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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三人一室春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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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三人一室春葳蕤

霍凐寧沒回話,他垂眸,意識到自己和現在的周靖頤無話可說。

織光宸過來,將手搭在他肩上,十分吃味地道:“娘子,你和其他男人間有秘密,就不怕我吃醋嗎?”

霍凐寧看向對方,見織光宸依舊是一副同以前一樣越是逆境越愛插科打諢的模樣,永遠吊兒郎當,永遠樂觀,有他在的地方,周身的氣氛也變得更輕松。

他心中感激,朝他展顏一笑:“織光君,和你在一起,大家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那是當然。”

織光宸大喇喇地攬住他:“對了,我從惘川宮套了不少好消息,待會兒與娘子你細細說。怎麽樣,不獎勵獎勵我嗎?”

“你要什麽獎勵?”

霍凐寧一看他那副憊懶的模樣便莞爾。

“親我一下,怎麽樣?說不定你親完了我們就都在外面了。來嘛,不試一下怎麽知道行不通呢?”

織光宸死皮賴臉地指了下自己臉頰。

霍凐寧噗嗤一聲笑了,方才和周靖頤對峙的陰雲一掃而空。

“對了,我師父沒事,別擔心。我和她一起出來的。現在杏花小紅樓她是不能回了,惘川宮一直在盯著她。那家夥是個老江湖,不用擔心她會餓死,她現在說不定正喬裝成某個墮落大叔在酒樓喝酒呢。”

霍凐寧知道他說的是謝杏霜。知道她沒有被自己拖累後頓時寬心了,又朝織光宸展顏一笑:“多謝了。”

“謝什麽,自家人,別客氣。娘子,我怎麽覺得你突然間跟我生分了?”

“有嗎?”

霍凐寧笑道。

“非常有。你不會真讓我頭頂綠油油了吧?”

織光宸假意做出一副非常吃驚的表情。

他二人的相處在旁人看來分明是打情罵俏。周靖頤起先還只是背對著他們,在二人身側不遠,能清楚地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後來幹脆走遠了,到了根本聽不清他們聲音的距離。

越過織光宸的肩,霍凐寧看見了周靖頤的背影。

那人給他的感覺是熟悉而陌生的。

熟悉是因為他那孑然一身的背影他看過很多次,但過去他會憐於那孤寂的身影而毫不猶豫地奔向他。

陌生是因為周靖頤確實比從前強大了很多,他們之間仿佛隔著的不是那團雪青色的濃霧,而是再也無法跨近的距離。

但或許周靖頤天生如此,他只是孑然卻並不孤單。他那樣的性子就該獨自一人,那是一處任何人都無法滲進去的空間。

一念至此,他收回眼神,和織光宸一道尋找這井檻的出口。

織光宸時不時插科打諢幾句,霍凐寧也陪著回幾句,周靖頤則一直靜靜地在遠離他們的地方獨自尋找著。

某個時刻,霍凐寧正在辨認墻上一處符咒文字,他感覺到身後有人時,下意識道:“織光君,你覺得——”

擡頭看見對方的側臉時他的話戛然而止。他匆忙垂首,繼續用小刀刮墻上的圖案,寂靜裏只有那刀落在墻上滋啦滋啦的聲音。

“這是黑淵的文字。”

身側的周靖頤輕輕道。

“我知道,我會。”

霍凐寧簡短道,他方才就看到上面寫著一個字“諾”。周靖頤沒再說話。

若不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影子正疊在自己腳下,他幾乎以為對方已經走遠了。身邊這麽一尊大佛,霍凐寧有些心神不寧。

某個瞬間,他忽然側頭,意外發現周靖頤後肩上似乎有一塊半個碗口大的血跡,看起來不是沾上去的,而是從裏頭滲出來的。想來是他受傷了。

“周……你——”

他略頓了下,決定還是提醒他。

“什麽事?”

周靖頤稍稍側頭,他的反應很冷淡。

“你好像受傷了,要不包紮一下吧。”

霍凐寧迎著他的目光,指了指他的後肩。他發現,現在只要一和周靖頤對視,他便會感到一種很詭異的不自然感,整個人也莫名緊繃。

“無妨。”

周靖頤再度轉頭,繼續闔眼感受墻上的東西。

“讓你包紮一下就那麽難嗎?又不是痛的我們,是痛你自己!”

霍凐寧蹙眉,他一瞬間有些生氣了。對方的這種反應他看過很多很多次了。

印象中,周靖頤對自己的傷痛從來都是不在乎的,否則他也不會總是渾身血淋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很不喜歡周靖頤對自身傷痛的漠視。

周靖頤還是沒擡頭:“與你無關。”

一句話把霍凐寧噎得冷笑了聲,直接轉身,快步離開了。和這人在一起現在只讓他生氣!

織光宸正在略高一些的地方,他聽見二人的動靜,縱身跳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到了周靖頤面前:“我說,你能改改你的態度嗎?跟個活死人一樣,霍三是關心你才問你,你為何一直要這樣傷他?”

“喜歡一個人是要讓他變得更快樂的,而不是讓他更為難,更痛苦。你以前都是這麽做的嗎?那我真佩服你,我要是女人,我都想打你一耳刮子了。”

周靖頤並不回話,他的手仍按在墻上,片刻後,他開口了:“如果沒記錯,這裏的機關我曾見過,它只能從外面打開,除非——”

他稍微停頓了下,織光宸很快轉了話題:“除非什麽?”

“除非有一個人必須留在裏面。”

“你的意思是,要打開機關的話,我們三個人之中,只能有兩個人出去,要留一個人在裏邊?”

周靖頤不置可否。

織光宸忍不住啐罵道:“那婆娘真是心性歹毒,她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霍凐寧從方才的紊亂心緒裏回過神,聽著他二人對話,這才道:“所以,那機關是什麽樣式的,你有線索嗎?”

周靖頤並不看他,淡道:“沒有。”

“那就找唄。姓周的,我暫且信你一回,但願你不要把我們坑死。”

織光宸說著,先是從袖裏掏出那只一直在冬眠的黑蜥蜴,吹了吹它:“餵,小寶貝,睡了那麽久,傷好點沒有啊?該幹活了,來,給爺幾個來找找這裏面的出口。應該是用機關控制的,你看我們仨都被關在這了。”

那黑蜥蜴擺了擺小尾巴,“咻”地一聲就竄上了墻。隨後,他才將手落在左耳的孔雀石耳墜上,闔眼,唇間念念有詞。

織光宸動作的時候,周靖頤繼續在墻上輕叩著,時不時手掌張開,掌心是一團雪青色的淡淡光暈。

霍凐寧每次看他手上的光暈,總疑心他會忽然攻擊自己和織光宸,因此對他很戒備。

他盡量不去看對方,可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周靖頤方才的那句“與你無關”。

他心道,這句話應該自己說才對,卻被對方搶先了。

既如此,那對方是死是活,是受傷還是健康,都全與自己無關了。對方連孩子都快有了,自己又給予他多餘的關心做什麽?

一念至此,他的心情又漸漸平覆下來。

織光宸站在他身後,用中指與拇指輕輕撣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小心點,這裏還挺危機重重的。”

霍凐寧回頭,對上那樣一雙赤誠的幽碧色雙眸,先前如置冰雪的氛圍一掃而空,他彎著唇角,笑了笑,脫口而出了一句令其他兩個人徹底僵住的話:“想你啊。”

他說話自己異常後悔,因為這實在是一句非常沒腦子的話。大概是他和織光宸待久了,逐漸被傳染了那種信口雌黃的惡習。

他一瞬間窘迫到了極點,很想解釋什麽,可餘光裏看到周靖頤忽然轉身就走後又把想解釋的話咽了下去。罷了,現在這樣或許也不錯。

好半天,織光宸才清咳了聲,微微瞇起眼睛,壓低聲音道:“你這麽快就移情別戀啦?娘子,你這樣我會不習慣的。”

霍凐寧只是望著他,不說話。

織光宸湊過來,又在他耳邊道:“不會是為了氣那個冰木頭,故意這麽說的?”

霍凐寧輕輕道:“你覺得呢?”

“雖然我也希望你能早點心悅我,但我不喜歡自己成為別的小情侶鬧別扭的工具。你能明白嗎?”

織光宸退開了一些,他說這話時用指腹輕輕勾了勾霍凐寧的下巴,這一刻,他的眼神是嚴肅的。

“你完全不知道你每次只要和他單獨相處時臉上的表情。真正的放下是絕不可能再為著什麽痛苦的,可你的眼神,每次都像在流淚。”

“你還愛著他。”

他很肯定地說,聲音很輕,只有霍凐寧能聽見。

“好啦,繼續幹活吧。”他拍了拍霍凐寧的肩,拔高聲音道。

擦肩而過的那刻,霍凐寧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小聲道:“我沒有。”

“你有。”

織光宸側頭看他,他的碧眸深遠得就像夤夜的極光,令霍凐寧微微苦澀。他語無倫次地道:“可是我更想和你——”

和織光宸從此白頭偕老嗎?

可他甚至沒問過對方的想法,說不定織光宸忽然覺得他沒意思了,想回歸織光家呢?

而且,或許織光宸說得沒錯,無論他多努力去忘卻那個身影,但在他心湖最深處,那道雪青色的影子還是時不時地在其中搖晃著,根本無法徹底抹掉。

霍凐寧怔怔地看著他,最終沒有說下去。他在這一刻無比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他甚至覺得自己一直在犯賤,明明那個人對他已經那樣了,自己卻還是無法與他徹底一刀兩斷。

想到這裏,他的淚水無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抱歉,我……”

他垂頭,眼淚落在了織光宸手上。

“別擔心,也不用那麽急著給出答案,都交給時間吧。”

織光宸很輕柔地撫去了他流在頰邊的眼淚,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若不是周靖頤在旁,霍凐寧實在很想撲進他的懷中大哭一場。

不過,下一刻,也不知道周靖頤在那邊觸發了什麽機關,忽然,那密不透風的四面墻中的其中一面竟往上緩緩升起了,正是一道巨厚的石門。

但這門升起的瞬間,一股嗆人的煙霧忽地撲進來,霍凐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又用袖遮住了嘴巴。

隨後,他看見無數亂箭再度從其他三面墻上射出,以及地上忽然出現了那種銀白色的液體,正快速滲出了,即將蔓延到他們腳下。

“你們先出去。”

是周靖頤的聲音。

織光宸沒有多停留,一手攬住霍凐寧,另一手握住長刀,飛身一躍,很快便飛出了那道門。

霍凐寧想起先前周靖頤說這門的機關是需要其中一個人在裏守著,他越過織光宸的肩,見密密麻麻的箭羽中,周靖頤正將手按在墻上某個位置。

方才,他似乎想將手取下再飛身出來,但那門很快便往下落了。

“周——”

他下意識道。

“別擔心,他會出來的。”

織光宸說話的同時,反手一刀,插在身後的門上。那只黑蜥蜴也倏地變大,一同撐住了那石門。

就在那一瞬,那些水銀已經流到周靖頤腳下了。隨後,那道雪青色像是一道無與倫比的閃電,一晃眼的功夫便掠到了他們身側。

身後的門轟然落下時,在他們的正前方,一把劍正朝霍凐寧和織光宸飛來。織光宸瞳孔驟縮,欲揚刀的那刻,周靖頤的弦刀已經出手,令那長劍瞬間碎裂墜地。

下一刻,又是一道濃煙驟然襲來,霍凐寧完全睜不開眼,他不清楚那是否有毒,立即屏住呼吸。

耳邊的聲音極為蕪雜,除了有外物在不斷攻擊他們外,似乎身側的人也在互相攻擊起來。

他隱約聽到織光宸嘁了聲,啐罵了句“蘇宜,你這個王八蛋——”後,他從那個人的懷中脫落了,掉入了一個更加冰冷的懷抱。

那之後,他徹底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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