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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無數青山隔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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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無數青山隔滄海

看清他眼底的那股被壓抑著的無聲的怒火後,霍凐寧總算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了。周靖頤是在問他和織光宸有沒有肌膚之親。

他一瞬間啞然失笑,這個人對他的看法居然……

那時候,他們相戀到那種地步都未曾越雷池一步,他和織光宸相處不過一段短短的時間,他又怎可能隨意弄出什麽霧露之歡?

但他偏不告訴周靖頤,他反而朝他挑釁地仰著臉:“你猜?”

周靖頤虛眸:“你很註重禮儀教化,你不是那種人。”

霍凐寧冷笑了聲:“跟你在一起當然不是那種人了,但跟織光君在一起可未必。他畢竟比你會討人歡心得多。”

這話一說完,原本只抓著他手腕的周靖頤又加了一只手,直接薅住了他的後頸,強迫他面對著他:“到底有沒有過?”

霍凐寧迎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永遠不會告訴你!”

這八個字一說完,他後背忽然一疼,整個人從被周靖頤薅在懷中到被他按在了冰冷的地上,松松挽起的長發也散下來了。

周靖頤用左手別住了他兩只手腕,右手捏住了他下頜,他俯身看著他:“寧寧,我知道,你脾氣倔得很,你很多時候為了氣我,你說的不是真心話。”

“就是真心的!”

霍凐寧大聲道,他的聲音尖銳到令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望著周靖頤,蒼白的臉微微擡起,唇角滿是譏諷地往上揚著:“憑什麽,你就可以和其他女人勾三搭四,和她們有肌膚之親,我和織光君就不能?!”

“你和她們怎麽快活,我和織光君當然就會怎麽來!你以為世上只有你會享受那些嗎?你我都是男人,你怎麽做,我當然就會怎麽來!”

他見周靖頤臉色慘白,雙眼裏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痛苦,便莫名滋生了一股無名的快感——從來都是他為那個人痛苦,他要他也要品嘗那些為情折騰的滋味。

周靖頤的咀唇顫了顫:“不一樣。我不愛她們,但你愛他。”

“那又怎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扯那麽多理由做什麽?!”

霍凐寧冷笑了聲,撇頭,他躺在地上,鎖骨因為急促呼吸而輕輕聳動著。左側鎖骨下的那道躑躅花刺青莫名艷麗。

他沒意識到,他這句話沒有否認他心悅織光宸這件事。

隨後,就見先前臉色還慘白的周靖頤身上像是籠罩了一層比外面的天空還要陰沈的陰翳,他擡高了下巴,雙眼冷厲如刀,那張冷白的臉變得前所未有的桀厲。

他的唇角往上提了提,一字一字道:“既然霍公子已經歷過那些,那想必也不介意在這荒山野嶺再來一場風月吧?反正,也一回生二回熟了。”

他說著,雙瞳忽然驟縮,用大手抓住霍凐寧的腰,極為狂暴地往自己懷裏一帶。很快,霍凐寧纖削的身體便被帶得坐在了他膝上,被他抱在懷中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霍凐寧見他神色有些駭人,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不可控制之事,忍不住道:“你瘋了?!你以為是和吃飯喝水一樣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周靖頤的一只手忽然粗暴地探進了他的紅衣下,正好是他坐在他身上時彼此身體相挨的位置。

那只冰涼的手刺激得霍凐寧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一瞬間覺得,那不是一只手,是一截泛著冷氣的白骨。

他的雙眸微微睜大了,立即用右手去截周靖頤的手,原本蒼白的臉一下子染上了紅暈,很淡,但在篝火下卻輕易可見。他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抖。

“去過青樓嗎?”

周靖頤的一只手將他死死箍住,另一只手動作著。他看著霍凐寧半是慌張半是羞憤的臉,心下了然地問。

“又不是你,怎麽會天天跑去那種地……餵,你放手,別再弄……”

霍凐寧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他很想掙脫周靖頤,想脫離那種刺激,可對方的力氣太大了,一直禁錮著他,使他逃不掉。

他沒意識到,他在掙紮的時候情不自禁地仰起了瘦晰的頸項,那潔白而修長的線條上也開始染上了桃花一般的色彩。

他烏墨般的長發直散到了地上,在篝火下顯出流麗的光澤。

“你真是……”

霍凐寧咬著牙,他開始說不出話來了。周靖頤的臉是抵在他頸下的,那人的呼吸和他不同,一直很均勻,表情也很淡漠,只有他自己,忽然繚亂了。

他記得,還是少年時候,有一回周靖頤也將他壓在草坪上這樣幫他了。

事情還要同一次早起後說起。那日清晨,他掀開被子,發現床單忽然變得汙穢了。他十分驚恐,不敢告訴何人,又羞又難過,以為自己得了什麽怪病。

最後,他只好偷偷告訴了周靖頤。

“我……我今天發現我好像得了怪病……我把床上……”

當他偷偷耳語著告訴周靖頤,對方卻很平靜:“你是男孩,到年紀了自然回發生這種事。不必害怕。”

被他這麽一說,霍凐寧頓時放下心來了,忙抓著他的手臂,瞪大眼睛:“那我沒有生病?”

“沒有。這只是意味著你從現在起若是娶妻,你們洞房之後,她就能生孩子了。”

周靖頤解釋說。

霍凐寧嚇了一跳:“我才不要和她們洞房,我也不要孩子!”

“我……我只想和阿靖呆在一起。對了,阿靖,你……你也有和我一樣的情況麽?”

周靖頤沒回話,而是在他的眼皮上輕輕親了下:“我喜歡你這樣天真無邪的樣子。”

“你是不是在笑我笨?”

霍凐寧歪著頭,他隱約覺得周靖頤懂得很多,可自己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

以前偶爾被那個喜歡玩蛇的放浪小子戲弄被迫看春宮圖時,他總是一驚一乍,認定那些都是不可觸碰的汙穢之物。

“不是。”周靖頤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他那時候身形長得很快,比霍凐寧高很多。他說:“以後實在忍不了,我可以幫你。”

霍凐寧那時候不明白他說的“我可以幫你”是什麽意思,直到一年半後的一天。

那天,他們在桃花樹下情難自已地接吻後,霍凐寧的臉變得很紅,他忽然別扭地遮住了身體。周靖頤當然註意到了,他讓霍凐寧坐在他身上,那只修長冷白的手忽然便探進去了。

霍凐寧掙紮過,可周靖頤一直抵在他耳邊,用那種很蠱惑又撓得他心癢癢的聲音說:“別擔心,馬上就好了。”

“寧寧,答應我,只準我對你做這種事。”

那天,霍凐寧緊緊地抱著周靖頤,他不住地喘氣,在最後一刻時還咬在了周靖頤肩頭。之後,他埋在他懷裏久久不願擡頭,覺得很不好意思。

那是他第一次經受這種刺激,那時候周靖頤的手像是掌管著某種陌生領域的神坻,他點燃起了他身體裏的某種渴望。

他頭一回理解了何謂情欲,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臟汙的壞孩子,之後去寺廟念了好幾天的經文才把那天的事忘掉了。

此刻,那種陌生而新奇又帶著無盡刺激的感覺再度彌漫在了他身體之上,他唯恐自己成為這種欲求的奴隸,在周靖頤手上的動作愈來愈快的時候,一把拔下頭上的玉簪,貼在他頸上:“你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周靖頤冷臉看著他,毫不理會。

霍凐寧的眼睛已經氤氳上水汽了,他的臉變得更紅了,他越發懊惱了,玉簪尖銳的部分一直在周靖頤的頸側打著顫。

“你真是個瘋子……你……”

下一刻,霍凐寧的頸項猛地仰起,沸騰的篝火映出他頸部白皙而優美的線條。

他的臉上透著如桃花一般的淡紅,額角有短碎發因為薄汗而有些濕濡地貼在了額上,嘴唇有些惱怒地微微張著,嫣紅若血。

他的長發隨著他仰頭的動作而在身後震顫了下,唯美如黑椴。

而這一刻,周靖頤的動作忽然也停了,他深深地吻住了霍凐寧。

霍凐寧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奇詭的窒息般的快感。他落在周靖頤頸側的玉簪不僅沒有刺下去,反而因為對方停止前的劇烈動作而顫了下,終究落地。

周靖頤松開他後,霍凐寧跌在他身上,他的呼吸是紊亂的,他闔眼,緩緩吐息,用一種自暴自棄的聲音說:“為何你總是想看我笑話,我在你面前的笑話難道還不夠多嗎?”

“因為我想要你記得我。”

周靖頤深深地看著他。

他撥了撥霍凐寧略有些濕濡的黑發,在他發頂親了下:“寧寧,你方才又騙我了。”

霍凐寧還沒反應過來他指的什麽,周靖頤又很肯定地說:“你和他沒有過。”

霍凐寧回過神來,他猜或許是他方才的反應太青澀了導致被對方看穿了。他隱隱有些丟臉,忍不住擡頭,很不服氣地說:“就是有過!”

但擡眸迎上的是周靖頤那似笑非笑的臉。

……這廝果然是在嘲笑他。

他於是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然而,下一刻周靖頤看見他的眼神後,再次捏住了他的下巴,重新溫柔地吻住了他。

霍凐寧與他的親吻次數,從少時到現在,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了。他懶得再掙紮,反正掙紮也是徒勞。

就這樣,外面狂風呼嘯,暴雨滂沱,但霍凐寧並不感覺冷,因為周靖頤一直緊緊地抱著他,還一直抵在他脖頸間細細碎碎地親吻。

一陣驚雷忽然傳過來,那白光亮起時,周靖頤便將他按在了懷中,還捂住了他的耳朵。

霍凐寧明明沒有喝酒,他卻感到自己有些微醺了。他一直任由周靖頤抱著他,親吻他,觸摸他,沒有絲毫反抗。

兩聲,三聲……更多的雷聲不斷響起來,他蒼白的臉被雷電照亮了,等驚天掣地的響聲消失後,他嘆息般地輕輕道:“織光君,你現在還好嗎?”

周靖頤親吻他的動作一頓。

霍凐寧坐在他膝上,捧著他的臉,像是才回過神來,神色微有驚慌。

他低頭看著他:“我今天沒有反抗,並非我心甘情願地想同你廝混,而是……”

“而是什麽?”

周靖頤掀眸,目光有點冷。

霍凐寧找不到理由為自己推脫,但他不願再讓自己繼續沈淪在與周靖頤不清不楚的廝混中。方才那句“織光君”是他故意說的。

他無法拒絕周靖頤,便只好拿織光宸當幌子。

他像是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但……我方才將你一直當作織光君了。”

周靖頤倏地松開了他,甚至將他用力一推。

霍凐寧差點跌在了地上,他擡頭,雷電的光打在周靖頤臉上,他的臉慘白得像是靈堂上的白皤。

霍凐寧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垂首了,臉上無限恍惚與抱歉。

他闔眼,長長地嘆了口氣。罷了,這是他選擇的與周靖頤訣別的方式。以欺騙自己的心和欺騙對方的方式。

如論如何,他將繼續義無反顧地往前走。

之後,周靖頤再沒有理他,獨自背對著他在篝火旁打坐。霍凐寧身上仍蓋著他的外

裳,他背對著周靖頤躺著,在詭異的沈默中逐漸陷入了淺睡。

次日一早,天便晴了,二人又是一前一後下山。期間,周靖頤又恢覆了以往那種冷淡。霍凐寧有幾次想開口說話,但周靖頤立即蹙眉不耐煩地阻止了他。

霍凐寧剛回到那間院落,便看見啞女喜出望外地迎出來,一看見他們她便擦了擦眼淚,大概是以為他們在外面出事了。

而後,她又向他們比劃著手勢。

下一刻,霍凐寧忽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口哨聲。

他回頭,不遠處的墻上正坐著一個人。那人嘴裏叼著一根桃枝,翹著二郎腿,那雙熾熱的幽碧色的雙瞳正朝他飛了個眼神。

“喲,好久不見。”

那人挑挑眉,又朝他做了個飛吻的手勢。霍凐寧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大聲道:“咦?織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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