舞。

林悠然看著臺上的他,不自覺地彎了彎眉眼。

原來中考結束後的那天,天臺上的人真的是他,她沒認錯。

一曲畢,音樂會也結束了,屈南山被一堆人團團圍住。

林悠然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長時間盤腿她的腳有些麻,一個踉蹌差點栽下去,幸好許朵兒扶住她。

“你小心點,怎麽還沒走就平地摔啊?”

“我,”林悠然答不上來,她的目光繞過人群,和屈南山對視的瞬間,她尷尬側過頭,“一一,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你不跟你哥打聲招呼?”

“這麽多人,怎麽打招呼。”

見許朵兒定在原地,林悠然假裝邁步,“那你不走我走了。”

卻沒想到許朵兒直接接下她話,“你先走吧,我男朋友等會兒要來接我。”

“哦,”林悠然撅著嘴,“你倆還真分不開,小心秀恩愛死得快。”

“又沒秀給你看,”許朵兒提住林悠然的肩轉了個身將她推出去,“好啦你先走吧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消息。”

林悠然是個識趣的人,她可不像當顆碩大的電燈泡。

初夏的晚風徐徐吹來,她握住布包肩帶,緩慢走在學校門前的街道上,不時哼起歌來。

“誒小尾巴!”

屈南山怎麽跟來了!林悠然楞了下立刻邁出大步。

但他還是追來了。

屈南山微弓著身子,背上的吉他高了他半個頭,他大口喘著氣說:“走這麽快幹嘛?我差點都追不上了。”

“我,”林悠然一頓,眨眼道:“回家有事。”

“可我怎麽覺得,”屈南山抱住手臂,頭朝林悠然斜過來,“你在躲我?”

男人好看的桃花眼閃著亮,林悠然微微退了半步走出去。

“哪有,你想多了。”

“啊!”好像是因為起步太快,背上的吉他撞向屈南山的後腦勺,他嘶著氣捂住。

林悠然被他逗笑,又立馬意識到,壓住上揚的嘴角,轉了個話題,“沒想到你居然會指彈。”

“我也沒想到會在音樂會見到你,”屈南山頓了頓,“你居然知道那是指彈,我還以為很小眾呢。”

才不小眾呢,她關註的指彈大神月亮販賣機粉絲都破百萬了。

不過林悠然並不想讓屈南山知道她也追星,便淡淡地,“了解過一點,而已。”

*

日子一點點朝前走,五月底的某個周末。

林悠然走在被陽光炙烤的柏油馬路上,一身黑色針織衫內搭淺紫吊帶配牛仔短褲,微卷的長發越過肩膀,她將杏色的鴨舌帽再往下壓了壓。

許朵兒上周就約她玩密室,忙著在江陽的深山采風,她到這周末才有時間。

聽說這局許朵兒攛了很久,來的人好像還挺多的。

林悠然不喜歡人多,但作為恐怖密室愛好者,她怎麽能缺席,反正燈一關,沒人認識誰。

街道兩旁的樹椏冬天修剪過,到現在還沒長出來,太陽直曬,林悠然只得加快步伐朝目的地走。

從小埋頭走路的壞習慣,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改掉。

倏然,一個紅色的小東西被扔到腳邊,她好奇盯住好像是個……摔炮。

摔炮就這樣炸開,石灰崩到她臉上,疼痛又灼熱。

林悠然捂住臉擡頭前,聽見一群小男孩的嘲笑聲,很大聲甚至蓋過了汽車駛過的聲音。

兩秒後她終是擡眼,她淺淺掃了眼,七八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捧著肚子指著她大笑。

林悠然心底有扇關了很久的門,突然在這一瞬間被他們的笑聲震開,耳鳴蕩在周圍,像惡魔的竊竊。

呼吸漸快,在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擋在了身前。

“跟姐姐道歉!”

屈南山的嗓音啞下去,怒氣很容易聽出來。

男人眉峰輕蹙,目光似不見底的潭水,盯得那群小屁孩發毛。

有幾個稍微懂眼色的男孩慢慢挪步過來,站到林悠然跟前還瞄了眼屈南山,才顫顫地,“姐姐對不起。”

林悠然松開斜挎包的肩帶,午後的風燥熱得讓人心煩。

對不起。

這三個字好像離她很遙遠,但這一次卻這麽近。

她好像是第一次得到應有的道歉。

林悠然定在原地,倔強的眼睫始終不肯垂下,過去那些痛苦的童年記憶卷入腦海,那一瞬間她喘不上氣,猛地醒了。

好幾秒後,屈南山擔憂地看過來,“你沒事吧小尾巴?”

“哦,”林悠然對上他的眼,彎了彎嘴角,“沒事。”

話罷,林悠然擡腿離開,根本沒管跟前的那幾個男孩。

小屁孩見她沒答話,楞是追出去,嘰喳個不停,“姐姐你聾了嗎?我們在跟你說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熱情,讓林悠然不知該做什麽,她只能哦一聲再往前走。

只聽身後屈南山呵斥的聲音,“誰說你們說了對不起,別人就一定會原諒,記住下次不準朝人扔摔炮了!不然再讓我遇到,就跟你們爸媽告狀了!”

“小尾巴。”

屈南山小跑過來,見她興致不高沒再問下去。

林悠然埋著頭,使勁平覆著呼吸,嗯了聲。

那件事已經很久沒夢見了,怎麽現在想起了。

兩人肩挨著肩向前走,仿佛默契地閉上了嘴,很安靜沒說一句話。

直到一同來到密室逃脫門口,林悠然才意識到和他同路,她瞄了眼屈南山,一言不發的樣子她還有些不習慣。

“小悠!你到啦!”

許朵兒從店裏走出來,挽住林悠然的胳膊,註意到身旁的人,“你哥怎麽也來了?”

“是我邀的。”張遲走過來,對屈南山招了個手,“師兄好。”

話音未落,秦準也跟了出來,身後還有個張筱筱,許朵兒貼近林悠然耳朵,“他可不是我請的,自己非要來,還帶個跟屁蟲。”

許朵兒數了數人頭,“誒?不是說還有個人嗎?”

“不急再等等,”屈南山擡手看了眼表,頭微點了兩下,側頭看去,“咯他來了。”

一個眼熟的男人出現在眼前,林悠然一時沒想起。

“陳天你又掐點到!”

居然是陳天,兩年沒見居然變瘦了。

“老大,你讓我一天內從京南閃現江陽,神仙也做不到啊。”陳天拍拍屈南山的肩,“我能來就不錯了!”

陳□□眾人揮了揮手,“你們好,我叫陳天,屈南山高中同學,我也是江陽大學畢業的,算你們學長,”話頓了一秒,陳天推著屈南山進店,“走吧走吧,不是玩密室嗎?”

這次的密室是校園恐怖主題。

一行人根據提示摘掉眼罩,林悠然站在最後,周圍很黑,她看不清身邊的人是那位。

不過她並不在意,沒人認識才好玩呢。

領頭來了個穿白校服的女npc端著一盞蠟燭,正跟他們講解著這間學校的怪聞。

聽來聽去,就屬沒有第三條校規還有點意思。

一路上都是些常規驚嚇,林悠然偶爾也會假裝嚇一跳,以示對npc的尊重。

走到教室後,燈突然打開,教室內的鬼瞬間變成了正常的同學。

身邊的人都松了口氣,林悠然這才看出來自己竟被圍在了中間,她有些不自在。

直到臺上的老師叫她和幾個npc一起在後邊發展,被選中的還有屈南山和張筱筱。

林悠然靠在黑板,身子前後一搖一晃,對接下來的事有點期待。

燈光漸閃,在意識到的下一秒裏,npc突然圍過來,那兩人反應很快一下就逃離包圍圈。

林悠然定在原地,看著幾個npc離自己越來越近,突然世界黑了。

面前的同學瞬間變成了厲鬼,尖叫聲此起彼伏,另外六個人四處逃竄,只有林悠然楞著。

那扇將開未開的心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林悠然緊緊攥住拳,大拇指深陷在食指裏,她喘不上氣。

密室的背景音樂很是陰森,就像什麽東西撓著心房。

“小尾巴!”

什麽聲音?

林悠然從窒息的記憶裏醒過神,竟瞧見屈南山扒開一堆圍住她的厲鬼,下一瞬間屈南山冰涼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不是早跟著別人一起跑了嗎,怎麽回來了?

他拽著她跑在教室走廊裏,身後的厲鬼窮追不舍。

屈南山的背挺得很直,奔跑中風卷起他頭頂的發,也揚起他的衣角。

陰森的音樂,驚魂的尖叫,呼嘯的妖風。

林悠然聽不見一切,她捂住耳朵,摒棄掉周遭的一切,只是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

咚咚咚——

心跳會騙人,可記憶不會。

認識這麽些年,屈南山會在那只金毛離開時,守護她心底的童話,他也會在她對未來迷茫時,告訴她只有一次的人生應當自己喜歡,還會在明明害怕得腿都在發抖時折返回來,將她拽出童年的陰霾。

她咧開嘴,跟上他的步伐。

就這樣逃到一處沒人的屋子,屈南山拽著她藏進衣櫃裏,緊緊拽住她的手腕,好似沒有放下的意思。

身旁的男人喘著氣,頭微微靠過來,輕輕地,“沒事吧?”

衣櫃很窄,呼吸掃過耳朵,癢癢的。

在這一刻,林悠然從沒有如此確定過一件事,那就是她喜歡他,這並不是停表錯覺的心動,而是日積月累的小事堆疊,是綿長的回憶戰勝了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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