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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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個眼瞎耳聾的神經病!——阿雙。



華燈初上,樓岫半山上有座隱蔽的酒莊,出入極嚴,是很多商業聚會的首選場所。

上山必經路有個卡座,需得出示邀請函才能放行。

屈南山正靠在出租車後排,合上眼小憩,本以為會是前排的司機師傅叫醒他,但手電筒射來的強烈燈光,他不自覺將眼再閉了閉。

“這位先生,請出示邀請函。”

陌生的聲音。

屈南山撚了撚眉心,摘下游戲耳機,側目看去,是個臉龐稚嫩的安保小哥,他不想為難,只好下車。

出租車的尾氣揚長而去,屈南山雙手插兜立在小哥身旁,他掃視一圈,嗓音因為困意還有些倦,“李安基呢?”

“誰?”小哥冷哼,略帶嘲諷,“李管家也是你說見就能見的?先生你看清楚了,後面那座山可是潼遠地產大鱷的地皮,要上去必須出示邀請函。”

“哦,”屈南山懨懨地垂下眼皮,從兜裏摸出手機,腳尖已經朝向下山的方向,“那你記得跟李安基打聲招呼,就說我不來了。”

倏然一陣轟鳴打破了山間的靜謐,一輛鋥亮的紅色跑車在卡座停下,搖下車窗。

不過屈南山的思緒完全放在了手機上,根本沒有在意到,他單手操作著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眼前花:北水姐,今晚的品酒會你去嗎?

二水:我還在京南談生意,去不了已經跟爺爺報備過了。

消息收到時,屈南山輕嘆一聲,煩躁地摁滅屏幕,仰頭望了望,朦朧的圓月在這化雪天竟顯得尤為蒼涼。

“岑先生,您的邀請函收好,祝您品酒愉快。”

恭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屈南山眉心一顫回頭,正撞見那輛跑車副駕探出個腦袋。

女孩長發盤起,雙手撐在車窗,不經意間撇頭撞進屈南山的視線裏,她淺淺打量了番,輕嗤,“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能來樓岫半山了。”

屈南山並不惱,握手機的手上擡,對著那女孩瀟灑一揮。

引擎聲響徹整個黑夜,見不到影蹤後屈南山才將手重新揣回褲兜。

他再度走上前,輕揚嘴角,開始打聽,“剛剛那跑車上的人姓岑?”

小哥走進卡座鎖門,坐在辦公桌前翻著些什麽,並未擡頭,“是啊,知道潼遠大名鼎鼎的岑氏黃金嗎?就是他們家的。”

屈南山姿態懶散地倚在小窗邊,“我看車上好像還有個小女孩?”

“別看她小,那可是岑溪小姐,岑家現在最得寵的人,她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把我們這種人踩到腳下。”話就像被噎住般,小哥反應過來,眉頭一皺,嘆道:“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快滾滾滾,別打擾我工作。”

“岑、溪?”

有趣。

屈南山又摸出手機,在通訊錄翻了一通,電話接通的那刻,他收起散漫的腔調,正經起來,“李叔我到了,麻煩你幫我把我的邀請函拿下來。”

話罷,小哥撇眼,不是他也太能裝了吧。

這人全身上下哪點有公子哥的模樣,一件像樣的名牌都沒有,唯一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相機了,但肩帶的皮紋都開裂了,能是啥好東西。

直到李安基的電話打來,心裏篤定的徹底翻了面,小哥掛掉電話後,立馬從卡座出來,樂呵呵地上前,雙手不自覺地揉搓著,“少爺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千萬別跟李管家說……”

屈南山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我不是什麽少爺,不用這麽叫我,我不過只是比你運氣好了點投生到這家了。你工作的事放心,李安基不會為難你的。”

“所以,”屈南山伸手朝後指了指攔住的路障,輕柔笑道:“我能進去了嗎?”

小哥楞了一秒,賠笑,“當然當然,少爺您請。”

酒莊是上世紀的蘇派建築,一踏進去仿若穿越時空。

李安基站在大門旁招呼著來往的公子小姐,不得不說他的視線照顧到了每個人,就連只想繞著他走的屈南山都註意到了。

“少爺,”李安基微微弓著身子,“您回來了,屈董在樓上呢。”

“哥!”

清脆的聲音響徹大廳,有只皮猴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頭栽進屈南山的懷抱。

屈南山定了定身,撒開皮猴子的手,揉揉她的腦袋,冷冷地,“小北潤,哥還有事。”

李安基這只狐貍,迅速聽出了玄外音,拉走屈北潤,“三小姐,那邊有你喜歡的草莓蛋糕,李叔帶你去。”

屈南山理了理袖口,便往樓上走,餘光掃了一眼人群。

香檳塔桌旁圍了一小堆人,中間那個灰色西服,胸口別著藍色羽毛,正舉起高腳杯談笑風生,這人看起來十分老道,哄得別人空杯,自己倒只淺淺一抿,幾巡之後他的杯裏還有大半。

屈南山眼尾微微一翹。

不愧是他老爹,老奸巨猾。

屈裕杯沿輕輕一碰,仰頭那刻本只想抿上一口就罷了,可晃眼一瞥竟瞧見小半年沒見的兒子,他嚇得猛灌了一杯。

屈南山抱著雙臂,兩只腿懶懶地搭著,靠在二樓欄桿上,屈裕視線落過來時,他微昂起頭,當打了個招呼。

屈裕連連失陪,空酒杯都沒來得及放,快步走到屈南山跟前,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往樓下走。

並肩時,屈裕再也忍不住,咬著牙低聲問:“什麽時候回來的?回來也不跟你爸通個氣。”

屈南山挑一挑眉,“反正我還會走,就不必專程來給你潑冷水了。”

“我警告你,”屈裕悶聲,威脅道:“就算是為了你爹我的項上人頭,你今天也得安生點,別跟你爺爺吵架。”

話聽到一半,屈南山頓在臺階上,視線埋進一樓大廳,岑溪正踱步在甜品臺旁。

下完樓梯的屈裕見身旁沒人,便退了幾步回去,掐了屈南山一把,壓抑住怒氣,“聽到沒有!我還想活著去見你媽呢。”

屈南山抽走手肘揉揉,極其敷衍地,“好好好,”又立馬變了張臉,“誒爸,你認識岑氏黃金的人嗎?”

“認識啊,你什麽時候關心起這個了?”

屈裕不解,順著屈南山的目光看去,岑氏黃金那個傳聞中被寵壞的女兒跟在她爸屁股後面東竄竄西瞧瞧。

屈南山勾了勾唇,沈聲,“給某人討個說法。”

“誰?恙恙被欺負了?”

屈南山上揚的嘴角頓在半空,岑溪和林恙然的年紀差那麽多,他爸這個人精居然能猜錯。

果然不論在哪兒林悠然都是個小透明,旁人一提,只會調侃一句,“哦她啊,林恙然那個小尾巴妹妹?”

屈南山輕咳幾聲,眉心微顫似乎想到點什麽,順勢道:“差……不多吧。”

屈裕猶如火把被點燃,“好啊,敢欺負我幹女兒,你不用去,我去搞定。”走得匆忙,屈裕又折返回來,將空酒杯塞到屈南山手裏,提醒,“記住,千萬別跟你爺爺吵架。”

這架當然,是會吵的。

結局還是和從前一樣,輸了。不過好像這次沒那麽糟糕,至少他自由了。

*

西餐廳收銀臺前。

林悠然安靜地站在屈南山身邊,蘇蘊歡接了個電話便急慌慌走了,只留下她一個人。

屈南山盯著手中這張堂姐屈北水塞給他的銀行卡,手背不小心碰到大理石收銀臺上,觸感冰涼。

西餐廳的燈有些暗,昏黃落在他的發梢,他楞了半秒。

隨後屈南山將銀行卡塞回挎包裏,又從裏掏出一沓錢數了數,湊了兩個硬幣才齊。

他什麽時候這麽缺錢了,林悠然拿出錢包,“南山哥,我自己結我的賬就行。”

“哪有吃飯,要小朋友結賬的?”

“誰是小朋友。”

林悠然勾住書包肩帶,賭氣離開。

步子邁得太快,屈南山小跑了一路才跟上。

街邊的路燈和商鋪的彩色招牌燈點點交織成一片,人群熙熙攘攘,吆喝的叫賣聲一陣一陣。

有個小男孩拽著風車,林悠然沒看路迎面撞上,被屈南山扶住的一瞬間,耳畔響起幻聽。

誒不對,這時候的屈南山怎麽會這麽安靜,他總拿來教育自己的那句話怎麽沒講出口,不像他的風格。

林悠然奇怪擡頭,路邊攤旁有個熟悉的身影,即便沒帶眼鏡,她也能認出來。

此時剛分手的前任正和新歡笑得開懷,林悠然撇頭看向屈南山。

他垂眼沒說一句話,就朝前走了幾步,回頭揚聲,頗為散漫,“走!哥請你去玩刮刮樂。”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林悠然看見一排賣刮刮樂的小攤。

林悠然只好跟上去,在他身旁坐下。

屈南山手撐在桌前,拿起刮板敲了敲桌面,“老板,來兩張試試。”

老板笑盈盈走過去,指了指桌上擺起來的幾款刮刮樂,“要哪種?”

“哪種中獎概率高啊?”

“這些都一樣。”

“也是,”屈南山隨手拿過一張,輕嘆一聲喃喃:“反正我肯定中不了。”

“果然,”屈南山洩了口氣,放下刮板,“小尾巴你怎麽不選?放心吧哥有錢請你。”

林悠然莫名心頭一揪,她掃了眼跟前的幾款刮刮樂。

挑選的手在面值最大處停了下來,她淺吸一口氣,拿了表面的一張頓了頓,轉手便放在了屈南山面前。

“天太冷了,我不想刮。”

“哥真的有錢請你。”

林悠然將手死死揣進衣兜裏,下巴埋進棉服衣領,說話時冒出白霧,“天也真的很冷。”

屈南山見拗不過她,只好重新拿起刮板,“那我替你刮,中獎了還是算你的。”

瞧著刮彩.票都這麽認真的屈南山,林悠然話憋在心頭,像揉面一般,終是找到話茬,“南山哥,你知道三代內血親不能結婚嗎?”

“哦?你懂得還挺多,”屈南山輕彎唇角,擺出吃瓜的表情,刮板還是不停,語氣懶散地,“那既然知道,可千萬不要邁出那一步哦。”

他到底!在講什麽鬼話啊!

林悠然氣得直哆嗦,目光死死焊在屈南山身上。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義清晰,“我不傻,只是有些人不僅眼瞎還……”

“個,十,百,千,萬!!”

屈南山完全被手中的刮刮樂勾走,直接屏蔽掉林悠然的話,他瞪大眼,“一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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