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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紅樓夜話春雨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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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紅樓夜話春雨冷

如今,惘川宮的新任帝子名宮流銀,年十四歲。

織光宸聽完,頗為驚喜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真的。”

霍凐寧很明確地說。

織光宸瞇著眼睛,臉上掛起笑容,仿佛在說“真是天助我也”。

他哦了聲,長腿一跨,反倒大喇喇拎起了少年帝子的耳朵,裝作不知道他是誰:“你小子,半夜三更到人家窗口聽壁角,你是哪家的?快把你家長叫過來!”

宮流銀聽了他這句,立即惶急起來,忙道:“不許喊我義父過來,他知道我偷偷跑出來會生氣的!”

義父……

霍凐寧一聽,便知道對方說的是白衣侯。那晚,他在簾幕外偷聽的時候,便聽到那小少年喊對方義父。

織光宸好奇道:“你剛剛不是還說你找人?找的誰啊?”

對方咬了下唇,答道:“找我義父。”

織光宸無語道:“你既要找他,又不想被他發現,莫非只是想偷偷跟蹤他?好啊,你這小子,原來是個跟蹤狂。”

宮流銀被戳破了秘密,哼了聲,不回答了。

霍凐寧和織光宸對視了一眼,織光宸對這小少年無甚感覺。

霍凐寧卻不同,剿滅霍家和追殺他的命令都是惘川宮發出的,哪怕這看起來還很青澀的少年只是個傀儡,也終究是個發布命令的人。

他現在躲在此處,只能女扮男裝,便是為了逃避惘川宮的追殺,以及找到恢覆身體力量的辦法。

或許,這個左眼重瞳的孩子是個突破口。

剛好,對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下,霍凐寧眼見他偷偷看向房裏桌上的一大盤各式各樣的精美點心,便問他:“你想吃?”

宮流銀點點頭,但又迅疾搖搖頭。

霍凐寧心下了然,立即進去,取來一根銀針,在那點心上紮了紮:“你擔心有毒?”

宮流銀和織光宸也跟著進去了,宮流銀還是眼巴巴地看著那點心,盡管他一直咽口水,但還是忍著沒動。

織光宸聳聳肩,有點不耐煩地直接拈起一塊吃了:“這麽個破膽子也好意思出來混,再說,我們兩個大人欺負你這剛斷奶的小毛頭幹啥?”

宮流銀一想也是,總算伸手,拈起一塊吃了,很快,他臉上便放出光彩,一看便很喜歡吃。

想來他在宮中受規矩頗多,大概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剛好這盤點心又是謝杏霜挑的北街口最受歡迎的那一家攤販。

宮流銀狼吞虎咽地吃著點心,時不時打幾個飽嗝。

織光宸早已把房門關了,二人坐在榆木桌前看著這少年吃。

末了,織光宸忽然擠了擠眼睛,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霍凐寧望著這眼皮越來越沈重,動作越來越遲緩的少年,開始盤問他:“你義父為何要派出那麽多人追殺霍凐寧,他不過是霍家的一個餘寇。霍家已倒,還值得那般興師動眾嗎?”

宮流銀揉了揉眼睛,仿佛沒聽見他這句,只說:“義父,我眼睛疼。”

霍凐寧方才抽出那銀針的時候,指尖偷偷撚了點藥粉進去,是織光宸從那秘境之主的地宮帶出來的一種催眠藥。

他並不急,頗有耐心地等著對方開口。

片刻後,宮流銀果然道:“因、因為……我義父說,那東西有可能在他手裏。”

那東西?霍凐寧並不知道自己手裏有什麽神奇寶貝。

“什麽東西?”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義父說,最開始那東西在霍昀淮手裏,但霍昀淮忽然死了,那東西便不見了,霍家只有霍老三跑了,所以那東西肯定在他身上。”

霍凐寧仔細回憶了下,他跟他父親的最後一面是霍家出事前三天。

當時,霍昀淮還因為他經常往外跑的事生氣,認定他不務正業,臨走前將他叱罵了一頓。

之後,他外出去一個古老的寺廟拜訪一位高僧,回來的路上便聽說霍家被抄家了,他甚至沒能見到幾個親人最後一面。

但臨別的時候,父親霍昀淮並沒有交給他什麽。

“到底什麽東西值得你們要消滅霍家?”

他的語氣很平靜,腦海裏卻浮現出霍家宅邸血流成河的畫面,一想到此,他的心便在滴血。

“一種很可怕的東西。義父說,有它在,會毀滅我們惘川。”

“他還說,它原本還被其他東西壓制著,可後來有一天,壓制它的那東西消失了,它就變得天下無敵了。義父說,決不能讓那東西落到那些歹人頭上,尤其是霍昀淮這種賊子,不然二十年前的悲劇又將重演。”

二十年前?那便是傳神碑附近惘川和黑淵艷陽窟的那場惡戰了。

那場惡戰中,雙方都死傷慘重,原本雄綠髓石的持有者葉昭卿被抓,後來被車裂,全家被殺,只剩下一個嬰兒周靖頤和兩個被發配教坊司的女眷。

看來,宮流銀所說的可怕力量便是雄綠髓石了。

只是,那東西怎可能在霍家?他娘是葉昭宜,她持有的是雌綠髓石。但後來不知是雌綠髓石破碎了他娘才死,還是他娘死了後雌綠髓石才破碎。

“你們確定這東西在霍家?就為了這破東西所以要毀滅霍家?這是借口吧?其實是你義父覺得我……霍昀淮羽翼豐滿了,不太聽話了,想重新找棋子頂上吧?”

霍凐寧冷冷道。

坊間傳聞,他父親霍昀淮曾經能獲得惘川第四席,是白衣侯力薦的。

霍昀淮當年並不姓霍,只是個平民孤兒,連姓名都沒有,後來在北城霍家當護衛時才被賜姓霍。這期間,他結識了白衣侯,對方之於他有知遇之恩。

後來,白衣侯還助他平掉了霍家先前的動亂,助他獲得了家主之位。在霍昀淮取得霍家的家主身份後,霍家才逐漸壯大起來,成為四大門閥之首。

霍凐寧偶爾也猜測過,霍昀淮最開始只是個孤兒,在原霍家當值時也只是個地位低下的護衛,到底為何認識了那位高權重的侯爺又得他助力的?

莫非,那些人說的是真的,他們之間真的有某種他無法谙知的交易?

“霍昀淮明顯跟我義父不是一路人,他對我義父一直有異心。我曾偷偷聽到,他當年投奔我義父是為了報仇,要借他的力量殺一個人。”

“殺誰?”

“嗯……”宮流銀打了個哈欠,“好像是老侯爺吧,就是我義父他爹。應該是為了一個,一個叫……叫飛螢的人……”

一說完,他便徹底倒下了。

“飛螢”……

霍凐寧在回憶裏搜尋著,他常年泡藏書閣,並不知道惘川有過這號人物。想再問,對方卻已經昏迷了。

織光宸提醒他:“得馬上給他解藥,否則,待會侯爺的人找過來,他們會很快發現我們給他下藥的事。”

霍凐寧也讚同,便立即給他聞了解藥,宮流銀很快便醒過來了,嘟囔道:“我怎麽感覺我頭暈暈的?”

“吃太多了吧。”

織光宸隨口道,又敲了下他腦殼:“天快亮了,你還不回去嗎?你家大人要是找不到你,待會兒是要讓你罰跪的。別指望著我們替你保密。”

宮流銀一聽到說罰跪,眼神立即畏怯起來:“不,他不只要讓我罰跪,還要讓……讓那個人替了我。反正,不要讓我義父知道!”

“絕對不要!”

“替了我”三個字一出,霍凐寧心神一凜,莫非,這小帝子也有替身?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喧嘩聲。隨後,又是一陣急促但端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一響,織光宸便一把拎起宮流銀的衣領,將他塞進了鋪有厚重桌布的桌下。

宮流銀對自己的待遇很不滿,抓住他手腕,欲惡狠狠咬他一口,剛張口,織光宸便嘁了聲,在他頸上一劈。

“小野貓還想咬人?敢咬我的只有我家家貓霍三三。”

他迎著霍凐寧的視線,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一道清音響起:“二弟,石榴姑娘,你二人可醒了?”

織光宸朝天翻了個白眼,懶洋洋道:“大哥,這天還沒亮透呢,你這麽早過來聽壁角,你二弟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剛肚子餓得很,才爬起來吃點東西,剛跟我家娘子說點體己話,就碰到你來了,真是巧啊。”

“深更半夜來擾,不勝惶恐,只是事態緊急,我也只能親自走一趟了。二弟,石榴姑娘,還勞煩二位開下門。”

那頭的織光瑄顯得很淡然。

“什麽急事?”

織光宸和霍凐寧對視了一眼。

“那霍三剛剛溜進了惘川宮,將還在做晚課的帝子刺傷了,還打傷了護駕的侯爺。”

“現在,這條街完全被封了。杏花小紅樓即刻關閉,所有樂伎和散客的房間都要一一盤查,你二人當然也不例外。”

霍凐寧:“……”

帝子被刺傷了,還傷了護駕的侯爺?那桌底下的小少年是誰?

而且,到底是誰在冒充他興風作浪?!好不容易暫且安生下來,接下來又得和那群黑甲兵們打照面了,他十分頭疼。

織光宸也很是不解,他看了霍凐寧一眼,咬著牙假意冷哼了一句:“那個霍三,他實在是——”

“實在是個愛耽誤人睡覺的王八蛋!”

霍凐寧在身側,他便不輕不重地罵了一句,又輕輕捏住了他手腕,朝他眼神示意,示意他別擔心。

“大哥,你先等等,我二人……咳咳,剛剛弄了太久,都脫了衣服,你懂的……我們還需要些時間,你且在外面等一會兒吧。”

“有勞了。”

織光瑄並沒有走遠,影子仍映在窗上。

二人快速看了一眼桌下,都在盤算著該將桌底下的小少年安置到何處。霍凐寧手心微有汗,不清楚待會盤查的時候他們是否要他脫衣卸妝。

隨後,他裝作穿衣服時趔趄了下,偷偷掀起垂地的桌布一角。

這一掀,饒是他心跳都倏然加快了,方才被織光宸塞進去的小少爺赫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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