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計攻於身不二臣

關燈
73 計攻於身不二臣

惘川銀帝三年的農歷三月二十五,霍凐寧二十二歲誕辰日。

大門上扔貼著封條的霍府。

三人一同躍進墻內後,放眼一望,府內簡直是亂七八糟。

各個院子裏幾乎長滿了雜草,遍地是青苔,門楣和屋子的角落滿是蜘蛛網。霍凐寧所住的塘上院前有一座石橋,橋早斷了,橋下的河水也已幹涸了。

至於其他地方,有一半的房子被燒得黑黢黢,另一些雖完好無損,但多半滿是灰塵,還時不時有老鼠和蛇之類的東西跑出來。

霍凐寧放眼一望,滿目的蕭瑟,和數日前那個熱鬧非凡的霍府竟有天壤之別。他從小在霍府長大,熟悉這裏的每一座庭院,每一座石橋,每一棵院中的桃花樹。

如今故地重游,昨日的親朋故舊皆不在,只剩他獨對著一地殘垣斷壁和枯樹朽花,不免唏噓落淚。

他靜靜地望著眼前的殘景,某一刻,他忽然回頭,在電光火石間抽出身後的妖無格長劍,一把將劍架在周靖頤頸上。

他的手幾乎在顫抖,嘶聲道:“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這一天,他的功力終於恢覆了。

“若不是你,霍府根本不會有今天!”

他對著滿目荒涼,幾乎是肝腸寸斷。

這一刻,他忘記了先前他們短暫平和的氛圍,一字一字道:“周靖頤,即便這場戰爭我勝利了,我也不會重建霍府。我會讓它就這樣停在這裏,我要時刻提醒自己,莫忘了被辜負和背叛的滋味。”

“現在,我們的共同敵人是白衣侯,我才會勉強和你同路。別以為我原諒你了,我從來沒有。此事過後,你我的賬再重頭清算!”

他一劍削飛了周靖頤右側袍袖的一大塊袖子。那破碎的袖子瞬間飛入了他們身側幹涸的池塘裏。

周靖頤不為所動地虛眸,淡道:“好,我等你。”

霍凐寧按捺著現在就想削他的沖動,他長長地深呼吸了一口,他知道這約莫是白衣侯的詭計之一——將地點選在這裏,讓他和周靖頤兩個本可以合作的人先掀起舊賬,對方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三人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織光宸吹了個口哨。對停在一棵樹上不斷啼鳴的雲雀說:“喲,美女雀,看見幾個帥哥哥來了就叫春啊?”

霍凐寧:“你閉嘴。”

織光宸:“哦。”

霍府大但也不大,很快,他們便在一棵還完好的桃花樹下見到了白衣侯。

如今,惘川城裏大半桃花樹都謝了,唯獨這棵桃花還很繽紛絢麗。一頭雪發的白衣男子正坐在那棵桃樹下彈琴。

有那麽一刻,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滿手鮮血的劊子手,而像一個仙風道骨的修道者。

他彈的曲子,竟是霍凐寧和周靖頤都曾吹過的那首《晚燈映花抄》。

霍凐寧和織光宸對看了一眼,織光宸道:“現在?”

霍凐寧壓低聲音道:“再等等。”

“你有沒有覺得,他的眼珠好像更綠了?頭發更白了。我猜這幾天他肯定又吞了什麽邪藥邪術,不然敢一個人來赴約。”

織光宸抱臂打量著對方。

“你我皆要小心。”

“知道啦,娘子。”

周靖頤在他們身後全程不語。

白衣侯一曲既終,才緩緩起身,負手望著霍凐寧:“沒想到,你竟會和他一起合作。本侯還以為,你見了霍府這般淒涼竟像,一定會恨他入骨。”

“這不關你的事。”

霍凐寧冷笑了聲。

“餵,你未免太自信了些吧?一個人過來?別忘了,在惘川宮的時候,你可只是與我打成了平手。還是說,你在這布了很多埋伏?”

白衣侯淡然一笑:“對付你們,本侯一個人足以。而且,本侯還有最後一張王牌。”

“它前所未有,曠古爍金,本侯曾為它嘔心泣血。如今,它總算有出鞘之日了。”

白衣侯神色莫測起來,他寬大的袍袖下像是隱藏著什麽東西。

織光宸嗤笑了聲:“老東西,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你又吃了什麽金丹邪藥?別廢話了,你是想讓我們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白衣侯轉向霍凐寧,下巴倨傲地擡起:“霍公子以為呢?”

“一起。因為這個勝算比較大。”

霍凐寧說完,長袖一展,他的紅衣在這荒涼的霍府恰如盛開的石榴花,他持劍站在三人的正中間,長身玉立著,是一個挺拔而俊逸的佳公子。

妖無格長劍在虛空劃出一道冷厲的白光,斬向白衣侯的那刻,原本站在那兒的白衣侯忽然一下子分化出了三個,位於三個不同的位置。

迎接霍凐寧的是最中間的一個。這似乎是他在書上看過的“影分身術”。他一直以為這些只是傳說,原來有人真能使用。

白衣侯手持著一把白劍,雙劍相擊的那刻,漫空綻出了一道仿佛是月光般的光芒,瞬間往四周流瀉開來,形成一團渾圓的光圈,將二人罩住。

霍凐寧與中間的白衣侯對峙的時候,織光宸與周靖頤也同時與另兩個白衣侯交手了。

很快,霍凐寧便發現,只有與他對峙的白衣侯是本體,存在能受傷的行為。

其他兩個白衣侯根本殺不死,即便被長劍貫穿心臟也能拔掉劍重新站起來,被削成了泡沫也會覆原。它們都不會流血。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了消耗織光宸和周靖頤的。

“你的勝算就是它們?”

霍凐寧冷笑著,再度揮出長劍。他的劍很快,劍姿千變萬化,遠遠看著根本看不出是如何出招收招的。

就這樣,兩柄長劍不斷地在半空交匯,撞擊出璀璨的光芒,根本分不出輸贏。

“也許不止。”

白衣侯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如果我是你,我會很聰明地束手就擒。這樣,我挖掉了你的心臟之後,我會以國葬之禮厚葬你。畢竟,流徽是個很善良的人。”

“他如果知道我要取你的心臟來覆活他,一定會生氣。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對話的時候,白眷焉的語氣從“本侯”變成了“我”。

霍凐寧隱隱覺得可笑,不管是霍昀淮還是白眷焉,他們平日看起來都很沈穩淡定,但實際心底都深埋著世人無法知曉的執念,而這些執念都建立在可以隨時殺害無辜人的基礎上。

“為了你的執念就可以隨意犧牲其他人,只能有你在意的人才能活,其他人就得死,你把別人的生命當什麽了,草芥嗎?”

“你和你爹那個老畜生有什麽區別!惘川正是有你們這種人存在,是永遠不可能好得起來的!”

霍凐寧說著,極為憤怒地刺出一劍:“這一劍是為飛螢!”

這一劍的速度太快了,甚至看不出他人影在何處,又是何時刺出這一劍的。白衣侯凝神的瞬間,還不及持劍格擋,那流麗的光芒便到了他肋下。

霍凐寧的劍法無疑是極好的,他長劍刺穿了白衣侯本體的肋下,白衣侯像是毫無痛覺般地飛身一退,引得一蓬血在半空倏然飛出。

白衣侯居高臨下地望著霍凐寧,他的嘴唇動了動:“小子,既然今天是你的死期,那我便讓你死個明明白白,好過去地下當糊塗鬼。”

“讓霍昀淮去勾引葉昭宜的人是我;做出他奄奄一息的假象讓葉昭宜制造了你的人是我;讓霍昀淮殺了葉昭卿一家的人是我;派人殺了葉昭宜,用一個傀儡來代替她的人,還是我;”

“還有,在姓周的奴隸爬向那女人的床之前,我在惘川宮裏擬下的開春第一封藍批,便是滅掉霍家。”

“因為霍昀淮他不受控了,他不願意像霍家家主獻上飛螢一樣將你獻上,他對你這個兒子居然還有幾分感情,這實在是愚蠢!”

“既然他不想再當狗了,一只想反咬主人的狗又豈能留著呢。”

“沒有飛螢的死,他不會滿懷著覆仇的執念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只可惜,他最後還是知道了讓飛螢見那老畜生的計劃是我提的。”

“不過,反正那把刀我已用了很久,該生銹了。”

他說話的間隙,霍凐寧的長劍不停地朝他左攻右擊,白衣侯迅疾格擋,兩柄劍相擊時的光芒令這破壞的霍府顯現出一種久違的生機。殺戮的生機。

“他也好,他們也好,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誰想反咬主人,就一定會不得好死!”

白衣侯說到這裏,原本平靜的臉忽然扭曲起來,冰綠色的瞳孔仿佛有一團幽幽的鬼火在燒。他忽然伸出右掌,掌心是一把棋子,又黑又白,它們化作武器迅疾向霍凐寧飛去。

那棋子似乎是源源不斷飛出來的,無窮無盡,像是下了一場永無停歇之雨。

那“棋雨”來得和白衣侯的白劍一樣快,某個瞬間,霍凐寧格擋對方劍招的時候避之不及,一枚白棋已經飛到了他眼前,離他的眼球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告訴另一個你不知道的消息,姜血薇也是我的人。”

“她也是我的棋子,是其中一條或許有點地位的狗。”

“還有一個女人。”

當白衣侯緩緩說出那三個字時,霍凐寧心神一亂,下意識朝織光宸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眼睫眨了下,那枚白棋在他眼前忽然炸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