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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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嗯我有在聽,祝你天天開心。——月亮販賣機。



7月即將暑假,攔在暑假前面的還有場期末考試。

可林悠然沒有那個心思準備,她坐在書桌前楞楞發神,桌上放著那本屈南山送給她的《中國建築史》。

昨夜屈南山說的那句話,像空曠山谷的回音,一直回蕩在心間。

鬧鈴準時響起,林悠然驚回神摁掉,太陽乍破白雲,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的手邊,落在老舊書本的扉頁上。

她緩緩地,將手掌貼在光裏,在那半秒裏,林悠然想或許,她應該要換種活法了。

林悠然合上眼,新鮮的空氣就這樣灌進肺裏,她毫不猶豫地撕下便利貼,拿筆用力寫下:唯一一次的人生,應當自己喜歡。

“我只活一次。”

人生眨眼一瞬,好不容易來人間一遭,如果不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活,那還有什麽意思。

縱使這條路荊棘密布,縱使無人看好,縱使沒人支持,也要去試一試。

萬一撞大運呢?

林悠然站起身,來到一樓客廳。

林業撚起一份報紙,翹起二郎腿,見林悠然下來,並未擡眼,“小悠起床了?就你姐還沒起,先吃飯吧。”

丁延這幾天去畢業旅行了沒在家,而屈南山正跟著丁淑意一起正在廚房捯拾。

“爸,”林悠然站到廚房門口,聲音還有些抖,“媽,我有事想跟你們說。”

“什麽事啊?”丁淑意端出一盤煎蛋放在餐桌上,手拿腰上的圍裙擦了擦,“小悠什麽事等吃完飯再說吧。”

林業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餐桌,抽出椅子坐下,搓了搓手掌,“是啊,爸爸快饞死了。”

半張的口再次頓住,好不容易得來的勇氣卸下陣來,面對兩人的攻勢,她只好繳械投降。

林悠然坐在餐桌邊,聽著爸媽跟屈南山從天聊到北,興致不高。

“誒二對,你成績這麽好,給我家小悠補習補習唄。”

果然,三句話不離成績才是丁淑意。

屈南山瞄了眼林悠然,輕笑:“丁媽,我都高中畢業三年了很多東西早忘了,況且我哪敢在林爸面前班門弄斧啊。”

林業連忙謙虛,“低調低調,林爸我呢就是個教物理的,哪會其他科目啊。”

丁淑意放下筷子,笑得瞇上眼,“恙恙最近忙著考研,我們不敢打擾她。這不小悠馬上分科期末考了嗎,她理科馬馬虎虎,就是想請你幫幫忙……”

“可我記得小尾巴歷史很好,她完全可以學文的。”

“哎呀,學文能選的專業少,我們還是想讓她能多點選擇的餘地。”

對話焦點都是她,林悠然心裏越來越窩火,她討厭丁淑意從來不打招呼就安排好她未來要走的路。

內心的怒火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她一拍桌子放下筷,聲響很大。

世界終於安靜了。

三人都看向她。林悠然眨了眨眼,好像已經到這份上了,她該說出口了。

她看向對面的兩人,第一次這麽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爸媽,我想學文。”

丁淑意皺緊眉頭,上揚的嘴角撇下去,“你小小年紀懂什麽?學文不好找工作,尤其你還是女孩……”

又是這種話……

女孩又怎麽了?這世上到底是誰規定的,一面說著女孩沒有男孩腦子靈光不能學理,一面又說女孩學文找工作更加比不上男孩。

性別什麽時候成了能力的象征了。

林悠然再聽不下去,直接打斷,“媽!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自家乖乖女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丁淑意顯然被她嚇到,楞了半晌。

林悠然摳住拇指,不知為何心裏酸酸的,她壓抑住想哭的沖動,“我沒有姐姐和譚璉那麽聰明,可你總說我不夠努力,但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還不是照樣趕不上她們的起點。”

話罷她頓了半秒,曾經咽下的委屈一股腦地倒出來,她哽咽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丟掉畫筆我是不是可以照樣過活,答案是我可以,但我不快樂。”

“跟你說學習的事,你又扯畫畫幹什麽?你不是答應媽媽,不學了嗎?”

林業拉住猛然站起身的丁淑意,但還是滅不了她的怒火。

“那是以前,”林悠然擡眸,倔強的眼神焊在丁淑意眼睛裏,她堅定地,“我現在不僅要學,我還要當一名古建築保護師。”

丁淑意漲紅著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她斥道:“你瘋了!”

桌面上的空碗一個沒站住,轉了幾圈掉下來,碎了一地。

沈默來臨,屈南山連大氣都不敢喘,半秒後他打圓場笑道:“這碗……太不懂事了。”

屈南山蹲下身,用最快的方式撿起碎瓷片,逃離戰場時撞見剛睡醒的林恙然。

他拉過她,往二樓避。

林恙然不太情願上了二樓,打了個哈欠,“你拉我來二樓幹什麽?”

屈南山將碎瓷片放在地上,雙手交叉搭在二樓欄桿上,視線落在一樓餐廳,他咂咂嘴,“你要是想被丁媽罵,你可以去那兒湊個熱鬧,我不攔你。”

耳畔傳來爭執,大清早的睡意全然沒了,林恙然順著他的視線落下,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這樣就連在夢裏,都沒出現過的場景。

林悠然撇下嘴,雖極力忍著,但還是紅了眼,林業在旁邊勸架卻滅不了丁淑意的火,氣氛僵持不下。

“小悠?”林恙然困在思緒裏,“她怎麽會吵架?”

是啊,記憶裏的妹妹聽話懂事,哪怕是到了叛逆期,也很少惹父母生氣,這次是為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要去當這個什麽保護師啊?!”

丁淑意尖銳的嗓音震得林恙然心煩,她緊了緊眉恍然憶起些模糊的畫面,但只是眨眼一瞬,她搖頭保持清醒。

客廳的白熾燈光折射進女孩的眼睛裏,泛出淺淺的淚光,卻轉瞬即逝,遂即燃起鬥志,桀驁得像是穿梭雲間的蝴蝶。

林悠然唇角微揚,一字一句地,講心裏話都倒了出來,“因為,我喜歡。即使這條路鮮少有人走,我也想要去看一看。媽,我不是小孩了,我可以為我的人生負責。”

帶著稚氣的嗓音,久久不肯消散。

林恙然楞在二樓,輕喃:“小悠,怎麽變了這麽多。”

屈南山卻一點也不意外,眸子盛滿了笑意,淡淡地,“也許,她其實根本就沒變過,是她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來。”

林恙然聲線顫抖,“是嗎?”

是啊,也許全部都錯了。

林悠然本該如此,是她這個姐姐太不了解她了。

小姑娘的堅持,終於讓丁淑意松了口,條件是她得考上建築系最好的大學,才能同意她選擇這個專業。

林悠然帶著耳機,手機裏正循環播放著月亮販賣機的《春天奏鳴曲》,每一次鼓點都精準踩中她的心跳。

她拽緊手機,將微信簽名換成了這樣一句話:I only live once.

原來,不用妥協,不用委屈求全,竟這樣的輕松。

*

期末考過得如此快,林悠然還沈浸在美夢裏,屈南山已經準備踏上新的旅程了。

她跟著老姐一同去火車站送他。

屈南山穿著迷彩服,軍帽壓住額前的碎發,高挑挺拔的身形在一眾新兵裏尤為出眾。

他收起平日裏散漫的性子,林悠然還有些不敢認。

屈裕不舍地抱住他,不肯撒手。

屈南山尷尬地瞇了瞇眼,將他推開,“爸,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這樣別人還以為咱倆要生離死別呢。”

火車站廣場前,人來人往。

屈裕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抹著淚哭訴,“你要走兩年啊,我還不能哭了?”

頓了頓,他又繼續,“你說你,放著好好的大學不讀,非要跑去當兵。對對,要是長官讓你做什麽危險的事,你就跟他們說我們家的情況,千萬別逞能,爸媽現在就你一個孩子,你聽明白了嗎?”

站在他身邊的董嘉吟抱住手臂,看著他這鬼哭狼嚎的樣子,嫌棄地拉開他,“屈裕!你別這麽小家子氣行不行?”

董嘉吟斜了他一眼,了解屈裕都知道他是個懼內翹楚,他立馬乖乖站好,大氣都不敢出。

董嘉吟淺嘆一聲,理了理屈南山的衣襟,淚光微閃,“對對別聽你爸的,參軍光榮,媽支持你。”

身後的人揚聲催促集合,屈南山提了提肩上的背包,“謝謝媽,時間到了我得走了。”

路過林恙然時,眉梢輕挑,頗為懶散,“林恙然,記得幫我照顧好我爸媽。”

她嘆了聲,“你放心吧,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好的。”

林悠然安靜地站在他身旁,瞧著他一一告別,卻唯獨忘了自己。

她心裏堵得難受,卻也只能看著他遠走。

秒針刻度轉了一點,屈南山像是意識到什麽轉身回頭,站到林悠然面前。

陽光灑下的那一刻,微風拂過林悠然的長發,將她往前推。

屈南山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手微微握成拳,輕輕放在林悠然的腦袋瓜上。

他慵懶的聲線,順著潮熱夏天的風灌進耳畔。

那一秒,林悠然聽見他說,“小尾巴,記得要想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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