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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多情卻被無情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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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多情卻被無情惱

漫長的爆炸聲終於停止的時候,漫天的煙霧中,白衣侯朗聲長嘯了幾聲:“霍昀淮,你苦心孤詣那麽多年,可惜,一個小小的贗品便能滅了你。”

“飛螢死了那麽多年,早就死無全屍了。這不過是一具機械贗品而已。”

“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蠢貨!”

他說著,忽然在輪椅上一按,原本平坦的地上開始湧出無數的冰劍,不斷朝二人射過來。大殿四周的機關也開始開啟了,而方才還躲在白衣侯身後的少年帝子早就不見了。

白衣侯並沒有去攻擊周靖頤,而是抓著一把白劍,直接朝織光宸飛來。

“要取得他的心臟,先殺你!”

幽紅色的刀光與白光在殿內不斷交匯的瞬間,霍凐寧身邊暫時沒人了,那方才發瘋了的周靖頤一把扼住他的頸,將他按在月殿的廊柱上。

他身側是隨時會飛過來的冰劍和其他機關,要時刻註意阻擋,而追著他的人又發狂了,身上的血不斷灑在他身上,他臉上。

他頭一回看到周靖頤這般瘋魔的模樣,他和一個嗜血的瘋子毫無區別。

失去了神智的周靖頤力氣大得駭人,霍凐寧剛格擋開一把冰劍,他側頭,那人的唇齒不管不顧地落在他身上,見地方就咬,疼痛事小,這人是要挖掉自己心臟的。

前有機關,後有狂徒。他逃得很狼狽,那人追得也不體面。

他們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他剛剛爬出一點,那人就一把拽住他的腳踝,用力一扯,又將他扯回來,再度覆在他身上。

霍凐寧的手、腳以及嘴巴全動用上了,他去抓他,去踢他,去咬他,怎樣都好,只要能逃脫他的桎梏。

周靖頤的肋下已經不知道被刺穿幾次了,他身上的血濺了霍凐寧滿身,那種刺鼻的氣味不斷刺激著霍凐寧的口鼻,令他一度覺得連他都跟著神經錯亂了。

期間,他在地上摸到了一把被織光宸砍斷的冰刃,一把攥住它,在周靖頤朝他的胸口咬過來的時候朝他刺去。

周靖頤仿佛根本沒註意到他的冰刃,連躲都沒躲,那冰刃快要紮到他胸口了。霍凐寧的手顫了下,他知道他這一紮下去,周靖頤必死無疑。

那些桃花樹下的相期忽然就出現在他面前。

被關在鐵籠裏的少年渾身失血地坐在那裏,雙目緊闔,他輕輕走過去,隔著鐵柵欄輕輕觸摸少年的面龐。

“你叫什麽名字?你放心,我很快就來救你了。”

畫面一轉,是那少年再次浴血地坐在桃花樹下。他輕輕靠過去,在他額上輕輕一觸:“阿靖,我惟願你以後不要這般坎坷多磨了,好麽?”

為什麽呢,為什麽每次見他他一定要流血,一定要是這般隨時會死的模樣?

冰劍尖最終無聲落下了。他的手一軟,頹然落在地板上,這一刻,周靖頤的牙齒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

那種劇烈的疼痛令他情不自禁弓起了腰仰起了頭,他的長發像黑椴一般在地板上鋪開了,石榴紅衣好似一團燃燒的火,被周靖頤撕成了片片。

霍凐寧的指甲快要陷入地板裏了,和周靖頤之間這樣反覆的撕扯令他筋疲力盡。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了,他每每逃出一點,對方就極其暴力地將他抓回,又覆在他身上。

那人抓他的頭發,扼他的頸,撕咬他的皮肉……兩個人在冰冷的地板上持續對抗。

某一刻,在周靖頤近似發狂地咬在他鎖骨上時,尖銳的疼痛令他下意識抱住了周靖頤的頭顱。

他漠然地望著月宮的天花板,腦海裏閃現了很多很多的畫面,眼神忽然間就渙散了,眼簾緩緩闔上。

他的手臂無聲地垂在了地板上。他一瞬間懶得反抗了,仿佛在心甘情願地獻祭。

罷了,在無止休的仇恨爭鬥中,他忽然感覺倦了。

處在每個人的立場,他們都覺得自己無罪,哪怕是白衣侯,他認定一個飛螢能換來殺掉權傾天下的老侯爺,這也是值得的。

但那些被傷害過的人呢?

如今看來,他和霍昀淮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對方殺了周靖頤全家,他們其實也不是殺父之仇。但周靖頤會這麽認為嗎?

他們現在只能你死我活。還有第二條路嗎?

“霍三!別放棄!”

一聲大吼響起,是正在跟白衣侯纏鬥的織光宸的聲音。

白衣侯白劍的光芒與織光宸幽紅色的刀光不斷交錯著,光影閃得飛快,幾乎很難用眼睛去捕捉了,只聽到劍刃刀刃不斷相撞的聲音。

霍凐寧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下意識朝他望去。

織光宸剛好也看過來,他現在正與白衣侯打鬥,完全無法脫身,但那幽碧色的瞳孔就像是雪夜最炫目的一道極光,忽然照進霍凐寧心底的最荒蕪之處。

在連霍昀淮也只是想利用他之後,至少這個人,他一直沒有任何目的地追著自己,為他所要完成的一切赴湯蹈火。

至少,至少還有這個人。

胸口劇烈的疼痛瞬間刺激了他的求生欲,霍凐寧抓到先前那把被他放棄了的冰刃,一把握住它,朝周靖頤肩頭刺去。

冰刃深深陷入對方身體,覆在他身上的人吃痛,忽然暴虐地薅住了他的長發,淌血的臉完全扭曲起來,那赤紅的眸子仿佛下一刻便要將他撕成碎片。

方才那一下霍凐寧太用力了,冰刃插入對方身體後竟然拔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徹底激怒周靖頤了。果然,下一刻,那人抓著他的頭發往地板上撞,還暴力地扼住他的頸,手上因太用力而青筋暴湧。

隨後,對方高高揚起手,手上的弦刀就要朝他胸口掠去。

霍凐寧手上沒有武器,他情急之下,左手徒手去抓那人的弦刀,右手一巴掌甩在周靖頤臉上。

“周靖頤,你這個瘋子,你連我都認不得了嗎?!”

他預備自己手上會血肉模糊,但他的手並沒有碰上弦刀,因為周靖頤忽然將它收回去了。覆在他身上的男人,他的眸子在急劇變換著顏色,時而是雪青色,時而是赤色。

那一巴掌打在對方身上的力道並不小,只因他心底有怒意。他從未想到,當初他走向周靖頤鐵籠子的那刻,他們竟會有這般你死我活的局面。

“早知道我就不該收留你!”

又是一記耳光。

對方竟然沒還手。

有那麽一瞬間,他發現那人赤色的眸子忽然又恢覆成了雪青色,並且很久沒變。而且,對方停止了撕咬他的動作,捂住胸口,不斷掙紮著喘氣,臉上的冷汗和血水一起砸到他臉上。

“他們都要殺你,唯一要救你的人只有我。可你總是只可著我折磨,你真是……真是……活該遭此厄運!”

“每次都這樣,都讓我看見你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就是故意折磨我!”

他一想起來便覺得傷心,他越是義無反顧地奔向周靖頤,收獲的痛苦便越多。家破人亡不說,現在連他自己都要成為他的食物了。

“我知道你現在在和那東西對抗,但織光君都能贏了那長老,你為什麽不可以?!你若是被它完全奪去了心智,我真是瞧不起你!”

“你個孬種!慫貨!陰暗的家夥!我最討厭你的冷暴力了!”

或許是被他的話語激的,周靖頤的動作越發遲疑起來。霍凐寧氣惱他這般待自己,用盡全力,一翻身,將對方壓在了身下。

他坐在周靖頤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嘶吼道:“你這個瘋子,你這一輩子是只知道傷害那些善待過你的人嗎?”

“我,還有織光君,我們都護過你,都只想著你能好起來,可你回報我們的是什麽,把我們的家全都拆散了嗎?!”

“除了你的家人是家人,我們的全都不是了嗎?!”

他越說越生氣,雙手用力,一把扼在了周靖頤頸上:“對不起你的不是我和織光君,是那些惘川傷害你的人!可你憑什麽總是來找我算賬!”

“如果回到過去,我一定選擇不救你!這樣,我就不會遭此厄運了!”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憑什麽你總是讓我擔驚受怕,讓我這麽傷心,這麽難過,這麽游移不定,整個惘川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像你一樣令我那麽痛苦!”

“為什麽你每次都要渾身流血地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每一次你看起來都那麽痛苦!是他們欠你,不是我欠你,憑什麽要我來還!”

霍凐寧大吼一聲,眼淚瞬間湧出來,砸在周靖頤臉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三聲“我恨你”從口中喊出的那一剎那,他扼住周靖頤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奪去你的心臟,我會——”

話還沒說完,底下的人便薅著他的腰用力往下一按。

霍凐寧以為自己要被再度撕咬了,可這一次,他分明看到那雙雪青色的眼睛是如此清醒,他還聽到對方輕輕地動了動嘴唇,喊了兩個字:“寧寧”。

他跌入了那個渾身是血的懷抱,這一回,迎接他的不是猙獰的撕咬,而是那個人冰冷又熾熱的唇。

冰冷的是溫度,但熾熱的是力度。

“寧寧,殺了我。在我還能操控我自己之前。”

那個一向無波無瀾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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