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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餓死的縣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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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餓死的縣令(一)

系統空間,杏花林。

餘一煥抱著一壇杏花酒面帶哀愁的獨飲。

直到一壇酒喝光,他才幽幽的回頭看向靠在樹上看他的賀棱:“答應我,別再讓我開店了。”

賠的媽都不認識了。

賀棱好笑的點頭。

餘一煥滿意的打了個酒嗝:“那走著?”

“好。”

餘一煥在陰冷潮濕的房間裏醒來,胃裏火燒火燎般的難受。

“賀棱……”

賀棱出現在他面前,一滴仙露順著他的指尖塞入他嘴裏。

餘一煥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拉著他的手借力坐了起來:“怎麽回事?這次又是什麽窮苦人家?你還不如直接送我去當乞丐呢!”

“……不是我做的。而且,你這身份也不是什麽窮苦人家,是個縣令。”

“?”

借著晨光,餘一煥看了眼破破爛爛的房間,以及身上單薄破舊有補丁的衣裳:“縣令?難不成是被綁架了?”

這危房一樣的地方,不會是縣衙吧?

“你先接收記憶吧,我很快就來。”

“……行。”

賀棱把一塊暖玉掛在他脖子上,親了親他的額頭,原地消失。

餘一煥丟開了潮濕的被子,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門。

院子裏雜草叢生,建築破敗,無論怎麽看,都不像個縣衙。再貧困的縣城,也不至於此吧?

他皺著眉坐在了門檻上,接收起了原身的記憶。

原身名常安,是個一心苦讀的寒門子弟,志在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三年前中了進士之後,他因得罪小人被暗中操作,外放到了邊州一個偏遠的縣城遠山縣做一個縣令。

遠山縣十分偏僻,作物少,又潮濕多毒蟲,這裏的人生活得很艱辛。

常安雖是寒門子弟,但初來遠山縣時也很難適應,時不時被神出鬼沒的蟲子咬得痛癢難耐。好在後來有衙役發現了他的遭遇,給了他一些能夠防蟲的藥物,這才好過了一些。

常安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百姓們也很珍惜這個好不容易得來且一心為他們著想的百姓。一時之間,臣民相合。

他將遠山縣所遇到的問題都羅列出來,差人前往遙遠的州府求助,並讓人侯在州府等回信。言辭之淒涼,等候之堅決,讓府尹為之動容,打發了一些東西給人帶回去。

有一就有二,常安不僅寫信從州府那兒薅羊毛,還四處派人去鄰縣薅,東拼西湊的,倒也能給遠山縣薅來一些資助。

遠山縣的地不適合耕種,稻子和麥子的收成每年都少得可憐,家家都要勒緊褲腰帶生活。

城外山林眾多,但毒蟲也多,昔日不是沒有人想要上山尋生路,但不是被毒物折騰死,就是半死,再沒人敢上山找生路。只能守著山下那些地裏的糧食,苦苦熬著。

州府和鄰縣那送來的除了一些麻衣布匹,還有良種。

良種是府尹親贈的,據府尹的回信言,此良種乃朝廷征戰他國得來的新種。朝廷試驗後效果十分喜人,分發了一批良種下各州府,邊州也只得了一些,遂沒有分給各縣,而是想著先培育一批再分出去。

此次他的淒哀懇求讓他心生不忍,這才勻出了一些給遠山縣。

常安雖也懂得種植,但不純熟,還親自拜訪了擅長農耕的百姓,將良種與種植方法一起給了他們,拜托他們種植。

老農們知道這是州府給的良種,對縣令對他們的信任十分感動,輪流守護著劃分出來的試驗田,小心翼翼的種植著。

州府鄰縣支援,新種培育順利,眼看著長勢日漸趨好,他們的生活也越來越有盼頭了。

誰知,一場連下兩個月的暴風雨讓他們陷入了絕望,沈入地獄。

不牢固的房屋直接坍塌,稍微牢固的也倒了一部分,整個遠山縣再沒一個完好的房屋。

讓他們更絕望的是,地裏所有的作物都沒能挽救。不管是他們自己的作物,還是承載著他們希望的良種,都死在了這場暴風雨之下,與此相對,死在這場暴風雨的親友都沒那麽讓人絕望。

沒有安身之處,沒有果腹之物,甚至連求援的路都被斷絕。

上天仿佛要斷了整個遠山縣的生機。

暴風雨下的山體坍塌,絕了他們外出求援的道路。

即使常安在之後組織衙役帶著城裏的青年們冒險進山求生,但十有九死的下場也讓人們漸漸拒絕參與,連常安想要親自前往都被百姓們死命攔著。

在百姓們看來,縣令是他們僅有的希望,他能從州府和鄰縣求來支援,定然有什麽後臺,就算沒有後臺,也有交情,如果連縣令都不在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就這樣,遠山縣被倒塌的山體困了起來,當城裏僅剩的糧食吃完之後,逐漸開始有人餓死。

眼看著餓死的人越來越多,在常安的懇切言辭之下,大家終於再次鼓起勇氣分成不同的隊伍,最為年輕有力的那一隊,負責翻越山嶺外出求援,其他隊伍從不同的方向上山看看能否尋到能食用的食物。

這次聽從常安的指示,他們沒有貿然直入深山,而是一點一點試探性的進入,先在外圍尋找。

因為山上毒蟲眾多,他們極少上山,很多植物認不得,有人看到鮮艷欲滴的果子,沒忍住直接塞進了嘴裏,被毒死了。

這事之後,所有求生隊成員再找到食物時,都是統一收到一起,拿回城裏,試毒後才區分好後分發出去。而試毒的人,都是年紀大,或是已經將死,無可挽回的人。

即便如此,人們也無法溫飽。

潮濕陰冷的天氣,幾乎出動必有傷員的進山求生……還是不斷有人死去。

而外出求援的隊伍遲遲不歸。

熬到最後,整個縣衙的衙役已經全數犧牲,因為他們以身作則,自發進入求生隊伍。若縣衙都無人敢上,平民百姓又怎敢進入那九死一生的山林尋覓生機。

在常安臨時前,他也只哀絕的嘆了句“天不佑我遠山縣”。

而那時,遠山縣原本三千多的人口只剩下了不足一千人。

……

餘一煥擡頭看著陰沈的天空,神情難得的肅穆:“賀棱啊賀棱,你真是……。”

賀棱:【我沒動手腳】

餘一煥沒理他。

賀棱:“……”這個還真不是他安排的,純隨機。

……

逢山城。

賀棱憑著幻化出來的路引進了城。

當初那場連下連個月的暴風雨不止遠山縣遭了災,那一片區域的城鎮都受到了大小不一的波及,直到現在也沒能完全緩過來。他想要人要糧,只能往州城跑。而邊州的州城,就在這逢山城。

他來到了碼頭前,徑直來到了一個黑瘦的青年面前。

青年的吆喝聲倏然停下,看到停在面前的是個娃娃臉貴公子,連忙揚起笑容:“這位公子需要搬運嗎?我力氣很大的!”

“需要。”賀棱單刀直入,“我要搬運的貨很多,你一個人搞不定,你那有多少人?”

“人嘛,公子要多少有多少,”青年笑容滿面,“公子要搬什麽貨呢?”

“我要運一批糧食布匹去遠山縣,路途遙遠,所以最好都是青壯年,”賀棱掏出一把銀票晃了晃,又收了起來,“人當然是越多越好,我有的是錢。”

“遠山縣?”青年一怔,“那裏的路清出來了嗎?”

賀棱頷首:“清出來了,你且放心。”

青年垂眸算了一下:“青壯年我這只能湊到十一個,如果公子不介意要些少年,那還能有二十三個,雖然都是半大小子,但只要吃飽了,力氣也是很大的。”

“行,”賀棱給了他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這個你拿回去帶大家吃飽了,再去采購路途中要用的吃的喝的,一個時辰後帶著人在城門外等我。”

“一個時辰?”

“對,一個時辰。”

青年伸手接過了銀票,眼看著賀棱轉身走了,喊道:“公子,我叫喬遇山——”

賀棱停下,回頭朝他點了點頭,這才繼續往前走。

他找到了逢山城裏最大的糧商和布商,訂了足夠遠山縣度過難關的量,然後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巷子裏,瞬移出現在了遠山縣被塌山堵住的路段上,揮手間堵住的山石往兩邊堆去,空出了一條可供馬車通行的道路。

他的速度太快,等路清出來了,上方才響起一道轟雷。

賀棱擡眸,洋溢著金色流光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天幕。

“我知道,在原本的軌跡裏遠山縣會成為空無一人只餘屍骨的廢城,讓因意外跌落山崖走進遠山縣的氣運之子升起濟世之心。但,”賀棱冷聲道,“沒了遠山縣,你的氣運之子也能在別處升起濟世之心。”

雷鳴漸弱,卻環繞著不肯退去,依然罵罵咧咧。

“誰讓我宿主抽到了這個身份呢?事已至此,我絕不可能幹看著,讓我宿主一人掙紮。”

說著,賀棱又去清了其他堵住的路。

雷聲跟著他一路前行。

賀棱一揮手:“你也是夠辛苦的,把這路給堵得死死的。”

雷聲響的更兇了。

就這堵法,常安派十個敢死隊外出求援都沒用。又累又餓還沒有補給,別說翻出去求援了,連想回頭都沒有體力。

暴風雨事件發生後,各個地方受到的災害都很嚴重,都在找府尹求援,流民四起,他忙得飛起,哪還能顧得上遠山縣。等他想起來求援隊伍和流民中都沒有遠山縣的人時,本想派人去遠山縣探探情況,又恰逢京中來人,陛下招他回京,新的府尹已到。

交接中他也提起過遠山縣的事,但他走後,新府尹很快就給忙忘了。

前府尹在災害後申請過免災區三年稅收,得到批準。

遠山縣的人沒出來,外界又無往來,加上沒有稅收這回事,新府尹很久都沒能發現遠山縣的情況,等到他外出時聽人提起遠山縣的路被堵之事,才驚覺他忘了前府尹交代的事。

他派人前去探查,得知開路的困難,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暫時無法抽調人手,便一再擱置。

直到數月後氣運之子從廢城中走出,遠山縣全滅的消息才被他捅了出去。府尹因重大失職導致一縣人滅絕被押往京都判決,氣運之子發奮圖強開始科舉之路,最終成為一代名相。

賀棱收回手,原地消失,徒留一聲龍吟響徹天際。

雷聲頓消,天空轉晴。

賀棱已是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騎著一匹黑馬出現在城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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