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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還是那個少年。——阿雙。



“發小!”下意識的一聲,讓林悠然楞了楞,隨後聲音低下去,“我們是發小。”

秦準喉結不甘地翻滾著,卻還是壓住了口,看向屈南山時,禮貌一彎嘴角,“你好,秦準。”

“屈南山,”屈南山拿過他面前的杯子,邊倒茶便介紹起來,“南山不是南山的南山,是南山海的南山。”

秦準不解,“有區別嗎?”

屈南山揚起嘴角,語氣卻嚴肅,“字雖一樣,但意義不同。”

印象裏屈南山好像一直很在意他的名字,就好像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大秘密,但林悠然一直沒挖到答案。

“那個兩位要吃點什麽?”

面館老板黃叔招呼完隔壁桌走到林悠然跟前。

“這是黃叔。”屈南山沖林悠然使了個眼色。

小姑娘沒懂他的意思,禮貌地彎了彎眉,“老板好。”

屈南山用手撐住下巴,“誒黃忠天,你知道她是誰嗎?”

“叫黃叔!”黃叔手緊緊捏成拳頭敲在他頭上,斥道:“沒禮貌。”

隨後又立馬切換表情,親和笑道:“要點什麽?”

秦準似乎專門了解過,視線並沒落在菜單上,“來兩份雜魚湯面就行。”

“記得一份不加香菜。”

是屈南山的聲音。

林悠然微微瞪大眼,他居然還記得自己不愛香菜。

黃叔卻嫌棄地一瞥,“屈對對你能不能收起你的嘴,從小到大什麽都要插一句。”

屈南山揉著頭頂,斯哈一聲,“你怎麽不問我咋知道她不吃香菜。”

餐桌上的氣氛楞了三四秒。

黃叔無奈地嘆了口氣,哄小孩般,“那麽請問屈二對小朋友,為什麽呢?”

屈南山瞬間丟掉不開心,輕咳一聲,“她就是林悠然。”

林悠然坐他對面,噗呲一聲沒忍住笑彎了眼,又意識到黃叔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尷尬地穩住上揚的嘴角,猶豫幾下還是站起身。

黃叔笑得合不攏嘴,歲月不小心在他的眼角留下了痕跡,這個笑竟有種久違了的親切感。

林悠然不自覺隨著他笑起來,尷尬煙消雲散,她只覺得面前這個人很眼熟。

“小悠!你是小悠!你終於回蠶桑村了!”黃叔激動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雙手局促地張開,“你,你跟你姐簡直兩個樣!不過你別說啊,你跟你媽媽小時候長得還挺像。”

話罷,黃叔撓了撓後脖頸,“認識我嗎?”

屈南山又橫插一嘴,也是立刻報了剛才黃叔敲他的仇,“她都沒見過你,怎麽可能認識啊。”

黃叔眼裏的開心漸漸暗淡下去,開始用腰間的圍裙擦起手來,“是是是,你一直沒回來,不認識我也正常。”

其實剛才林悠然就覺得熟悉了,在記憶裏搜尋了一圈,才想起老姐以前跟自己提起過蠶桑村的雜魚湯面,當時好像還提起過面店的老板是個老好人,跟緣舊書屋的俞嫂是兩口子。

“你是面館的黃叔?”林悠然揚起嘴角,“我記起來了,我姐跟我提過你,說你做的雜魚湯面全宇宙最好吃。”

“哈哈哈哪有那麽誇張,”黃叔熱情地推了推椅子,“坐坐坐,第一次來我這吃飯,黃叔請你。”

“等著啊!”

店裏人雖多,但出餐很快。

沒一會兒,兩碗鮮蝦面和兩碗雜魚湯面擺上了桌子。

但似乎哪裏不太對。

本來聞著香味就已經開始期待的屈南山,看見對面那兩碗雜魚湯面小料多得都堆出來了,再看身邊的那碗的鮮蝦也比自己碗裏的多,他拿筷子的手落寞放下。

屈南山眼皮耷拉著,怒火在胸膛越燃越旺,最後悶悶地吐出來,“黃忠天,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我哪偏心了?”

明晃晃的眼神,想起小時候和林恙然吃飯,黃叔的心也偏到太平洋去了。

屈南山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目光盯著他,“我這碗裏多加了兩只蝦,也沒她的多。還有,你家雜魚湯面裏啥時候有皮皮蝦了?”

黃叔倒是一點也不在意被打臉,直接狡辯,“怎麽沒有了,這面館我開的,我說有就有!”又笑呵呵看向林悠然,低聲溫柔地,“小悠,你和你朋友慢慢吃,不夠再找黃叔給你添。”

黑心老板,太雙標了!

屈南山緊緊捏住筷子,遲遲不肯拌面,硬是將黃叔的背影盯得燙了個洞,才舍得移開目光。

林悠然捏著筷子,夾起一只皮皮蝦,柔軟的眼神落在屈南山身上,最後還是沒走出那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秦準在這一刻見到了她心底的深邃。

“哦對了,”屈南山突然收起落寞的神情,想起身旁的人,“這位你們應該認識吧?她是你們學校的老師。”

彭遙梔淡淡一笑,“你們好。”

秦準從林悠然身上抽眼,立馬回覆道:“認識,我們都選了彭老師的課。”

“是嗎?那還挺巧的。”

也許是嫉妒占據了秦準的心,他看向對面吃面的兩人,餘光撇向林悠然,“方便八卦一下嗎,你們是什麽關系?”

“朋友。”

屈南山很爽快。

但半秒後,屈南山註意到秦準的眼神不對,趕緊將這筷子嚼完,“別造謠啊,真的是朋友。”

見林悠然也擡起頭,屈南山有種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感覺。

“我找你們彭老師有事,真的有事。”他重重地嘆了聲,微蹙眉頭,“彭遙梔,你笑什麽?”

“彭遙梔被對面兩小孩真摯的眼神逗笑,“不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就是情侶,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秦準似乎不想放棄,總想找到什麽理由讓身邊的人失望,“誰啊?”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站到她身邊。

“知知!”

說曹操就到了。

彭遙梔回過頭招手,溫柔地彎了彎眉眼,“他來了。”

林悠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竟是個熟人,“謝堯哥?”

謝堯走到桌邊,隨口寒暄:“小悠好久不見啊,聽說你成屈南山學妹了。”

才不是學妹。

林悠然淺淺埋下頭,用筷子攪了攪面湯,輕輕地碎碎道:“只是一個學校而已。”

沒人聽清了她的話。

謝堯看向屈南山,“你事情談完了吧?我要帶我女朋友走了。”

“她飯都還沒吃完呢。”

“黃叔,打包。”

不是他有病吧?談個戀愛連腦子都捐出去了?

屈南山一臉震驚地看向他這個朋友,他站起身湊到謝堯耳邊,低聲道:“謝哈哈你也不用這麽小心眼吧?我就是借她一頓飯的時間談工作,而已。”

謝堯想也沒想,“我知道啊,但你第一天認識我?”等黃叔打包好,謝堯特地牽起彭遙梔的手,在屈南山耳畔,“走了,單身狗。”

重音用得屈南山心煩,他咬著牙,“拜拜!”又立馬冷靜下來,“彭遙梔,記得考慮考慮我的拜帖。”

彭遙梔提了提肩上的挎包,“我會好好考慮的。”

*

面館外海風拂面,揚起林悠然淺綠色長裙的裙擺,她雙手抱著一顆椰子,清甜的口感觸動著味蕾。

“小悠,”黃叔從面館小跑著出來,攔住林悠然,“好不容易回來,能不能去看看你俞嫂再走啊?她可想見你一面了。”

老人家的請求,林悠然沒好意思拒絕,她抱歉地看向秦準,“要不你先回去?我等會兒自己回去就行。”

秦準卻沒離開的想法,固執地,“這麽晚了,我送你吧。”

但要是讓秦準知道她在跟屈南山合租,那許朵兒就會知道,許朵兒知道不就等於譚璉跟蘇蘊歡知道了?

堅決不行!

“不用了。”

林悠然回絕的太幹脆,秦準楞在原地。

雖看出秦準的心思,但屈南山瞄了眼黃叔,還是開口:“秦準小同學,你放心吧,我會送她的。萬一回去晚了可就門禁咯。”

剛才林悠然的眼神仍像一根刺紮進秦準的心,根本拔不出來。

半秒後他識趣地,“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林悠然學校見。”

面館到書屋的距離不遠,鹹鹹的海風迎面吹來,心情一下子輕松起來。

書屋門前吊著個風鈴,黃叔一推門,叮鈴的聲響回蕩在夜晚的南山海,久久不肯消散。

走進緣舊書屋,暖黃的燈光將上了年紀的書架打磨,門前收銀臺旁還放著一把搖椅,蒲扇就擱置在上面。

黃叔在一樓找了一圈沒人,便跑到閣樓處朝上喊:“老婆別收拾了,快快快下來!”

俞嫂拿著個雞毛撣子撣灰塵,從閣樓上慢悠悠地走下來,“大晚上的什麽事啊。”

俞嫂還沒走下來,黃叔便上樓拉她,走到林悠然跟前,挑了個眉問:“你猜這是誰?”

半晌,林悠然抱椰子的手都有些僵了,她局促地舉起手,還沒來得及揮,俞嫂就認出了她。

“小悠?”

“誒我是。”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在江陽上大學。”

“對對對,”俞嫂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似乎想把林悠然的樣子刻在記憶裏,“上次恙恙跟我打電話講過,瞧我這記性都忘了。”

林悠然宛然一笑,“俞嫂好。”

俞嫂笑得合不攏嘴,淚光閃閃的,“都長這麽大了,真漂亮!比你媽媽當年還要好看,我跟你黃叔可是看著你媽媽長大的。”

倏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只大黃狗,坐在門前的地毯上,朝林悠然叫了一聲。

屈南山回過身,走到大黃狗身邊蹲下,順了順它的毛,“誒,三圈好久不見呀!”

“俞嫂你家養了狗狗?”林悠然問。

“本來不想養的,你黃叔對狗毛過敏,”俞嫂看向三圈,淺淺嘆了一聲,有種幸福的負擔,“但二對非要把它塞給我們,我看它流浪的那個可憐樣沒忍住就養了。”

林悠然不自覺埋下眉,也回頭看去,那不是……她楞後問,“它叫……三圈?”

“是啊,二對給它取的名字。”

俞嫂的話還蕩在耳邊,林悠然下意識地往前邁,直到腳步停在屈南山身邊。

“小尾巴,還記得它嗎?”

他看向她。

怎麽會不記得。

這只她從房頂上救下的小可憐,這只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朋友的小狗。

當年匆匆的幾面,她還以為它還在世界的某處流浪,從沒想過屈南山會帶著它,找到了一個家。

林悠然走到屈南山身旁蹲下,三圈還是像三年前那樣拿頭蹭她的手心,撓得心癢癢的。

屈南山正逗著三圈,這一瞬間書屋暖黃的燈光灑下來,也將身旁的少年描摹得燦然生機。

原來他呀,還是當初那個少年。

一切仿佛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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