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雖九死其猶未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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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雖九死其猶未悔（上）
霍凐寧的眼簾被血迷住了，他想上前去抱住周靖頤，可他又擔心那白劍會更深地推入他的身體，他跪在周靖頤面前，瞬間泣不成聲：“阿靖！”
“別擔心。我身上有雄綠髓石。”
周靖頤的唇角滲出了血，但還是朝霍凐寧擠出了一絲笑容。
“寧寧，到我身後來。我會殺了他。”
霍凐寧還沒說話，周靖頤忽然展袖，一陣宛如颶風般的力量瞬間席卷而起。他用僅存的右手直接抓過霍凐寧的腰，將他塞到了身後。
而後，那柄刺穿他的白劍不知被什麽力道震飛了。周靖頤緩緩起身，仿佛斷手和肋下的傷絲毫不影響他分毫。
他的背後忽然出現了一對巨大的雪青色雙翼，周身出現了無數宛如幽靈般的鬼蘭花，晶瑩而透明，它們不斷變幻出各種形體向白衣侯掠去。
但白衣侯冷笑一聲，寬大袍袖下的手指一勾，那把白劍再次回到了他手上。
“雖然有些遺憾，但對付你們這種殘兵敗將綽綽有餘。”
有那麽一刻，白衣侯輕輕念了一句什麽，隨後，他的雪色長發和一塵不染的白衣全都飛了起來，他的身形看起來沒變，但似乎又變得無比巨大。
那些蒼茫的遠山與他相比都似乎矮小了。
白劍煥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而在他身後居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銀白色的幻影龍。那似乎是神話傳說裏才能出現的畫面。
霍凐寧知道，只有登峰造極的修行者才能出現這樣的畫面。看來，白衣侯先前並沒有顯示真正的實力。
漫長的時間內，這兩人只是對峙著，都一動不動。
周靖頤的左手斷手處還在往下滴血，那血濺下的聲音不斷刺激著霍凐寧的耳膜，令他那種頭昏腦漲的感覺更加深重了，他一瞬間伏在地下不斷幹嘔。
“寧寧，先離開這裏。”
是周靖頤從虛空發出來的聲音。
那二人都浮在了半空中，都在尋找最合適的時機出手。霍凐寧不想拖周靖頤的後腿，他必須得去找援兵，於是跌跌撞撞地從祭臺上滾上去，腳踩到了先前被周靖頤扔掉的劍尖。
但幸好它只是平放著而非插在地上。他立即將它撿起來當作防身用。
四周有三面都是懸崖，他赤著足，拖著殘碎不堪的衣裳往僅有的那條路上。
那路上方才的草木很多都被點燃了，正在起火，他忍痛踩著那半燃半熄的火跑過去。期間，他一直納罕，為何白衣侯見他逃走卻絲毫不阻攔。
結果，等他快要跑出白衣侯視線的時候，他再跨出一步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困住了。他被撞得跌倒在地，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走出那一步。
原來如此……難怪那人方才不為所動。
周靖頤當然也發現了這點，他手指動了動，霍凐寧身側多了很多鬼蘭花，它們不斷在地上和半空浮動著，似乎在努力幫他找到那道無形屏障的出口。
但就像霍凐寧方才撞上什麽東西一樣，那些花也很快被彈回來。但它們開始幻化出其他的形態，又不斷分泌那種能腐蝕一切的純白色花汁，試圖將那無形的壁融掉。
“何必多此一舉。這結界是融合了冥界之淵的天然屏障，無人可破。你確實創造了很多奇跡，但並不是在每一件事上都會有奇跡的。今天，霍凐寧必須死。”
白衣侯冷笑了聲，忽然動手了，漫天的銀白色光亮瞬間將原本灰滯滯的天空照亮了。
隨後，那只巨大的幻影龍一下子騰到了半空，從它身上源源不斷地飛出各種武器和機關，有刀、劍、槍、飛鏢、箭……它們密密麻麻又取之不盡地向四周發射，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兵器庫。
周靖頤這邊已經展開了防禦，巨大的雪青色濃霧團將他遮蔽著，那些武器一撞上去就被擊得掉在了地上。但霍凐寧離他太遠，是他無法遮擋住的區域。
好在那些鬼蘭花都聚集在了霍凐寧周圍，幫他抵擋住那一切。
但這只是小小的開始。很快，霍凐寧感到自己周身地動山搖起來，腳下也出現了不少裂縫，有的裂縫太深，似乎還有巖漿湧出來。
他放眼四望，似乎只有特定區域是如此，也就是白衣侯那道屏障的範圍內。但那祭臺和水晶棺的位置是安全的。
霍凐寧跑到哪兒，他身下的地就裂到哪兒，他不得不萬分小心，以免自己從裂縫掉下去。
某一刻，當他準備跨過一條裂縫時，那縫隙瞬間變得很大，像是兩座山忽地裂開了。他差點摔了下去，好在幾朵鬼蘭花幻化出長長的菌絲一把將他纏住。
如此驚險地跑來跑去之後，他無法，最終決定回到那安全的祭臺前。
方才，在與失控了的周靖頤對峙的時候，他當時想靠抓住水晶棺中的屍身以威脅白衣侯，但他那時候才發現，那屍身上看起來無任何遮擋，但實際上面也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那虛空中的二人正在不斷鬥法，周靖頤看起來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在他身後出現的用作武器的鬼蘭花數量很多，簡直是彌漫了半個天空，他拂袖朝白衣侯發動攻擊時，那颶風般的力道一下子使坐在祭臺上的霍凐寧摔下去了。
就這樣，那二人一直你攻擊我，我攻擊你，居然一直打成了平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白衣侯原先那種照亮周身一切的銀白色光芒暫時消失了，原本恢廓廓的天顯露了出來。
霍凐寧這才發現，不知不覺，時間已到黃昏了。
他又冷又渴又餓又驚又嚇，身上的紅衣幾乎被周靖頤扯得衣不蔽體了，長發也完全散下來，手臂、小腿、手掌上盡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有被割的，有刺傷的，有被燒的，此刻才滯後似地猛烈生疼。
他跪坐在祭臺上，合著手掌，不斷地祈禱，祈禱自己的力量能夠恢覆，祈禱周靖頤能戰勝對方，祈禱那把幽紅色刀光的主人也能抵達這裏。
神啊，如果您能聽到我的祈禱，請保佑我所在意的人，他們一切平安。
我將會在餘生以最誠摯的心朝覲您。
忽然，一道白光打在了周靖頤的左肩上，他的身體在半空晃了下，開始急速下滑。更多的白光向他飛去，好在霍凐寧的眼睫顫了下，他的全身一下子繃緊了。
但周靖頤的身體下墜到某個位置時忽然止住了，他張開僅剩的右手，無數弦刀從他的青黑戒指上探出，與那些白光撞在了一切。
見他並沒有再受傷，霍凐寧勉強松了口氣。下一刻，白衣侯的那幻影巨龍忽然張開大口，朝周靖頤噴出源源不斷的白煙。
那白煙有一些落到了祭臺上，霍凐寧匆忙避開，他看見先前落了白煙的位置瞬間被融化了，才知道那是與巖漿一樣可怖的東西。
夜色越來越黑，那些戾獸的叫聲不斷傳過來，近在耳側。
霍凐寧凍得瑟瑟發抖，他開始盤腿凝神沈思，腦海裏不斷回想著曾經看過的那些古籍，試圖找到破除白衣侯那道屏障的辦法。
他想到了自己體內的雌綠髓石，據說，這東西內蘊無上力量，能消除一切穢濁之氣，甚至有起死回生之能，得到它的人，常常被稱為救世之主。
霍凐寧此刻簡直想嗤之以鼻，他現在可看不出這玩意到底有什麽通天的力量。至少這幾回他的力量被封住，這東西卻連幫他恢覆力量都做不到，十分雞肋。
不過……“內蘊無上力量，能消除一切穢濁之氣”，當初他能幫助織光宸壓制那秘境之主，應該是多虧了它，那現在……
他不再猶豫，又赤足跳下祭臺，借助那些鬼蘭花的力量，躍過地下一條條深不可見的裂縫，再次回到了先前到過的地方。
當他無法再跑出一步的時候，他知道就是那裏了，他咬破了食指，滴血在那虛無的壁上，又輕輕道：“破！”
似乎沒什麽反應。
他有些失望，又滴了一滴，還輕輕踢了一腳，但整個人還是被彈回了。
難道，他猜錯了？
就在這時，身下原本就動蕩的地面豁開了一個大口，霍凐寧的身體一歪，差點要摔下那裂縫下的深淵裏去，得虧那鬼蘭花化成的菌絲將他拉住了。
下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到在虛空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他下意識伸手，發現自己的手居然伸出了原本的屏障內。
他瞬間狂喜，用力一沖，發現自己真地離開了那裏。
然後，就在他再往山下沖的時候，一道比電光還快的白光已經追到了他身後。霍凐寧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必須得搬救兵。
他功力雖失了，但跑的速度還是很快。某個時刻，他直接往地下一滾，沿著滿地的草木滾下去了。
隨後，白衣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了：“霍公子，你不回頭看看嗎？蘇宜為你受了那麽多傷，你好歹看一下他死前的模樣再走吧？”
“別管我，快走！”
是周靖頤的聲音，難得有了情緒波動，很急。
霍凐寧忍著沒回頭，隨後，在周身嘈雜的聲響中，他清晰地聽見了利刃刺進人身體裏的聲音。
“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他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左手已經沒了，右手也不想要了嗎？”
那魔鬼般的聲音煎熬著他的耳廓。霍凐寧的身影慢了一步，他其實很想回頭。
“別回頭。霍凐寧，整個霍府的人都是我殺的，你若是再回頭那便是賤中之賤。”
“賤中之賤”這四個字一出，霍凐寧咬著牙，忍著眼眶裏的淚水，終究沒有回頭。
隨後，他感覺耳邊有什麽東西一飛，一只血淋淋的手掌飛到了他身前，他的身形陡地止住，愴然闔眼，淚水到底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霍公子，你其實很幸運，因為永遠有人為你肝腦塗地，雖九死其猶未悔。”
白衣侯嘆息了聲：“你總不會希望我把他剩下的下肢再剁掉吧？”
周身的鬼蘭花在不斷扶搖著，宛如在低低哀泣。狂風掠過，呼嘯著卷過地上的草屑飛塵，一如卷走那些共度的無盡歲月。
其實現在，誰錯過了誰，誰辜負了誰？重要嗎？不重要。
霍凐寧只是站著，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抖，無論如何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了。
“蠢貨，我沒事，你又被騙了，還走不走？！”
周靖頤顯然生氣了，他的態度變得粗魯起來。
霍凐寧認識他這麽多年，他習慣沈默寡言的周靖頤，習慣無聲冷笑的周靖頤，習慣若即若離的周靖頤，習慣瞬息萬變忽然就失控的周靖頤，習慣在那些女人面前逢場作戲而對他態度冷淡的周靖頤。
但他不習慣這樣氣急敗壞的周靖頤。
會是騙局嗎？
他不知道。畢竟事情總是超出他的意外。就像他先前以為對方是來救他的，可那人忽然翻臉了，極為粗暴地將他摜到祭臺上。
如果那人再次失控，再次被奪走神智，他若是回頭，他將失去自己唯一的逃跑機會。
還要回頭嗎？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緩緩轉身。
隨後，他便看到了被連番白光襲擊後在半空不得不收攏了雙翼的周靖頤。就在他轉身的那刻，那人被迫落在地上，勉力穩住身體——他的右手是完好的。
還好，他的手沒事。但是，果然被騙了。
但騙他的是白衣侯。
又一道白光刺穿了周靖頤的肩頭。
“如果你能乖乖地回到這邊來，我會放過他。”
白衣侯負手，他從高空降下來，停留在祭臺邊，對霍凐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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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頤的唇角滲出了血，但還是朝霍凐寧擠出了一絲笑容。
“寧寧，到我身後來。我會殺了他。”
霍凐寧還沒說話，周靖頤忽然展袖，一陣宛如颶風般的力量瞬間席卷而起。他用僅存的右手直接抓過霍凐寧的腰，將他塞到了身後。
而後，那柄刺穿他的白劍不知被什麽力道震飛了。周靖頤緩緩起身，仿佛斷手和肋下的傷絲毫不影響他分毫。
他的背後忽然出現了一對巨大的雪青色雙翼，周身出現了無數宛如幽靈般的鬼蘭花，晶瑩而透明，它們不斷變幻出各種形體向白衣侯掠去。
但白衣侯冷笑一聲，寬大袍袖下的手指一勾，那把白劍再次回到了他手上。
“雖然有些遺憾，但對付你們這種殘兵敗將綽綽有餘。”
有那麽一刻，白衣侯輕輕念了一句什麽，隨後，他的雪色長發和一塵不染的白衣全都飛了起來，他的身形看起來沒變，但似乎又變得無比巨大。
那些蒼茫的遠山與他相比都似乎矮小了。
白劍煥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而在他身後居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銀白色的幻影龍。那似乎是神話傳說裏才能出現的畫面。
霍凐寧知道，只有登峰造極的修行者才能出現這樣的畫面。看來，白衣侯先前並沒有顯示真正的實力。
漫長的時間內，這兩人只是對峙著，都一動不動。
周靖頤的左手斷手處還在往下滴血，那血濺下的聲音不斷刺激著霍凐寧的耳膜，令他那種頭昏腦漲的感覺更加深重了，他一瞬間伏在地下不斷幹嘔。
“寧寧，先離開這裏。”
是周靖頤從虛空發出來的聲音。
那二人都浮在了半空中，都在尋找最合適的時機出手。霍凐寧不想拖周靖頤的後腿，他必須得去找援兵，於是跌跌撞撞地從祭臺上滾上去，腳踩到了先前被周靖頤扔掉的劍尖。
但幸好它只是平放著而非插在地上。他立即將它撿起來當作防身用。
四周有三面都是懸崖，他赤著足，拖著殘碎不堪的衣裳往僅有的那條路上。
那路上方才的草木很多都被點燃了，正在起火，他忍痛踩著那半燃半熄的火跑過去。期間，他一直納罕，為何白衣侯見他逃走卻絲毫不阻攔。
結果，等他快要跑出白衣侯視線的時候，他再跨出一步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困住了。他被撞得跌倒在地，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走出那一步。
原來如此……難怪那人方才不為所動。
周靖頤當然也發現了這點，他手指動了動，霍凐寧身側多了很多鬼蘭花，它們不斷在地上和半空浮動著，似乎在努力幫他找到那道無形屏障的出口。
但就像霍凐寧方才撞上什麽東西一樣，那些花也很快被彈回來。但它們開始幻化出其他的形態，又不斷分泌那種能腐蝕一切的純白色花汁，試圖將那無形的壁融掉。
“何必多此一舉。這結界是融合了冥界之淵的天然屏障，無人可破。你確實創造了很多奇跡，但並不是在每一件事上都會有奇跡的。今天，霍凐寧必須死。”
白衣侯冷笑了聲，忽然動手了，漫天的銀白色光亮瞬間將原本灰滯滯的天空照亮了。
隨後，那只巨大的幻影龍一下子騰到了半空，從它身上源源不斷地飛出各種武器和機關，有刀、劍、槍、飛鏢、箭……它們密密麻麻又取之不盡地向四周發射，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兵器庫。
周靖頤這邊已經展開了防禦，巨大的雪青色濃霧團將他遮蔽著，那些武器一撞上去就被擊得掉在了地上。但霍凐寧離他太遠，是他無法遮擋住的區域。
好在那些鬼蘭花都聚集在了霍凐寧周圍，幫他抵擋住那一切。
但這只是小小的開始。很快，霍凐寧感到自己周身地動山搖起來，腳下也出現了不少裂縫，有的裂縫太深，似乎還有巖漿湧出來。
他放眼四望，似乎只有特定區域是如此，也就是白衣侯那道屏障的範圍內。但那祭臺和水晶棺的位置是安全的。
霍凐寧跑到哪兒，他身下的地就裂到哪兒，他不得不萬分小心，以免自己從裂縫掉下去。
某一刻，當他準備跨過一條裂縫時，那縫隙瞬間變得很大，像是兩座山忽地裂開了。他差點摔了下去，好在幾朵鬼蘭花幻化出長長的菌絲一把將他纏住。
如此驚險地跑來跑去之後，他無法，最終決定回到那安全的祭臺前。
方才，在與失控了的周靖頤對峙的時候，他當時想靠抓住水晶棺中的屍身以威脅白衣侯，但他那時候才發現，那屍身上看起來無任何遮擋，但實際上面也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那虛空中的二人正在不斷鬥法，周靖頤看起來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在他身後出現的用作武器的鬼蘭花數量很多，簡直是彌漫了半個天空，他拂袖朝白衣侯發動攻擊時，那颶風般的力道一下子使坐在祭臺上的霍凐寧摔下去了。
就這樣，那二人一直你攻擊我，我攻擊你，居然一直打成了平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白衣侯原先那種照亮周身一切的銀白色光芒暫時消失了，原本恢廓廓的天顯露了出來。
霍凐寧這才發現，不知不覺，時間已到黃昏了。
他又冷又渴又餓又驚又嚇，身上的紅衣幾乎被周靖頤扯得衣不蔽體了，長發也完全散下來，手臂、小腿、手掌上盡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有被割的，有刺傷的，有被燒的，此刻才滯後似地猛烈生疼。
他跪坐在祭臺上，合著手掌，不斷地祈禱，祈禱自己的力量能夠恢覆，祈禱周靖頤能戰勝對方，祈禱那把幽紅色刀光的主人也能抵達這裏。
神啊，如果您能聽到我的祈禱，請保佑我所在意的人，他們一切平安。
我將會在餘生以最誠摯的心朝覲您。
忽然，一道白光打在了周靖頤的左肩上，他的身體在半空晃了下，開始急速下滑。更多的白光向他飛去，好在霍凐寧的眼睫顫了下，他的全身一下子繃緊了。
但周靖頤的身體下墜到某個位置時忽然止住了，他張開僅剩的右手，無數弦刀從他的青黑戒指上探出，與那些白光撞在了一切。
見他並沒有再受傷，霍凐寧勉強松了口氣。下一刻，白衣侯的那幻影巨龍忽然張開大口，朝周靖頤噴出源源不斷的白煙。
那白煙有一些落到了祭臺上，霍凐寧匆忙避開，他看見先前落了白煙的位置瞬間被融化了，才知道那是與巖漿一樣可怖的東西。
夜色越來越黑，那些戾獸的叫聲不斷傳過來，近在耳側。
霍凐寧凍得瑟瑟發抖，他開始盤腿凝神沈思，腦海裏不斷回想著曾經看過的那些古籍，試圖找到破除白衣侯那道屏障的辦法。
他想到了自己體內的雌綠髓石，據說，這東西內蘊無上力量，能消除一切穢濁之氣，甚至有起死回生之能，得到它的人，常常被稱為救世之主。
霍凐寧此刻簡直想嗤之以鼻，他現在可看不出這玩意到底有什麽通天的力量。至少這幾回他的力量被封住，這東西卻連幫他恢覆力量都做不到，十分雞肋。
不過……“內蘊無上力量，能消除一切穢濁之氣”，當初他能幫助織光宸壓制那秘境之主，應該是多虧了它，那現在……
他不再猶豫，又赤足跳下祭臺，借助那些鬼蘭花的力量，躍過地下一條條深不可見的裂縫，再次回到了先前到過的地方。
當他無法再跑出一步的時候，他知道就是那裏了，他咬破了食指，滴血在那虛無的壁上，又輕輕道：“破！”
似乎沒什麽反應。
他有些失望，又滴了一滴，還輕輕踢了一腳，但整個人還是被彈回了。
難道，他猜錯了？
就在這時，身下原本就動蕩的地面豁開了一個大口，霍凐寧的身體一歪，差點要摔下那裂縫下的深淵裏去，得虧那鬼蘭花化成的菌絲將他拉住了。
下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到在虛空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他下意識伸手，發現自己的手居然伸出了原本的屏障內。
他瞬間狂喜，用力一沖，發現自己真地離開了那裏。
然後，就在他再往山下沖的時候，一道比電光還快的白光已經追到了他身後。霍凐寧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必須得搬救兵。
他功力雖失了，但跑的速度還是很快。某個時刻，他直接往地下一滾，沿著滿地的草木滾下去了。
隨後，白衣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了：“霍公子，你不回頭看看嗎？蘇宜為你受了那麽多傷，你好歹看一下他死前的模樣再走吧？”
“別管我，快走！”
是周靖頤的聲音，難得有了情緒波動，很急。
霍凐寧忍著沒回頭，隨後，在周身嘈雜的聲響中，他清晰地聽見了利刃刺進人身體裏的聲音。
“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他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左手已經沒了，右手也不想要了嗎？”
那魔鬼般的聲音煎熬著他的耳廓。霍凐寧的身影慢了一步，他其實很想回頭。
“別回頭。霍凐寧，整個霍府的人都是我殺的，你若是再回頭那便是賤中之賤。”
“賤中之賤”這四個字一出，霍凐寧咬著牙，忍著眼眶裏的淚水，終究沒有回頭。
隨後，他感覺耳邊有什麽東西一飛，一只血淋淋的手掌飛到了他身前，他的身形陡地止住，愴然闔眼，淚水到底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霍公子，你其實很幸運，因為永遠有人為你肝腦塗地，雖九死其猶未悔。”
白衣侯嘆息了聲：“你總不會希望我把他剩下的下肢再剁掉吧？”
周身的鬼蘭花在不斷扶搖著，宛如在低低哀泣。狂風掠過，呼嘯著卷過地上的草屑飛塵，一如卷走那些共度的無盡歲月。
其實現在，誰錯過了誰，誰辜負了誰？重要嗎？不重要。
霍凐寧只是站著，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抖，無論如何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了。
“蠢貨，我沒事，你又被騙了，還走不走？！”
周靖頤顯然生氣了，他的態度變得粗魯起來。
霍凐寧認識他這麽多年，他習慣沈默寡言的周靖頤，習慣無聲冷笑的周靖頤，習慣若即若離的周靖頤，習慣瞬息萬變忽然就失控的周靖頤，習慣在那些女人面前逢場作戲而對他態度冷淡的周靖頤。
但他不習慣這樣氣急敗壞的周靖頤。
會是騙局嗎？
他不知道。畢竟事情總是超出他的意外。就像他先前以為對方是來救他的，可那人忽然翻臉了，極為粗暴地將他摜到祭臺上。
如果那人再次失控，再次被奪走神智，他若是回頭，他將失去自己唯一的逃跑機會。
還要回頭嗎？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緩緩轉身。
隨後，他便看到了被連番白光襲擊後在半空不得不收攏了雙翼的周靖頤。就在他轉身的那刻，那人被迫落在地上，勉力穩住身體——他的右手是完好的。
還好，他的手沒事。但是，果然被騙了。
但騙他的是白衣侯。
又一道白光刺穿了周靖頤的肩頭。
“如果你能乖乖地回到這邊來，我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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